《太子和阿阮》乘月归

5、我们不一样 凤仪宫中“

　　凤仪宫中
　　“李公公，霄儿近日如何”
　　“回娘娘，殿下饮食如常，身体安康，寅时起身，辰时就寝，前日还在崇文馆中得到胡先生的表扬。”
　　“是吗，胡先生作为当今天下儒门第一人，可是出了名严厉。”
　　“可不是，胡先生学问好，眼光也高，没几个人进得了他的眼。殿下当日做了一篇关于燕国在六国中地位的申论，胡先生看后，直言殿下年龄虽浅却心有沟壑，实乃可造之才。”不用皇后问，李公公赶紧将打听到的消息悉数道出。
　　果不其然，皇后一贯冰冷的脸上带上了点暖意。
　　“不过要说与往日不同的事倒也有一宗。那憨儿到了朝阳宫，殿下给取了个名儿，叫阿阮，每日多数时间，倒是与这阿阮一处。”
　　“唉。”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李公公，把东西给霄儿送去吧。”
　　“是，娘娘。”说着，李公公就往内殿中走去。
　　“等等，过两天再送去罢，难得他有个伴，让他再快活两天吧。”说着，皇后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这天子啊，可以博爱也可以谁都不爱，但却不能有真正的喜爱。越是钟爱一样东西，越是要离的远远的，要不早晚有一天，有了软肋，就容易受制于人了。在这一点上，秦绪可以说是天子的典范了，霄儿他毕竟还太小了。李公公，你说我当初选这条路，是不是选错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娘娘。”
　　皇后怔怔地望着手上的指套，不知想起了什么，一脸复杂。“是啊，走到今天，谁都无法回头了。只是苦了我的霄儿，过不上几天真正快活的日子，看似荣华富贵，其实啊，什么都没有。”
　　“殿下不是还有娘娘嘛，有娘娘在，殿下就什么都会有的。”
　　“那倒也是，有我在，必是要护他周全的。”
　　两日后，李公公来的时候，小殿下正与阿阮玩着蹴球。
　　蹴鞠是当前燕国最流行的运动，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能踢上两脚。穷苦人家编个竹篾，塞点鸡鸭毛或者稻草就能让家里小孩喜笑颜开，呼朋引伴在大街小巷玩得不亦乐乎。有钱人家讲究多些，要用上好的皮革缝纫，再塞上满满的棉花，最后绑上各色丝带，五彩斑斓的，好不精致。而作为尊贵的太子殿下，秦霄却是没玩过这项运动的，毕竟他整日板着个脸，好像除了书中的学问，没有其他人或物能入得了他的眼，崇文馆中无人敢招呼他玩，而宫中下人更不敢“带坏”太子，毕竟朝阳宫的一举一动通过李公公可是都被皇后娘娘握在手里，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阿阮，太子让他做啥就做啥，一个憨儿可不懂什么叫做不敢，于是秦霄终于开心的玩上了蹴球，只是这玩法跟一般的不同。
　　只见秦霄身穿骑服，手脚绑着轻甲，头发高高束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这太子长大后必是一翩翩少年郎，到时不知要俘获多少燕城少女的芳心。
　　秦霄看着脚下的蹴球，微微退后几步，然后一阵小跑，右脚用力一踢，蹴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线，最后叮铃叮铃地滚进了花丛中。这个时候，经过好几次训练的阿阮终于懂得钻进花丛中把蹴球捡出来，然后小碎步把它交还给秦霄。
　　“真乖。”秦霄摸了摸阿阮的头，然后给他喂了一小颗桂花糖。
　　“等一下记得跑快一点，知道吗？”秦霄吩咐到，虽然他也不指望阿阮能听懂，毕竟单教阿阮捡球就教了大半时辰，要是想让他跑起来，估计今天也不用玩了。秦霄朝着另一个方向把蹴球踢了出去，然后阿阮迈着小短腿再去捡回来。就这样，一个踢一个捡，两个人玩得一身汗。
　　这一次，秦霄把蹴球踢到了台阶上，阿阮虽然已经很累了，还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去。下台阶的时候，一个踩空，整个人直直得摔了下来。
　　“阿阮！”秦霄急忙跑了过来，把阿阮扶起来。
　　只见阿阮额头上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泪水簌簌地往下掉，全是尘灰的小脸上冲出了两道白痕，好不可怜。
　　“疼不疼？”把阿阮从头到尾检查了一般，发现就额头肿了，胳膊有点擦伤，秦霄把心放了下来。
　　阿阮不会回答秦霄的问题，只是把手中紧紧把着的蹴球往他面前送去，就像之前做的一样。看着眼前跟阿阮一样脏兮兮的蹴球，秦霄愣了愣，慢慢升出手，摸着阿阮的头，轻轻说了句“真乖。”
　　李公公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带着皇后的委托。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太子殿下，是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未见过的，即使内心五味杂陈，李公公表面还是一脸平静地将皇后准备的东西交给了秦霄。
　　是一个普通的小木箱子，秦霄打开一看，是一条围脖，毛发油光发亮，绵密细软，一看就价值不菲。最珍贵的一点还是出在颜色上，这是一条紫貂围脖，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秦霄一点一点地把箱子合上，脸上的朝气也一点一点的消散，秦霄又成了众人面前挑不出错的太子殿下。
　　“李公公，你跟母亲说我知道了，请她放心。”
　　紫貂，与一宗皇家故事有关。秦霄的爷爷，燕文帝，一位文采斐然却体虚多病的皇帝。有一年秋猎，从来不下场的他不知怎么的心血来潮要进入猎场，于是马也骑不稳，弓也拉不开的燕文帝在一众随从的保护下晃晃悠悠地入了林。也不知道哪个机灵宫人故意安排还是燕文帝瞎猫撞见死耗子，竟是给他猎了一头紫貂。紫貂本就稀少珍贵，这可乐坏了燕文帝，回去就命人将宫里所有的紫貂皮草拿出来，做成披风、袄子、床毯等等。不仅如此，燕文帝还专出了一本诗集用来赞美这种珍贵的皮草。一下子，燕朝上下就掀起了一阵紫色风潮，原本就高昂的价格一下子更是涨到难以想象，各地商人到处收购，猎户倾巢而动，最终成了钟鸣鼎食之家相互炫耀的资本。然而不到两年，燕国上下就再也寻不到紫貂的影子了，对此，燕文帝勃然大怒，抓了一大批商人。但是回过头来他也知道错不在那些商人也不在那些猎户，于是燕文帝又把抓的人全放回去了。把诗集烧了，把寝宫上下的东西都撤换了，从此宫中无人再敢穿紫色。
　　这则故事秦霄很小就听过了，那个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燕文帝最后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毁掉，明明那么喜欢。母亲是这样告诉自己的，皇帝有滔天的权势，什么都唾手可得，但唯独喜爱这一情感不可以有，无论是人还是物。
　　久久地望着眼前一脸懵懂的阿阮，秦霄紧紧得握着小小的拳头，最终头也不回地回到书房。指派一名侍女把阿阮带回偏殿并负责他今后的衣食，没有自己的吩咐，不许带他出来。
　　看着逐渐走远的小身影，阿阮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今天没有牵起自己的手一起走呢？
　　夜幕降临，呼啸的北风吹得窗户哐哐作响，今晚的朝阳宫里悄无声息，不再有一个小孩的对着另一个小孩叽叽喳喳了，宽广的床上少了一个人显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