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的桃花》廖黎

2、第 2 章

　　小白原来没有名字。

　　方浩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小白，是刚刚逃脱追杀，寻到一个山洞就钻了进去，躺在洞里调息。微服特意换的青布长衫上浸透了血，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紫色，方浩只觉得头晕目眩，倚在洞壁艰难地点穴止血。
　　然后就听见有脚步声。
　　方浩会武，直觉地认为走到如此近了才能被他发觉一定是会点轻功的，只是实在没了力气。
　　只能一手捂着伤口，警觉地盯着洞口。
　　脚步声走近，一个小身影一闪，出现在洞口，看见方浩，在洞口顿住了，紧张地看了看洞外，再看了看方浩。
　　看身形只有十岁，方浩放下一半的心，眼前发黑，不由闭了闭眼，重又倚回洞壁。
　　耳听得那人似乎说了什么，方浩睁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家。”
　　方浩气绝，这么个小山洞也能有人跟他抢，只是这个主人底气似乎不是很足，方浩不由得注意地看了看。
　　身上穿的完全已经看不出什么布料和颜色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愈加显出主人的瘦骨嶙峋，仿佛骨架都很薄脆；右手紧张地扳着左手的大拇指，露出来的皮肤也被泥遮得完全看不出肤色，只有唇时而咬一下，依稀是不健康的粉红；瘦削的骨架显得眼睛尤其大，洞外的一束阳光刚巧照到，褐色的瞳仁便显出烟水晶一样的透明；只是神情实在紧张，一只脚也微微探出向外，仿佛方浩只要说一句不是，就准备逃离。
　　方浩心中便难得的有了夺人家产的心虚。
　　咳了一声，看那人哆嗦了一下，生怕再吓到他，只好压低声音说：“在下只是借住一宿，这位……”在心中计较了一下称呼，“……公子不必困扰。”
　　那人使劲眨了眨眼，似乎是疑惑了一下，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怯怯一笑，露出一小抹白牙。
　　方浩可没心情计较他的牙白不白，警觉还未完全放下，一直盯着那人小心地沿着洞壁挪过去，在一旁地上抱起一个坛子，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放进坛子里。
　　一边放，一边还怯怯地看着他，似乎是生怕他过来，抢了坛子里的东西。
　　一直警觉着尤其耗心力，方浩实在撑不住，也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对着一双大眼睛，着实吓了他一跳。缓了缓神才认出来，是那个孩子。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似乎身上已经被清理了，伤口火辣辣的疼，不知道用什么处理过了。
　　那个孩子看他醒过来，爬起来站到三尺远，仍旧摆出随时逃跑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问：“你饿吗？”
　　方浩挣扎着起身，盖在身上的衣服滑下来，血腥味中飘出一股淡淡的劣酒味道。
　　虽然很怀疑他会拿出什么吃的，自己确实是饿得狠了。
　　于是点了点头，对盖在身上的不明颜色的衣料皱了皱眉。
　　方浩有点洁癖，毕竟是那个家庭养出来的，从来没有这么落魄过。
　　孩子重又贴着洞壁拿到那个坛子，小心揭开，拿出一圆饼状的东西，小心盖好，哆哆嗦嗦离了三寸远抻着手递了给方浩。
　　方浩疑惑接过，凑近了就着洞外的月色反光使劲地看了一看，愣是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尽管头晕，没有食欲，像是发了烧，心里知道不吃东西是不行的，咬咬牙咬了下去。
　　实在是很硬。
　　方浩尽量不去想自己咬的是什么东西，小块咬下，几乎不嚼就吞下去，为了转移注意力，就盯着那孩子看。
　　今晚月色很好，这个山洞又不是很深，便也能看得清楚。
　　月光下那孩子的轮廓似乎鲜明却柔和很多，也看不出来脏了，原先烟笼一样的大眼睛在夜色中漆黑，狐妖鬼魅一般，只是神情太过怯弱，压住了几分妖气。
　　孩子被他盯怕了，转过头不理他，露出毛绒绒的后脑勺。
　　方浩心一动，从怀中掏出一块掌心大小的玉坠，很纠结地叫了一声：“……这位……公子？”
　　孩子转头，眼睛里清晰地透出带着好奇的惊讶。
　　方浩招手。
　　孩子扭捏了一下，背着手小心地一步一步过来。
　　方浩把坠子递出，蓝田金沙玉的坠子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点点金光，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犹豫着看着他，拿手指着自己：“给……我的吗？”
　　方浩点点头，把坠子放到孩子手心里。
　　孩子的脸一下子亮了，笑得眯起眼睛，露出一整排牙齿，退后几步，深深给方浩鞠了个躬，捧着那坠子啪嗒啪嗒跑洞外找月亮看去了。
　　听声音，居然是没穿鞋的。
　　方浩突然觉得有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