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戏折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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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有心上人？”官家有些好奇这个奇女子了。
“曾经是有的，身为闺门女子，哪里没有过低头弄莲子，倚门嗅青梅的心思？”
官家好奇，“若他负了你，你当如何？”
姑娘想到那片竹林，想到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和一地残枝，火光冲天的房子，她当时想了什么呢。
她那时候想，只要他回一次头，那怕脚步停顿一下，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跟他走。
可是他没有。
“负了我心的人，自然是恨的，恨他此生那怕财名双收，也孤老终生。”
“放肆！”官家忽而摔了杯子，大怒，起身。
“官家恕罪，奴失言了。”姑娘跪倒在地。
“竖子敢尔！”天子一怒，当伏尸百万，“半点看不出你失言之意！”
姑娘俯首，“甘愿官家处罚，只是官家曾答应一件事，愿官家听完这个故事再处罚。天子一诺，当重于泰山。”
官家想，一个戏子，翻不出什么花浪来。
“讲。”
“奴要告一个人，这个人欺上瞒下，坑杀酆都满城人，一个不留。”
“你说你要告谁？”
“大人，大人身份显赫，上下莫不敢言。”
“酆都瘟疫，无奈封城，此事无甚好议的。”
“官家不妨听一个故事，奴的故事。”
姑娘从睁眼的那一刻起，就住在祁山齐宅后院的竹林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但是日日三餐都有人备好送去，外人皆不知此人是谁，只有一个老嬷嬷，侍奉过好几个齐家主子的人才知道。
她是齐家的私生子，是齐家上面一个不争气的小祖宗，被外人欺骗生下的女儿，父不祥，母自杀了，没有名字。
齐族长几分怜惜，独辟了竹林给她，取字齐愿，愿她一生平平淡淡的。齐家日渐没落，族长也去世了，护不住她了，一起长大的人也要走了。她却必须守着这里直到老去，死去。
可是突然有一天，一场大火烧了起来，原本储蓄着救火的水，一下子突然变成了助力火势的东西。她眼睁睁看着齐族长最后挂念的齐宅化为了灰烬，也无处栖身，只好一个人离开，寻找新的庇身之地。
她没有户籍，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只好躲躲藏藏的去了酆都，一个还算三不管的地带，势力复杂可以浑水摸鱼。在那里她遇到了大人，大人收留了她，还给了她户籍，听说她喜欢乐曲，还请人来教她。
她很感激，但是有一天突然封城了，她才意识到大人管理的酆都太好了，好到上面的人看不下去了，要对大人下手。
她那个时候并不明白这些弯弯道道的，但是她记得在齐宅看过一本书，有讲到瘟疫的一味药，有效且可以及时预防。她告诉了大人，大人表示知道了，也派人去了。
然后她看着每一天都有人被抬去烧掉，大人派手下把她送出了城，最后她听说瘟疫蔓延了出去，水源也被污染了，大人誓与城生死与共，而在整个城都要灭光的时候，在下游爆发瘟疫的时候，大人翻遍古籍找到了新的法子，成为了百姓心中的大英雄，救世主。
当时的官家是如今官家的兄长，为人不仁，残忍妒忌，因酆都瘟疫一事，被勤王，让位给了现任官家。
她那个时候怎么了呢？
碰巧染了瘟疫，高烧不止，不省人事，恍惚间她看见大人站在她面前，道：“处理了吧。”
看见往日谈笑的人往屋子里泼着油，看见他们开着门，扔进来一个火种，远去的身影，火光漫天，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其实大人没有什么错，她也没有什么错，大人想要天下太平，想要匡扶一个明君，而她只是想要多救几条人命而已。
她听见大人曾经吩咐下属给染瘟疫的人换上华服，等到他们死去了，把华服抛到水里。其实跟衣服也没有太大的关系，贫苦的人偶尔拾到华服，也想活下去，卖给富有的人，富有的人为了活下去也不择手段，除了酆都，死去的那些人也没有什么罢了。
不过贪生，不过怕死了一些。
她听说新的官家是个明君，她想要为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讨一处可以安放逝去孤魂的地方。
齐宅也不是偶然烧掉的。当年的齐家某位家主为了体弱的夫人收揽了不少孤本医术，上一个官家抢走了这些，才能制造出瘟疫，早就备好了法子来救。大人救下她也不是偶然罢了。
这世上有谁真正错了吗？
她不明白，齐族长没有教会她这些，她只是难过，难过莫名死去的那些人。
她原本把这些编成布偶戏，想要唱给人听，可是根本没有人相信，没有人相信的布偶很快就坏掉了，大人派人要追杀她。
容貌毁掉了，她换上一张皮，进了大人的府里，她想给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讲故事，就算不相信，她也要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
“酆都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了，没有必要重提。”官家笑笑，显然是知道的，甚至是有促成的，上任官家荒淫无诞的好名声多亏了酆都之事才传布的如此之快。
姑娘明明猜到了，却还是想挣扎一下，“奴只给官家递上一把刀，官家用是不用，用在谁身上，跟奴无关。”
“看在你唱了这么些日子戏，会遂你的愿，但是具体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背后那个人的手段了。”姑娘想这个曾经被算计的人，终究还是不那么好被算计的。
她想过很多法子，讲那个人的故事，把那个人的秘密告诉他，但是她不想，不像成为那样的人，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她已经毁掉了容颜，却不想毁掉本心。
“来人，把她关进大理寺。”
她被穿着盔甲的人押送走，门口站着那个一直胆小的却默默照顾她的小丫鬟，她忽然觉得一切是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戏折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