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之艾滋病也抵挡不住的爱》孙曼

5、默然晕倒 对不起背后

　　第四天早晨，天气晴朗，微风徐徐。随着闹铃的声响，刚刚还沉睡的男子，此刻已经脸带笑意的起床。像昨天一样，拿下画板上昨天的作品，期待着今天的风景。抬眼眺望，那风景依然在。咖啡色的宽松长裙，黑色的薄纱外套，那背影被白色轻纺帐的妩媚舞蹈摇曳的若隐若现，犹如一副美轮美奂的画卷一般让人如痴如醉，可惜依然没有改变那孤独的气息。
　　围绕在凉亭外围以及小道两旁的花架上，已经装饰上了紫色蝴蝶结，紫色蝴蝶结的长长发带，在清晨海风的召唤下，竞相飞舞。小道两旁也已经摆放上了几张长长的白色长桌，以及数不清的白色椅子。花架的终点，是一个小型的粉色舞台，背景是数一千计的不同颜色的康乃馨，所组成的寿字。
　　孟聪坐在画板前，静静的望着那凉亭中的风景，唇角微翘。中午，服务员按照时间，送来了几样素菜，摆放好后，转头安静的准备离去。
　　“这里……”
　　服务员猛的转头，张着小嘴，惊讶的看着眼前他已经送了几天饭菜的客人，竟然主动的在和他说话。看他那表情，定是怀疑真的是在给自己讲话吗？服务员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影，最后才将眼睛又再一次的转向默然。此时服务生才第一次真正的仔细打量了下这位客人的真容。稍稍停顿后，眼睛扫视了草坪四周，然后微笑着解释着：“廖小姐，明天这里要举行我们老夫人的生日宴会。”
　　“哦！”继续低头，拿起筷子。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您每天早上过来，感觉这里就有点不一样，那是为了不打扰您，我们工作人员都是在晚上布置的。”
　　“原来如此”默然停下筷子，有点失落的环顾着草坪上的一切，眼眸有种说不出的忧伤。她没有再动筷子，合上电脑，起身准备离开。看似平常的动作，可让服务生措手不及，紧张的像犯错的孩子，询问着原因。
　　“廖小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是，是我……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了。”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一眼那一直向她招手的轻纱帐。一抹小小的身影穿梭在那翩翩起舞的紫色丝带中间，只是她没有为此留恋不舍，快速的步伐，显示着她的决绝。
　　阳台上的男子，刚才还愉快的表情，已经随着她的步伐，陷入沉思。孟聪静静的坐在餐桌前，今天是萧经理亲自送来的午餐。从他那摆菜时漫不经心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亲自来的目的。最后，在孟聪没有追问的情况下，他自行交待了事情的始末。
　　“孟总，今天服务生给廖小姐送午餐的时候，廖小姐有询问服务生一些事情”萧经理边说边时刻偷瞄着孟聪的表情。而孟聪并没有表现的特别激动，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萧经理的陈述。
　　“廖小姐问，草坪上的事情，服务生就实话实说了，但是廖小姐听后，就说身体不舒服，然后，然后就回房间了。”萧经理小心翼翼的说完，又偷瞄了一眼孟聪。
　　“没事，她早晚会问的，你出去吧！”收起了昨天的坏小孩形象，成熟稳重又回到他的本性。“下午送点下午茶给她”最后又补上一句。
　　下午，孟聪亲自监督草坪的布置，当大家都在忙碌的布置会场时，他却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闭上双眼，静静的，任由海风吹抚。似乎是在感受着她的感受，似乎又是在寻找，是什么样的动力让她可以忘我的安静的坐在这里一整天。那台笔记本里，到底在记录着什么，竟然这么的有魔力。
　　在521的客房门口，服务生一遍一遍的在按着门铃，身边摆放着各色小点心。可是几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人应答，正在他着急时，身后传来了质问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听到声音后服务生转身恭敬的说着：“孟总，我是来给廖小姐送下午茶的，可是我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了，廖小姐都没有出来。”
　　“是不是出去了”
　　“没有，我有问过前台”
　　服务生话音刚落，孟聪已经急切的两步向前，直接敲击着房门。可是里面依然没有回音，孟聪转头用急不可耐嗓音吩咐着服务生 ：“还不去找房卡”。不一会儿的工夫，萧经理就和另外两名工作人赶来。孟聪二话不说，直接从萧经理手里夺过房卡，刷门而入。四下张望，屋内空无一人，只听见浴室的水流声，孟聪便不假思索的推门而入。顿时整个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直到听到萧经理吩咐把医务室的人喊过来，打120。他才迅速的脱下外套，披在她白皙的裸体上。冲着浴室门口的工作人员怒吼着：“全都出去。”
　　等工作人员纷纷逃开，他才慢慢的把她轻轻抱起，放到床上。静静的凝望着她，此刻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却有点不知所措。之前只看到她皮肤干净白皙，却不知是如此之白，不是白里透红的嫩嫩肌肤，而是苍白，毫无血色的苍白。正在孟聪心生疼惜之时，萧经理已经带着医务室的人到来，只是犹豫的站在门口，不敢入内。
　　“快进来检查一下，已经打了120了吗？”孟聪站在床前对着门口的萧经理说道。
　　“已经打过120了，马上就过来，让李老医生先看一下吧！”萧经理低声说着。
　　经过仔细的检查之后，李老医生回复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孟聪。“目前来看，这位小姐是因为营养不佳导致的贫血，所以才晕到的。”
　　医生的话刚落，孟聪便迫不及待的开始询问：“她是素食者，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这个关系不是很大，大部分素食者，只要正常饮食，以牛奶等其它辅助营养，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医生继续说着。
　　“那到底是什么？”孟聪没有耐心的急切问道
　　“可能这位小姐没有正常饮食，补充营养。具体的还是建议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医生耐心的解释着孟聪的疑问。
　　而正在此时，默然已经慢慢醒来。孟聪走到她的面前，关切的看着她，告诉了她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并强烈建议她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你知道刚才你在浴室晕到，我有多担心吗？”孟聪压低自己的声音。
　　“浴室？”默然疑问的看着眼前的孟聪，再看看自己苍白的手臂，她不再说话，就连屋内的空气也随着她的沉默而冰冻。她紧紧的握着被子一角，手上的青色血管一览无余。晕倒，突然晕倒，是魔鬼已经降临了吗？
　　“刚才情况紧急，所以我才把你抱到床上的，你不要介意才好”他努力的解释着，好让她放下不安的心，因为此刻，他依然相信，她的拒人千里，只是像萧经理所以为的那样，她有洁癖而已。可是当听到孟聪的解释后，得到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对不起”默然用有点沙哑的声音说着这三个字，也许除了她自己，整个屋里的人都以为她疯了吧！可是谁又能知道她内心的挣扎。如果真是魔鬼降临，她该如何自处，刚才他说把自己抱过来，那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她的身体里流淌着的病魔血液，如果他知道了，他是否会后悔，会厌恶。
　　“你怎么了，是不是……”
　　“请你出去。”默然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下了逐客令。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孟聪起身，想继续问些什么，但是看到眼前这个又陷入沉默的女孩，他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带着疑问离开。
　　默然静静的躺在床上，手上已经挂上了吊水，此刻的房间除了药水轻轻的滴答声，再也没有其它，所有的人都走了，所有一切都静止了，所有一切该结束了，一切一切安静极了。
　　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躺在这静静的床上，绝望的眼睛，一直睁开着，没有休息，不敢紧闭，生怕眼睛忽闪下，一切都结束了，魔鬼就来了。只是她在怕什么呢？不是早就麻木了吗？如果真是那样，结果不是在一出生就注定了吗？早已经漠视，早已经任由命运摆布了吗？为何此时，却害怕起来，是有所依恋，有所不舍吗？依恋什么？不舍什么？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孩子，也没有朋友的自己。有什么可依恋，可不舍的。如果没有依恋，没有不舍。可是心好痛，真的好痛。
　　不知过了多久，在双眼一片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了那条安静的小路，还有旁边的公交总站，那面长长的墙上，清晰可见的标语：关爱孤儿，献出爱心。还有那破旧的铁大门，门号上写着：100号，善慈孤儿院。就是这里，她就在这里出生，在这个大门口。
　　在那个暴雨的夜晚，一个临产的女人，在这个门口痛苦的哀嚎着，暴雨早已打湿了她的长发，一捏一捏的，散落在她的脸上，可是即使这样，也无法掩饰住她痛苦狰狞表情。双手抓着门槛前的砖墙一角，门顶上的一小盏灯光照射着台阶上被雨水冲刷着的血浆，是那样的鲜红刺眼。随着一声清脆的哭声，上天又恩赐凡间一个小天使。随着她的哭声，孤儿院的大门打开，一个中年妇女拿着雨伞走出来，惊讶中想去搀扶她，可是却被女人制止。只见她费力的脱下身上的薄纱外套，包裹住婴孩，送到中年妇女的手中，用最后一点力气决定着这个小天使的命运。
　　“秦舒，我不能进去，你不要碰我，你知道我有艾滋病。我知道不该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可是我无法做到，不经过她的同意，让她放弃看到这个世界的机会。如果她感染了，请让她自己决定生死。等她懂事以后，请将我包里的信给她，让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尽管她的母亲如此的让人唾弃，可是她有权知道。”
　　“我知道，墨雨，我找了你好久，你这几个月去哪了？”
　　“秦舒，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托付，你可以帮我照顾她吗？”女人用恳求的目光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管她是不是艾滋病携带者，我都会好好照顾她，你放心。”秦舒悲泣的说着
　　“她的名字就叫廖默然，麻烦你告诉他，女儿的存在，但千万不能相认”。女人说着，想伸手去抚摸一下这个她用生命换来的孩子，即使她的生命遭人唾弃，即使世人有一万个理由拒绝接收这个孩子，但是一切都已注定，她无法再重活，她也无法再祈求多一些时间尽一个母亲之责呵护她成长。最终她没能最后一次抚摸一下她的孩子，那只手已经重重的沉落在雨水中的台阶上。
　　第五天，清新的早晨。酒店的门口的长廊上，一抹黑色的身影，回荡着拉秆箱摩擦地面沙沙的声响，慢慢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她曾回过头，看一眼凉亭旁忙碌着布置会场的人们。孟聪一直站在521房门前按着门铃，没有丝毫回音。无奈掏出房卡，推门进入，久久站立在那里，房间已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