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之艾滋病也抵挡不住的爱》孙曼

22、给你我最后的美好 “你公司的

　　林显从病房里出来，再一次不忍的回头透过门缝凝望着病床上，带着氧气罩打着吊水的默然，苍白、瘦弱早已成为她的代名词。林显摘下口罩，看了眼在病房门口的秦姨、王叔，最后才将视线挪到孟聪。看到林显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孟聪便抬起步伐准备进入病房，却被林显伸出的手臂挡住。只见林显一脸愧疚的看着孟聪：“她想见我哥——林然”
　　“他不想见我”孟聪失落看着林显，想找到答案来解决自己的无助。
　　林显上前，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知道，她最想见的就是你，是你让她变得如此勇敢，可是孟聪恰恰如此，她对你有太多的不舍与愧疚，孟聪，给她点时间，好吗？”
　　孟聪无力的抓住林显的胳膊，他急需找个支撑点，来支撑自己精疲力竭的身体，他哽咽着望着林显和秦姨、王叔：“是我不好，是我带给她的愧疚” 其实内心比谁都清楚，默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自己，因为看到自己，默然就等于看到无法原谅的她自己。她一直想守护的秘密，又一直想诉说的秘密，原来早已是透明的，可她还一直在两者之间纠结，虽然现在一切都已明了，但负罪感也跟着到来了。
　　“不，孟聪，你是秦姨见过最好的孩子，我相信在默然心里，能够遇见你，是她这一生最美好的事”秦姨上前，抱住了孟聪，慈爱的拍着她的后背，给予他最大的认可与安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然抬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走了过来，从他的脸上，没有看出过多的情绪，他的内心被严实的包裹着，犹如初相识的默然。只是现在的默然已被爱的到来慢慢融化，而林然，却恰恰相反，他的心被一次次失去而更加冰冷绝望。他走到门口，没有转眼看旁边的任何一个人，手里紧紧的握着冰凉的门把手，停顿片刻，才打开了那扇门，那是事隔20年都无法跨越的愧疚后的面对。
　　默然还在安静的睡着，氧气罩已经快把她那瘦小的整张脸都罩住了，黄色的药物液体‘滴答，滴答’的充当着整个屋子的声音。林然绕过病床，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安静的注视着她。他没有流下眼泪，露出的只有无比细腻的慈爱，他为了能表达父亲般的慈爱，等了整整20年，所有积攒下来的父爱，在这一刻，他已不需要再保留。此刻他最爱、最愧疚的女儿就躺在他的面前，他能做的不是给予她悲伤的眼泪，那些她早已拥有太多，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他最想做的，就是告诉她，林然是谁，是多么的爱她和她的母亲。
　　默然慢慢睁开眼睛，转动着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向坐在自己跟前同样注视着自己的林然，她并没有着急说话，而是给他送去了微笑。“你醒了”林然面对着她的微笑，慈爱的声音从他的口中自然而然的发出来。他曾经无数次的幻想，在每一个清晨，能够叫醒她起床，为她准备合口的早餐，牵着她的手送她入学，就这样平平凡凡的生活着，可是造化弄人，这一切已经迟到了20年。
　　默然示意林然帮她把氧气罩摘下来，虽然知道这样对她身体不好，但是他还是照她的意思做了，默然自然的呼吸一口新鲜气息，然后又一次给了林然一个微笑：“你知道，我心里其实已经不怨你了”
　　“我知道”林然以同样的微笑回应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和你妈妈一样善良”林然低头，似乎又想起那永远不会忘记的容颜。
　　默然看着低着头的林然，心中也涌起了莫名的悲伤，因为他们都想起了那个为了自己而付出生命的女人：“还有就是我知道，你爱我妈妈，所以我不恨你了 ”
　　“我爱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她”林然用坚定的眼神与声音回答着默然
　　“以前我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但是现在我明白了，爱一个人，愿意为他付出自己所有，这种感觉，我现在懂了，所以我不恨你了”默然再次给予了微笑，幸福的微笑，此刻另一个人的影子也出现了在她的心里，暖暖的、幸福的。
　　“默然，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是医院的病房，那时候我就想，不管什么原因，什么阻挠，我都要守护你成长，可是……”说着林然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真的吗？”默然急切的想得到肯定的答案，即使20年来并没有如愿和爸爸在一起生活，但是当林然说出这些话时，她的心也是快乐幸福的，她的爸爸，并没有狠心自私的抛弃这个病魔缠身的女儿。
　　“真的，我还想着，你学爬、学坐、学走路时那笨拙的样子，还有第一天你上幼儿园，我要给你穿什么样的衣服，你的家长会，我会不会紧张，你的毕业照我来帮你拍，你工作的时候，你结婚的时候……你……”林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已然袭来：“可是……可是秦舒说……我不能和你生活在一起，因为你妈妈的遗愿，还有你的身体也被感……染了，默然，你知道吗？我情愿受罪的是我，我祈求过上帝，一切的一切让我来承受，放过你，我亲爱的女儿，可是到最后我什么也做不了，你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多恨这个身份吗？可是我却不能抛弃……因为……”林然的情绪沉浸在悲伤当中，控制不住的眼泪，忏悔在默然的面前，此时的他再也不是沉稳的局长，是一个父亲对自己的过去的悔恨。默然看着在自己面前悲伤崩溃的爸爸，她的心也跟着痛苦不已，她思念自己已故的妈妈，更心疼活在自责中的爸爸。默然伸出手擦拭着父亲眼角的泪水，微笑着给予他最大的安慰：“爸爸，你知道吗？我真的是你女儿，看皮肤和长相就知道，我要谢谢你，因为长得像你，我才这么漂亮”默然边微笑边用语言转移着林然的悲伤，方法真的有用，林然果然心情平复了，他也同样用带着眼泪的微笑回应着坚强的女儿：“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妈妈最漂亮”
　　“爸爸偏心，这样我会吃醋的，你要说我比妈妈漂亮”
　　“好，你最漂亮，你妈妈也最漂亮”
　　气氛在父女俩的坚强中慢慢舒缓了许多之后，默然才向林然提到另外一个问题：“孟聪……还有开发案……”
　　林然看到有些犹豫的默然，心里也不是滋味，如果一切都快快乐乐的开始，平平凡凡的结束该有多好，可是上帝却不肯让我们如愿，偏要这般狠心的对待脆弱的孩子。林然慈爱的看着默然，久久才回答她的疑问：“放心吧！这是我必须要做的”林然叹了一口气继续着：“默然，孟聪是个很好的孩子，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你，既然如此，何须浪费最珍贵的时间来互相折磨，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已经无所谓的原由来重蹈我和你妈妈错误”
　　默然认真聆听着爸爸的劝解，虽然没有明确的答应他，但心里已然明白，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已经浪费不起过多的误会。可是此时此刻，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一直真心相待的孟聪，她需要在时间还没有消耗殆尽之前做出最正确的抉择。而这个抉择不仅仅只是如何面对孟聪，最重要的是如何离别，如何面对离别，永远的离别。
　　孟聪正无精打采的在会议室里开着会，阳光锐利的男孩，此刻早已脱去那层外衣，深沉的眼眸中暗无光泽。安倩忙碌的做着会议纪要，时不时撇向孟聪，心疼的感觉阵阵袭来。或许她也在审视自己的偏见，只因孟聪是自己的朋友，才会对默然如此排斥，再回过头想想，她又有什么错呢？生病不是她的错，爱上孟聪也只是从心罢了，隐瞒只是因为太爱。冷静下来的安倩终于明白，这一切谁都无错，只是因为爱情到来了。开完会后，孟聪便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拼命的工作着，没有和安倩提起默然的病况，站在办公室门外犹豫徘徊的安倩，已然明白，孟聪并不是责怪于自己，只是此刻的他束手无措，这样的孟聪，只有在关于默然的事情面前，才会展现的一败涂地。爱情真是一种神奇的药，不仅能让人幸福甜蜜，亦能让人痛不欲生。可是无论我们多么的聪明锐智，成熟老辣，都逃不过它那蜻蜓点水的微笑与悲痛，反而心甘情愿的任由它摆布。
　　安倩最终没有进门，而是直接去了医院，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解决眼前的一切，唯有默然。安倩在病房门口看到林然出来，两人相视一笑，林然便把门打开，示意安倩进去，自己便离开了。此时的默然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在阳台上享受着和暖的阳光，整个身体在阳光的沐浴下，光鲜亮丽，不经意间露出的微笑，让人感觉是那样的美好，这样的默然是相识以来第一次看到。安倩轻轻的走进病房，静静的站在床边，并没有急于去打扰她，只是静静的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孩。被病魔折磨得消瘦不堪的身体，虽然让她显得有些疲惫，但依然掩盖不住她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她犹如冬天的雪花，起初美丽而冰冷，却让人依然忍不住想去欣赏，当她停止飞舞，静静的躺在那里时，又让人无法自拔的想去碰触，最后她消失了，但是她留下的水份却滋润着大地，让人时时感念，默然，在孟聪的心里，你就是这般的女子吧。
　　安倩又上前两步，轻轻的喊着她的名字，回头，脸上的微笑也跟着消失了。默然将轮椅慢慢的滑向安倩，一脸愧疚的看着她，然后同样轻轻的喊着她的名字。一时间病房内沉默无语，这种气氛在默然以前的世界里早已习以为常，可她必竟不是从前的默然了，孟聪的出现，早已影响到了她的一切习惯。默然低头酝酿着想说的话，咬着嘴唇给自己足够的勇气，然后镇定的抬起头，看着安倩：“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见孟聪了”
　　安倩无语，苦笑着摇头，向旁边跨了两步，坐在了病床上，不悦的抬头看着默然：“廖默然，你真是超级不负责任，偷了别人最重要的东西，不珍惜，还随意丢弃”
　　“我……”默然诧异的看着安倩，一脸疑惑，安倩却笑着给予她解释，这样的微笑是温暖的，没有敌意的微笑。
　　“你偷了孟聪的心，孟聪的爱，然后现在就要丢弃不管吗？”
　　“安倩……？”默然疑问的看着眼前的安倩，她此刻有些猜不透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前天还激动生气，今天却如此反应。没等默然说话，安倩已经认真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对不起，之前我和孟新的行为有些过激了，我真心的向你道歉，默然，希望你可以理解。”
　　安倩如此真心的道歉，让默然很是欣慰，她所做的决定，并不完全是因为其他人的看法，而是自己已经无法支撑目前残破的身体，她暗暗下过决心，绝对不会等到最悲惨的自己出现，才离开这个世界，肯定在那之前，她就会消失，她想留给身边人的，一定是自己最美好的时光。虽然这种想法让人痛心，却完全可以理解，她才20岁，正确的说再过三天，她就整整20岁了。花样的年纪，最美的时光，她却在面临生死抉择。如果说赞同她的一切想法，不知世人是否会说这人太过于心冷与无情，不管怎样，请仁慈的我们，就宠溺她这一次吧。
　　安倩再次的微笑的看着她，抬手握住了她纤瘦的小手，默然眼神诧异，同时想抽出被她握住的手，安倩握得越来越紧了，默然最终放弃，只能无助的叫着她的名字：“安倩……”
　　安倩并没有想听她说话的意思，而是起身上前走了一步，蹲到她的面前，抬头，眼神交错着：“默然，虽然我一直不明白，孟聪为何会爱上你，可是我现在尊重他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你也同样爱她，既然这样，何必去在乎其他，你知道自己的病情，可是你却依然勇敢的选择和他在一起，既然选择了开始，为何又要放弃。你可知道这样对待孟聪，有多残忍吗？”安倩的话已经触动了默然的最痛点，默然无奈的低头，眼泪已经滑落到安倩的手上。“默然……”安倩有点无措的叫着她的名字，最后默然说出了最不愿开口的话语：“我害怕，我越爱他，发现我越害怕，害怕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如果我死了，他该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爱上她，为什么要接受他的爱，都是我的错，我什么都给不了他，给不了他以后，给不了他一个家，给不了他每天的早安吻，给不了他孩子，我一开始就知道结果，我还自私的一意孤行，我错了，我错了，安倩。”默然已经泣不成声，她在自责，自责自己的自私，自责自己的爱，可是她可曾知道，爱上一个人的心，又怎会还受控制。安倩看到如此痛苦的默然，也心痛不已，伴随着她的眼泪，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她，给予她些许温暖，好让她有前行的力量。
　　“默然，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命注定，既然命运如此安排，我们又为何去反驳呢？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安倩为她擦干眼泪，继续安慰着她：“如果你的生命即将到达终点，我请求你把这最后的时间留给孟聪，即使最后是痛苦的，但其码你们都无怨无悔，他也会带着你留给他的美好，坚强的生活下去。”
　　默然感激的望着安倩，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知道，她已经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安倩走出病房，看到了门口泣不成声的林然，林然走到她的面前，真诚的向她表示了感谢：“谢谢你安小姐，麻烦你告诉孟聪，那个项目有任何问题都请过来找我，还有再过三天就是默然20岁的生日了。”安倩点头表示明白，便离开了，唯有林然依旧站在门口，慈爱的望着他即将年满20岁的女儿。
　　安倩回到公司，把林然的话传达给了孟聪，便果断的离开了，她不想多说，因为她明白，孟聪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孟聪站在窗口仰望着，最终还是拨通了默然的手机。
　　“孟聪”
　　“默然，你好点了吗？”
　　“嗯，对不起，”
　　“你知道我不想听对不起，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孟聪，我可以求你件事吗？”
　　“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不想在医院，我们回家好吗？”
　　“好，我去接你。”
　　孟聪在去默然的病房前，先到了林显的办公室，李主任、秦姨随后也到了，听完孟聪的话，大家都默默不语，一时无法做出决定，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然走了进来，用肯定的语气答应了孟聪的要求。
　　“谢谢林叔叔”孟聪用感激眼神望着林然
　　“作为一个父亲，我对她亏欠太多，我希望她能够多留在这世上一天，可是我更希望她能够快乐，如果这是她最后的选择，如果这样能够让她快乐，我支持她的决定。”
　　孟聪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她的病房，内心无谓咋陈，相识相知的一幕幕再次浮现眼前，快乐的忧伤的都历历在目，无论是痛苦的还是无奈的都已无法割下，因为这一切将伴随他以后想念她的每一个日日夜夜。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她收拾着行礼，早已换下病服的她，今天精神渐佳，完全像一个康复出院的普通病人，如果是那样该有多好啊！孟聪擦干眼角的眼泪，带着微笑推开了门，迎接她的同样是美丽的微笑。并没有提起之前的误会，没有了道歉，一切犹如从未发生一般，孟聪向前，用最温暖的双手紧紧的抱着她，告诉她：“我们回家”
　　“嗯！”一个简单的回答，已然感受到了满满的幸福。林然一行人一直送他们坐上车，才离开。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亦如最平常的情侣，说着最平常的话。
　　“孟聪，阳台上的花草你打理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那是你该做的事”
　　“为什么是我”
　　“不应该是男的赚钱养家，女人管钱管家吗？”
　　“嗯！好像有点道理”
　　“你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快了，你爸爸和我一起在努力”
　　“你什么时候和我爸爸那么熟了”
　　“那当然，反正早晚也是我爸”
　　“他才不会认你呢？”
　　“那可说不定，女儿在我手上，这可由不得他。”
　　“原来你是因为我爸才要我的”
　　“错，我是因为你，才要你爸的”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