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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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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残红也缓缓消失在林间的树影下。
这边亭子里两人你来我往的,一坛酒早已见了底,杜明尘还好,脸色并不是多明显的红,看上去只像走路有些急而显得脸微红。
棠梨本来皮肤就白的很,加上第一次喝酒,又有些急,脸色便显得十分红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发高热了。
这边二人正准备起身往设宴的宫殿走,耳边就传来声声压低的呼声,“老爷,您在哪儿?时辰快到啦。”
棠梨起身理理衣摆,听见声音后眼神带着询问的转向杜明尘。
杜明尘点点头,对外边轻声应道:“在这里。”
棠梨把酒坛和瓷碗往草丛里一藏,二人便往亭子外边的小路走,刚上了正路,便见一名灰衣小厮迎上前恭敬道:“老爷,您可真是叫小的好找,若不是见您往这边儿来了,恐怕还找不着哩。”
杜明尘摆摆手道:“行啦。”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棠梨道:“那,我先走了,一会宴席见。”
棠梨点点头,笑道:“说不定我还比你先到呢。”
杜明尘也笑,笑完便拱手一礼领着小厮走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还能隐约听见杜明尘刻意加重的叮嘱,“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明白了吗?”
棠梨在后面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听见小厮紧跟着就应道:“是,老爷。”
到了设宴的迎丰殿,说明身份后,棠梨被宫人带着往另一侧的偏门进入,殿内空间极大,装饰也十分奢华,此时各处琉璃灯都已经点燃,一股淡淡的花香飘在鼻间。
棠梨跟着宫女往里走,由于里面灯火通明,从外边进来的她乍一下觉得光线亮得有些刺眼,而且头也开始晕飘飘的,因为国主与几位重要人物还没到,里面先来的大臣王公们便颇有些喧哗,三五一群的高谈阔论着,一心垂眸跟着宫女往里走的棠梨,刚进主殿没多久,便猛地撞进一个人怀里。
脑袋被撞得更加晕乎的棠梨自然没错过耳边那人的闷哼,她抚着额头抬眼向上看,首先入眼的是一片绛紫色锦袍,上面绣着活灵活现的蟒纹,对花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的她继续往上看,见到了一双熟悉的瑞凤眼。
见状,她连忙往外退,却一下被那人扣住肩膀,接着他的脸缓缓靠近棠梨鬓边,像是确认什么般轻轻嗅了嗅,在她忐忑又紧张的时候,姬呈渝已经退开了,他伸手接过木片写写画画后,便递给她。
棠梨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你喝酒了。我一直在找你。
不知怎么的,棠梨有些心虚起来,偷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和眼前的人正在偏僻处一个巨大的盘龙柱后面,夜心与七海背对二人站在柱子外边,带自己进来那个宫女则早已不见了人影。
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后,她轻声道:“那什么,我是喝酒了。”
姬呈渝看着眼前脸蛋红彤彤的姑娘,还有因为喝酒而微微发红的眼眶以及刚刚满身酒气撞进自己怀里那惊诧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里一动,他猛地伸手抬起袖袍挡住她的面颊,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本来只觉得脸颊发热的棠梨,现在觉得额头也开始滚烫起来,此时她已经足够晕乎了,这一吻她有些不太明白,难道他不应该是要不高兴的吗?可现在这是?
于是,她睁着一双像幼兔般发红的眼充满疑惑又有些可怜兮兮的看向了眼前的人。
姬呈渝哪里见过她这般模样,此时他没喝酒都觉得自己已经醉了,若不是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今夜还有别的事,他早就不顾一切的将她给带回去好好藏起来了。
可现在他不能让她就这样出现在外边那些男人眼中,想了想,他将棠梨手里的木片拿过来,在背面写了句什么,交给了另一边的夜心。
夜心闻声而去,不一会儿便取来一方浅色丝帕用两支纤细的银簪固定在了棠梨面颊上。
姬呈渝转眼看了看外边的青铜沙漏,然后伸手拉过棠梨的右手,轻轻掰开她的手心在上面用食指指腹一笔一划轻柔的写到:能自己走吗。
棠梨面纱下的嘴角因为指腹摩擦带起的痒意而上扬,眼睛也弯起温柔的弧度,随后轻声道:“我可以。”
姬呈渝的位置安排在离国主较近的右下方,他前一位则是兄长平王姬呈宪夫妇。
由于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大家自觉地回到各自的位置做好,交谈声也减小了许多,棠梨则老实的立在姬呈渝身后的烛光阴影下。
接着,殿外一声高唱,“国主驾到!”
长长的尾音落下之后,一身明黄龙袍的姬长烈在一袭玫红色繁复锦袍的贵妃搀扶下跨进了大殿。
一时,在场众人全体起立纷纷拱手作揖山呼拜见。
姬长烈步上高台首座后,这才广袖一挥,声音铿锵的对下方道:“诸位请起。入座吧。”
大家听见这道声音后,又才高呼,“谢国主。”然后才直起身子坐回了身后的雕花椅上。
姬长烈客套了几句之后,便进入主题,宣狴犴国使者进殿。
大门外的高唱声落下之后,五名身着异服的男子便齐齐走了进来,右侧的两名男子手中还各自用红漆托盘捧着一件由红色绸缎盖着的物件。
几人用带着异域口音的话拜见了国主与贵妃之后,中间那名年长的男子便上前一步道:“国主陛下,这是我国新君为您准备的礼物中最为珍贵的两件。”
姬长烈十分配合的惊讶道:“哦?是何物?”
那人笑了笑,一脸自信的走到第一件面前道:“此物据传乃是上古遗落人界的一把秘钥,可以凭此物寻得并打开使人死而复生的聚灵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生死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没人不想活。
红绸缓缓揭开,只见里面端正的摆着一个雕花精细的浅口翡翠盒子,盒子在殿里暖黄的烛火下,显得晶莹又神秘。
中年男子伸手揭开盒子,只见里面的杏色垫子上躺着一把深红色的怪异钥匙,钥匙颜色红得似粘稠的血液,上面的纹路也是奇异又复杂,除去它的神秘色彩,这样子倒更像是一个稀有的摆件。
看完之后,大家的心情似乎也平静了下来,然后反应过来,这完全就是狴犴国示好的噱头,若是真有这等宝物,那还能如此光明正大的送到这里来?
主座上姬长烈的神情也早已从初时的惊讶中恢复了正常,他笑道:“翁查使者站着也累了吧?”
“不如先揭晓了另一献礼便入座吧。”
翁查十分热情的笑了笑,道:“国主陛下,不碍事,不碍事。”
“接下来这件宝物乃是一对千年难得一见的鹰嘴兽,为了寻得这两只异兽,可谓历尽艰险呀。”
殿里渐渐沉寂下去的讨论声,又开始此起彼伏的高昂起来。
只见红绸布渐渐拉开后,托盘里露出了一只方形铁架笼子,笼中趴伏着一只通体布满深褐色软毛,头顶一对直立着的兔子耳朵,脑袋小小的,而黑亮的大眼睛直接占了左右两边面部的所有位置,眼睛下方则是深黄色的一张鹰喙,最神奇的是,它有小猫一般的四肢,并且前爪上方竟然还有一对类似苍鹰的短翅,随着它整个身体被暴露在众人眼中,大家发现,它的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尖有一撮散乱蓬松的绒毛,就像缩小的过的牛尾。
对于这只异兽的好奇,大家似乎更为新鲜,在座的人们一边热闹的与自己前后桌议论纷纷,一边目光细细的打量着那只笼中颇有些惊慌的小兽。
贵妃疑惑道:“咦?不是说有一对儿吗?”
翁查拱手道:“回禀贵妃娘娘,另一只母兽在捕捉时受了伤,还在养着,不便奉来殿中出丑。”
贵妃了然的点头,那边丞相陈护便抚着越发花白的胡须道:“听闻拥有此兽者,长命强运。拥有此物的王者会春秋鼎盛,国家长盛不衰。”
一时,大殿里议论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种种微惊的疑惑声词。
翁查面不改色,目光赞同的看着丞相道:“丞相大人见多识广,此兽确实如此。”
此言一出,大家的惊讶表情就完全显示在了脸上。
平王姬呈宪语气捉摸不透的道:“既如此,那为何贵国新君会将此兽送来我华央?”
翁查并未急着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周围的众人,忽而便一下子跪在地上,他身后的四人也跟着一齐笔直的跪下,这下子,大家是又惊又疑了。
姬长烈对稳稳跪着的翁查道:“使者何故如此?”
翁查埋首磕了个响头,这才声声激愤的道:“实不相瞒,我国与巫族内乱已久,巫族虽然数量远比不上我们,但惯会养蛊秘法,每每对战便将我狴犴士兵屠杀殆尽,就连先国君也是中蛊而死。”
“如今民心已经渐渐不稳,兵力也损失近半,这次我来,便是恳请国主派兵相助哇,请您看在与先国君的情义上出手相助。”
奇异的是,这两句话一说完,大殿中竟然无人出声,安静的似乎落针可闻。
过了会儿,贵妃生父赵王开口道:“怪不得翁查大人会送如此贵重的礼物,可你说得巫族如此凶险,我们华央国将领与士兵的性命也不是这些贵重宝物能换得来的!”
这话说得确实有些过了,可人家是国主的岳父,谁敢说啥?
另一边,平王也跟着自己外公附和道:“是啊,你们想要我父君派兵,这些礼物似乎还有点不够吧?”
这话一说,十分让人有种趁你病要你命的感觉,趁人之危这话自是无人敢对着平王说,但现场的人却早已是心照不宣了。
跪在地上的翁查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话,神色并不显得多焦灼,只是将恳切的目光投向了中央身居高位的国主姬长烈。
同时,姬呈渝的目光也转向了自己的父亲。
姬长烈叹息一声,缓缓开口道:“此事容孤再考虑考虑吧。”
他的话终于让翁查变了脸色,于是翁查再次叩首道:“求国主派兵吧,我狴犴国人口虽然不少,可对战巫族不是一般的战争,必须是训练有素的专业士兵才行,可眼下,哪里有时间训练呀,若是我们被巫族吞没,离狴犴国最近的是您华央啊......”
姬呈宪听了这话正要发作,却听见翁查紧接着就肃然道:“若是国主能派兵援助,顺利为我国君解忧,我狴犴国愿无条件成为华央的附属国!”
这句话用语惊四座来形容已经是不为过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能与华央国交战的国家,自然也不会小,甚至加上巫族的地盘,或许国土还要比华央国大些,这样的好事,没有任何人会拒绝。
果然,姬长烈沉思一阵后,便直接道:“届时如何保证你国君不反悔呢?”
知道有戏了,翁查便有些激动起来,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的道:“其实我不只是使臣,还是先国君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今的新君乃是我侄子,并且,来之前我已与他委婉暗示过了。”
这下,姬长烈紧皱的眉头终于打开了,他高声道:“好!此事孤便应下了!至于大军主将与率领人马,便明日朝会再议,翁查王以为如何?”
翁查自然再满意不过了,欣慰的应下后便连连欣喜的道谢。
之后,姬长烈便请几人起身入座。
一场热闹奢华的晚宴就这样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