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国》留歨

4、幸存者说

　　咔哒咔哒。

　　充好一连敲了好几下键盘，笔记本电脑几秒钟就完成了开机。充好拿起鼠标，放在腿上的鼠标垫上，点开了桌面上一个纯黑色、名为“Surviver”的图标。

　　“Surviver”是地下网络最有名的交流网站，提供地下行业的工作交流平台。有前来求助的杀手和特工，也有在此占据地位的情报人，还有对此好奇的名人物和他们年少气盛的孩子。“Surviver”里有一道著名的网站规矩：

　　即“事出有因，连累有罪。”。意思是无论因为“Surviver”平台获得何种下场，与“Surviver”无关，“Surviver”无权替他们善后。但如果有人向「那些人员」（人们都懂是哪些人）透露了网站，抹杀措施就会启动，“Surviver”会派杀手解决他们。

　　谁也不知道“Surviver”的创建者是谁，却都明白“Surviver”的神奇和诡谲之处。

　　它的组织者情报网密得可怕，针针见血，丝丝入隙。大到国家大事，小至邻家糗事，力度不可估计。

　　绝对的强者下，S站的使用者们只得被震慑和控制。有很多人因此吓到腿软，却还是如往常一样点击这个纯黑色图标，一遍遍刷新着论坛。

　　人类的好奇是本性，是本能。本性难移，江山易改。

　　也存着死而无憾的念头，因为不入众人流。

　　知晓了人们所不知道的，涉及了人们所不明白的，做了人们做不到的。

　　亡命天涯的人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充好是网站里最有名的黑客Raa。即便是他，处于众人不可到达高度的他，也丝毫不知晓创始者的身份。

　　只有论坛置顶的编写者在昭示创始人的存在。

　　充好点开私信，和往常一样，99+的红点落在那里。他随便点开一个聊天界面，抓起零食袋撕开包装看着。

　　「你好，Raa，我是一名普通的杀手。我今年42岁，家住在……

　　……

　　……以上就是事件的全貌，还望你可以帮助我。」

　　充好撇了撇嘴。是自己的个人签名没有写清楚？还是跟他聊天的都是看不懂人话的废物。写得清清楚楚的委托格式，这些人全然没有遵照的意思。

　　眼下他的心情决定他现在只在乎有多少钱啊。先谈钱，再谈事。

　　充好长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了两下，一行小字发了出去，在纯黑的聊天界面上白的有点刺眼。

　　「钱？」

　　对面没过几秒就发来了一个数字，可这并不是充好理想中的悬赏。

　　「不。」

　　对面似乎有些急了，沉寂了一阵儿，发来了一大串字符，似乎是在哭诉自己的遭遇，那些是他全部借来的钱了，让Raa网开一面帮助他！

　　真正的Raa正吃着零食，百无聊赖地在刀尖上跳跃，丝血不沾。

　　「不。你看清，我是Raa，不是慈善家。」

　　清脆的敲击声结束。那男人不再发出消息了。

　　******

　　此时的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对着电脑，愤怒地摔了手中的马克杯，碎片溅了一地。

　　他的女儿被杀手组织的高层绑架了，因为他行动失败被目标的保镖发现了委托人的身份——他是这样认为的，可这只不过是个导火索。真实的原因是：

　　男人与军火商共通，互换情报。

　　组织高层为了防止他毫无顾忌地亡命天涯，要挟了他的女儿，让他回归组织接受惩罚。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他想赌一把，找黑客定位女儿，自己救出她放手一搏……可杀手组织Chika踪影不定，信息安全墙厚如城墙，内部成员也都签了生死状不可能给他这个叛徒通风报信。就定位这个工作来讲，大部分黑客都不能胜任这项四舍五入就是只身对抗组织信息安全的事情。

　　可能Raa可以。

　　只有Raa！

　　想到这儿，男人更愤怒了，他手里的杯子碎片被握得过紧，血已经从指尖淌了出来，声音像是喑哑的喇叭：

　　“这个利益为上的疯子！”

　　男人过而沉默了许久，站了起来——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要逆天改命！明天下午的交接，就是关键……

　　******

　　索怜已经睡了，因为放肆的运动，发汗后冲澡放松了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她睡得沉，连索空开门来看她都没动一下睫毛。

　　索空笑了笑，真是个“草木皆兵”粘不着边儿的未来杀手啊。

　　索空走向自己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昏暗的LED灯下，索空打开台式电脑，鼠标双击点开了桌面上一个纯黑色的图标。

　　S站即使在深夜，也依旧活跃，甚至可以说更甚白天。

　　大家都是黑暗的孩子。

　　索空打开私信，看着自己发给S站巨头Raa的委托——跟这有关的事情是他最近的苦恼。

　　「Raa，120W。要Chika组织三联部长Nato明天下午一点半整的所在地，以及Chika三联部内部地图和监控分布，三点整断电三联部。」

　　Chika正是索空现在所在的杀手组织，以自由工作和权力网覆盖广著称于杀手界。

　　而这次他所在的Chika一联部长Leto亲自颁布给他的任务是……

　　（选择性）刺杀三联部长Nato，要求伪造自杀。

　　索空一开始接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也有些不解。他跟三联部长是很好的朋友，Nato性格很是儒雅随和，举手投足间有着潇洒的风流气息，不像是该被总部委派顶尖杀手独自盯梢的螳螂。索空本想拒绝总部委托，但却在下一刻得到了个Word文档——那里记载着Nato的罪恶，证据确凿。

　　索空沉默地看完了。他忽然想起了不知多久以前，福利院长微笑着对他说的一句话：

　　不能以貌取人，就事论理。

　　也想到了那之后不久，他在树枝间窥视到的院长往常温柔的笑容，慢慢扭曲成邪恶和龌龊……

　　经过了这样一件必定令正常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常人都不会再去相信别人的外表吧。

　　可这个人是索空，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就忘记痛苦的索空。

　　跟他共事过的杀手都觉得他太单纯了。明明长着锋利的面容，内心却软作一团，像绵绵的蛋糕，入口即化。只要别人给予他一点儿好意，他就会尽全力去返还那点滴的美好。

　　索空也明白自己心软的弱点，却无能为力。对该恨的人，索空就像那天在巷子里刺杀那个男人一样冷漠以对；可在重新面对一个人的时候，从来都是措手不及的。

　　索空叹了口气，像是认了命。他接了任务。

　　他像往常一样拿着钢笔在纸上画着圈圈，内心思考着刺杀任务的关键。

　　时间是下午一点半，正是太阳放肆撒野的时候。据说Nato会派人进行一场交接，但不一定是否是本人前来。但如果索空扑了个空，精心策划的这项任务都将前功尽弃。

　　这就要求索空不能像往常执行任务一样随便找个价格低的小黑客，而是要去麻烦著名顶顶的Raa。

　　索空的计划核心在定位和搜索上：先让黑客准确定位Nato的所在，再依照索空的计划一步步行动。索空明确一般的黑客几乎不可能刺破自家Chika的信息网，更别说平时索空找的便宜客人了。

　　只能去找Raa了。

　　虽然自身的资产并不富裕（只是与大部分杀手相比），但索空认为，100W应当绰绰有余了！

　　对于平时自己有时因为任务性质不得不找个黑客，总共平均价不到3K的索空来说……这对Raa简直是血赚不亏！自己可是已经花了家产了！他不可能不会心动吧。

　　索空在超市思考完这番问题后，脚步轻快地回家准备给索怜做饭。

　　……索怜还在沉沉睡着，索空却对着私信发着呆，盘算着Raa看到这个委托价时会不会感动到痛哭流涕……

　　没见过世面的穷人索空真是低估了对面那只魔幻财迷对自身技术的估计价值。

　　真正的Raa在看完几个啰哩啰嗦的委托文、用高额的委托金吓跑的对方之后，点开了下一个亮着红点的黑块。

　　对方的ID叫“SkyS”，这让Raa有些惊讶。

　　即便是最单纯的刚入行小人物都知道SkyS，Chika组织有名的自由杀手，传说他来无影去无踪，只杀恶人，身手如同鬼魅。他的武器被众人描绘成了一件顶尖的高科技产品，据说是纯粹的高密度纳米材料制作……杀人不见血。

　　这当然是谣言了，可聪明至极的Raa却相信了。

　　对强者怀有的巨大的敬畏和好奇促使着他还没看SkyS的委托文，就飞速键入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的武器真的是高密度纳米材料制作的？据说国际上都只有概念，没谁能实践。你委托的是哪位博士？」

　　发着呆的索空余光撇到了多了一行白色小字的屏幕，在读完之后，有点愣住了。

　　先不说武器材料这件事儿……索空和他身边的人都知道索空用的只是经过改造的最基本的锥子。风评惜字如金的Raa居然没有开口谈钱，而突然基因变异成了话痨？

　　索空想提醒他注意自己发的委托文，却看到屏幕又闪了一下：

　　「我可以见见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