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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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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鸿岭下的小镇人丁稀少,也不常有什么浪子游侠路过,唯一一家客栈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只在大堂最里靠楼梯的那桌有一人正就着一碟炒花生在自斟自饮。苏玥侬向来是个细致姑娘,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讲究的很,这简陋的小客栈自然是瞧不入眼的。无奈天色渐晚,眼下又实在选无可选,只得在这里下了榻,准备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上岭。
上楼放了行李又修整一番,天色已然黑透了。苏玥侬有些饿了,便下楼去想弄些吃食。刚下了楼梯便见黄昏时那人仍坐在那里,桌上凌乱地放着五六个空酒坛,花生却还是她来时看到的那一碟,已经只剩下寥寥几粒,那人或许是再舍不得吃了,停了手不再下筷,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真是个怪人。”苏玥侬想。
她走到那人桌旁,问道:“你只喝酒,不觉得寡淡么?”
那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应道:“是有些寡淡。”
“那你为什么不吃花生呢?”苏玥侬拈起一粒花生放进嘴里,“这花生炒得可真脆。”
“因为这花生快吃完了。姑娘方才吃了一粒,我就又少了一粒,自然更要省着吃。我可没钱再买一碟炒花生了。”那人放下手里的酒杯,抬头看了苏玥侬一眼,笑着道。
苏玥侬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脸——这一口气连喝了五六坛女儿红还面色如常的人,居然是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样貌并不十分出挑。只是此刻他正笑着,嘴角上扬,配上那双微微弯着的桃花眼,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舒适感。
苏玥侬也笑了,指了指桌上东倒西歪的空酒坛:“你没有钱买炒花生,却有钱买酒,这是什么道理?”
这年轻人笑容更大了:“姑娘这可就冤枉在下了。我正是因为买了酒,才没有钱再买炒花生了。”
“你少买些酒,不就有钱了?”
“花生少得,酒少不得,舍酒而取花生于我就本末倒置了。”年轻人说着,又给自己斟满,仰头喝干。
苏玥侬觉得这人实在有趣,拉过一张长凳坐了下来笑道:“那我请你吃花生,如何?”
年轻人弯了弯眼睛,讨价还价道:“还是喝酒吧。姐姐,你请我喝酒,我帮你解决麻烦,是不是很划算?”
苏玥侬觉得好笑,刚想说我哪来的什么麻烦,却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呦,今儿是什么日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千里姻缘一线牵啊。”一个戴着斗笠的刀疤大汉笑了几声,在离苏玥侬两张桌子远的地方站住了,“苏姑娘,你可真是让我们兄弟二人好找啊。”
苏玥侬的面色冷了下来,目光落到了他身后一身白衣身量稍矮的瘦子身上。她从未见过这两个人,却几乎一下就认出了他们。
刀疤脸汉子名叫胡万青,身配家传宝刀“归云”,江湖人称“归云刀客”。此人使得一手好刀法,武艺超群,却天生一副暴虐性子,凡是不随他心意的,必杀之。
白衣瘦子名叫方遥,看似文静瘦弱,实则毒辣狠绝。方遥善用暗器与毒,尤其喜欢暗器淬毒,杀人于无声无息之间。这人又生得小肚鸡肠锱铢必较,与他有过节的人往往被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两个人是结义兄弟,同他两人一起的应该还有一个三弟“断魂勾”柳风烟。这人同他两位兄弟一样恶名昭著,一手双钩令人闻风丧胆。不过这时在客栈的只有胡万青和方遥,柳风烟并没有出现。
苏玥侬抱着双臂站直了身子,沉声问道:“二位可是‘归云刀客’胡万青和‘黑阎罗’方遥?我与二位素来毫无瓜葛,不知二位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苏姑娘,口说无凭。”胡万青说着,左手按在腰间的刀身上,“前些日子我三弟去你们玲珑阁拜访,却一去不回,苏姑娘可否给个说法?”
苏玥侬皱了皱眉:“我已离阁三月有余,不曾知晓此事,恕我无可奉告。”
胡万青冷笑一声:“姑娘乃是玲珑阁大弟子,我不相信这么大的事姑娘会不知道。既然姑娘不肯配合,就只能有劳你随我二人走一趟贵阁要人了!”胡万青说话的同时刀已出鞘,刀身化作一道光影随着话音向苏玥侬的头上劈来。
苏玥侬反应是极快的,一个旋身后撤,同时不知何时握在手里的银丝软鞭以迅雷之势向着胡万青甩过去,牢牢地缠在了他握刀的右手上。胡万青毫不在意地继续进攻,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过了数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来者不善,怕是找“失踪”的兄弟是假,想对付玲珑阁才是真。说是要请她一起走一趟玲珑阁要人,其实她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能抓来当人质也好,直接杀了除掉玲珑阁一部分羽翼更是不亏。苏玥侬的心沉了下去。
身为玲珑阁的大弟子,苏玥侬的武艺相当精湛,可同时面对两个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仍是几乎毫无胜算。她拼尽全力应付胡万青也只能是见招拆招,几乎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还要分神留心旁边游离于战局之外不知何时会放冷箭的方遥,苏玥侬实在力不从心。
“我今天怕是要折在这了。”苏玥侬心如死灰的想着,“只可惜还没能上岭,没能完成师父交代的事。”
高手过招时分心乃是大忌。苏玥侬这片刻的走神正是给了方遥偷袭的绝好时机。苏玥侬只看见方遥的手微微动了动便意识到自己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然而祸不单行,苏玥侬体力不支,不仅无法躲避方遥的暗器,这一鞭挥下去也没能挡下胡万青的刀,她绝望地垂下了手。
而下一刻她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不由瞪大了眼睛。
胡万青的刀突然脱手,飞向了苏玥侬身后的方遥;方遥的甩手箭也没能打中苏玥侬,不仅是没打中,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能出手——它们在出手的一瞬间便被击落了。
方遥面色惨白地看着地上自己淌着血的右臂和旁边的甩手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滚落。
“……你的刀……怎么……”方遥按着断臂的创口,疼得已经说不出话。
胡万青也懵了,方才他挥刀砍向苏玥侬时,刀身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击中了,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传到他的手上直接震裂了他的虎口,他的手瞬间脱力,长刀不可控制地脱了手向着方遥的方向飞了过去。想到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刀上。
厚重的玄铁刀身上嵌着一颗花生。
压着方遥出手的瞬间击落甩手箭的同时,用能将一颗花生嵌进玄铁刀身中的力量震碎了他的虎口并击偏了刀的轨迹……这人的功力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胡万青冷汗都冒出来了,身体抑制不住地发着抖。
大堂里除了他们仨就只有一个在角落里喝酒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可能有如此功力,难道是哪位前辈在楼上落脚,被他们惊扰了?
“……请问……是哪位前辈…?”胡万青扶着几乎昏过去的方遥,艰涩地试探,“……晚辈不知前辈在此落脚,多有得罪……”
“前辈不敢当。”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角落里的年轻人站起身懒洋洋地靠在楼梯旁,弯了弯漂亮的桃花眼,“你们得罪的也不是我。”
苏玥侬被接二连三的刺激震惊的几乎失了语,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地看向年轻人:“刚刚是你……?”
年轻人没回答,只是扬了扬手里已经空了的小碟子笑着道:“最后几粒花生也浪费了,姐姐你怕是还要请我十坛酒才能弥补回来了。”
苏玥侬毫不迟疑地应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算他要吃月亮苏玥侬都能二话不说立刻上天去给他摘,何况是区区几壶酒。
胡万青和方遥只觉得颜面尽失。两个人找一个小姑娘的麻烦不成,反而被一个白面后生教了做人,实在太憋屈。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却又忌惮这年轻人深不可测的功力,只能凉凉地出言讥讽:“年轻人,锋芒太露容易滋生祸端,慧极易折的道理想必你不会不懂吧?”
年轻人喝完了最后一坛酒,正理了理衣服要走,闻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随口道:“有的人懂得很多大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在下不才,却也过得刚好。”说完,便拿起靠在桌旁的竹杖走出了门。
“……等等。”这时一直没有动静仿佛疼晕了过去的方遥突然开了口,他的目光落在年轻人手里的竹杖,又向上移到他的脸上,“年纪轻轻能有这般功力……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我的地盘上问我是什么人,”年轻人驻足转身,轻笑了一声。微凉的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额角小小一只飞鸿刺青,“你们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方遥觉得那刺青简直灼痛了他的眼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年轻人人居然是栖鸿岭的主人——“轻鸿公子”!
传言轻鸿公子性情洒脱,向来宽宏大度为人随和,但对在他栖鸿岭上造次的人从不心慈手软,虽不伤人性命,却喜欢用上百种方法将他们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到这,方遥的心都凉了。
轻鸿公子却并没有理他们,转身便走出了客栈。
苏玥侬也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是这等身份,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轻鸿公子走出客栈才回过神,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公子留步!”苏玥侬跑了几步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见是苏玥侬,当下笑道:“姐姐不必如此,喝酒的事日后再提也不急。现在天色这么晚了,还是早点休息——你明天一早不是还要上岭么?”
苏玥侬摇头,向前几步站定,郑重地抱拳行了个礼:“我此行并非定要去栖鸿岭——我上岭是为了找人。”
轻鸿公子心下了然,转了下手里的竹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找我?”
苏玥侬点头:“玲珑阁情势危急,还望公子出手相助。”
轻鸿公子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看着她:“看来你刚刚和那二人所言非虚,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玥侬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神情十分懵懂。
“我前些天就收到了贵阁求援的传书,之所以现在还在这里,就是在等你。”轻鸿公子道,“你收到贵阁传信让你来找我时只说求援,你知不知道贵阁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苏玥侬道:“什么事?”
“寻人。”轻鸿公子道,“‘断魂勾’柳风烟前些日子去过玲珑阁,之后下落不明,同时失踪的还有你们玲珑阁的三弟子商鸾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