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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第九章

      夜,深。
      台北最豪华的宾馆顶层。套房。
      一个孤寂的人影,靠着面对街道的落地玻璃,漠然无语。
      未曾亮灯的房间,人影手中玻璃酒杯里的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声声清亮脆丽的声响,而在这寂静无声的诺大房里听起来,却更显…寂寞…
      闇夜,抬起头,望着窗外台北夜空里奔流的车辆。耳边却响起了明眸刚刚那投下的炸弹——她说:“闇夜,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呵呵”闇夜低沉寂寥的笑声带着些许的自嘲回绕在这空空的屋子里,有谁能够想到呢?大名鼎鼎的“冥”集团的当家,竟然是逃回来的?!
      他没有回答,没有对她有任何的表示,他只是发动车子,风也似的离开了明眸说喜欢他的地方。
      有多久了?
      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了?有多久没有了血液奔涌的感觉了?以为自己的心死了,以为自己的血是冷了,却在这个晚上又清清楚楚的感到心脏跳动得那样的急促,而血管里奔涌的血液冲击得他几近沸腾!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相隔了5年、将近两千个日夜,素来沉稳寡情的他,生平仅有的两次紧张的手足无措,却同样的只是因为一个女孩——明眸。
      5年前,那个星光灿烂的夜里,她很怕疼,会为那么一点点的小伤就掉下眼泪,却为素不相识他挡下了那么万钧的一棒。问她为什么,她却只道:“如果我不挡,万一打伤你了怎么办?”那么没有根据的理由,却被她说得那么的理直气壮,仿佛真的会将自己的伤痛当初很重要的事。闇夜无措了,因为他从来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会来得那么汹涌,他为这份突然而至的关爱不知所措。
      而5年后,与明眸在台北的巧遇,他记起了那个有着萤火虫和花香的夜晚,她是他完全的没入黑暗之前唯一的温暖的凭据。他由着她带着自己去那些拥挤却热情的地方,他吃下她所介绍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明眸说这就是生活,是平凡的幸福。他还不能深切的体会,但却真的感受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然。就在他刚刚习惯了明眸的微笑,习惯了她再身边絮絮叨叨的说话,也习惯了这份未有过的一种相依与牵挂。天知道这对从小在那种决然寡情的环境里长大的闇夜来说,是多么的不易。但是,就在这时,明眸却说“喜欢他”!就如给一个从未吃过糖的孩子一颗小小的棒棒糖,孩子新奇的尝着,刚刚开始接受并享受那份奇特的滋味,却突然又塞给他一个大大的蛋糕,让孩子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只是…只是,一切都不再是 5年前了…
      闇夜一口饮下手中冰凉彻骨的液体。苦涩的滋味自喉咙慢慢扩散到四肢。
      模糊的画面慢慢的从遥远的记忆里浮出来。

      女人凄厉的叫着:“救我!念在我为你生了个儿子,我做了你的女人这么多年,不要让我死阿!”胁持着她的男人不耐的说:“戚夜,不要拖延时间,再不把人交出来,我就一枪迸了你女人的头!”
      唤作戚夜的中年男子冷静得如若没有听到女人的叫喊,面无表情的举起枪,声音里甚至没有的起伏,他说:“找个女人来威胁我,你认为可能吗?!”
      枪声炸响,女人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身体软软的滑了下来。

      闇夜扔掉杯子,嘴角微微的扯动了一下。这么久远的事情了,想不到自己竟还会记得,记得那个作为父亲的男人,和那个…作为母亲的女人。
      是啊,这便是□□的规矩。
      5年前那个仍不沾血腥的少年,会为这个无措而怦然心动。而5年后,一个庞大的“冥”集团的首脑,无措便只有一个结果——死!
      这里是53楼,从倚着的这块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出去,淡淡的是闇夜朦胧的脸的倒映,远处是万家明亮的灯火,脚下是夜游快乐的有人,结伴打闹着,或闲闲的街头漫步。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和祥和,只是,一切又离自己…那么的遥远!
      疾驰的车灯打过来,黑暗中映出了闇夜孤寂的面容。
      一种,注定的孤寂…

      朝阳偷偷的在落地窗上发射出几朵灿眼的光亮,不觉间,闇夜竟就这么在窗边站了整整一个晚上。
      茶几上银白的手机骤然振动了起来,打破了这一室了无生气的寂静。
      闇夜拿起那支超薄型的全球定位手机。他知道这是明眸的来电,因为也只有她才会磨着自己将她来电的音乐改为“圣诞歌”这种幼稚却欢快的歌曲。
      细长的手指在手机上停留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的摁下了接听。
      “喂,闇夜吗?你醒了吧,本来怕吵醒你不敢打的,后来才想到你根本就比我这个小懒猪起得早呢!”
      明眸的声音从薄薄的手机里涌了出来,那么长的距离,经过了电流几次的转换,而闇夜却似乎仍能从她的声音中看到了她如花灿烂的笑容,她的声音仿佛总掺和了明媚阳光,穿透悒郁的阴霾倾泻而下,带着芳草般清新气息。
      “对,我醒着。”闇夜一贯简洁的回答道。不管做了怎样的决定,这一夜无眠的疲劳却真的似乎在听到这明快笑语的时候减轻了许多。
      “闇夜啊,我今天看信箱才知道哦。有人给我寄了两张台湾小吃节开幕的票子,就是今晚呢,我们一块去吧,一定有很多东西你从来没见过。”
      闇夜捏着那薄薄的手机,当他决定了要和明眸说清楚的时候,明眸却主动约了自己。没有拖延的时间,不给改动的借口。这究竟是幸或是不幸呢?
      闇夜不知道在这或许是最后的一通电话里他该说些什么,或是能说些什么,他只有沉默,然后说、、、——“好。”
      明眸握着电话,笑靥如花:“那好,我们就说定了哦,晚上9点不见不散!”还想多说些什么,却被瞥到的时间吓了一跳。对着电话里匆匆的说:“不说了啦,不然我又要迟到了,晚上不许迟到哦!”挂上电话便抓起包包冲出了门外。

      夏日早晨的阳光温暖而清新,微风载着淡淡花香鼓起奔跑中明眸的宽大的衣衫,她的心里如同衣服般涨满了喜悦。
      有人说过,当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当苦心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姐妹感情断然无医,却蓦然发现了另一份情感的突然而至。明眸欢欣着向前奔跑,却从来未曾想到过,或许她脚下的路,错过了闇夜前行方向、、、、

      ************************************************

      “闇夜,这边这边!”
      明眸拉着闇夜在人潮中闲逛着,活泼乱跳得如同春游的孩子,率真的笑容似压下了闇夜那一身的冷漠疏理,买东西时让各小商贩情不自禁的都多给了一些。
      “闇夜,我们去那边,我好像闻到了棉花糖的味道呢!”
      明眸顺着香味寻去,却不意被闇夜拉住了。她奇怪的回了头,看了闇夜一眼。
      闇夜说:“明眸,我们谈一谈吧。”
      “好,”明眸回了个灿烂的笑容,“我买了棉花糖再说好吧?”
      刚往前走却又被拉住了,回头,闇夜眼底一片沉默的坚持。
      斜着头,打量了闇夜两眼。明眸吐了吐舌头,笑道:“好,我们谈谈吧。”

      路边,咖啡店。
      晚上十点了,客人并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分布在店里的各个角落。灯光有些朦胧,空气里漂浮着恩雅清淡而优美的吟唱,混合着丝丝咖啡香郁的味道。
      闇夜和明眸对坐在店角的一张铺着苏格兰花格子的圆木桌上,淡然无声,却似乎多了些素日里没有的隐隐的张力。
      闇夜注视着身前摆放的那杯咖啡飘散出的淡淡烟雾,却没有动手,隔着那薄薄的雾气,冰冷的脸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明眸点的却是一杯鲜橙汁,她默默的在高高的玻璃杯里搅着吸管,低着头,似乎也在下着什么决心。

      终于,明眸说话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闇夜,脸上却是一层薄薄的红艳,似是有些娇羞的不自在。
      她说:“那个、、、”顿了顿,低低的娇嗔了一句:“我可是个女孩子也,说这些话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却仍坚持着说了下去:“那个、、,虽然突然,我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真的是我的心里话、、、”
      “你不要喜欢我!”
      一声骤然的低喝,打断了明眸的欲吐的心语,更似投下了一枚惊人的炸弹,将两人间今夜隐隐的张力一下子绷了开来。明眸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清楚的映出终于抬起头正视自己的闇夜那张表情莫测的俊颜。
      闇夜不等明眸有任何反应,夏日里咖啡杯里腾出的烟雾是如此的稀薄,却仍是让他的表情朦胧得遥远而陌生。他定定的重复道:“明眸,你不要喜欢我!我们不适合,我们一定不会在一起的!”
      话,说得太绝。
      桌边环绕的气氛,如同冷却了的咖啡,渐渐的凝固起来。
      明眸呆若木鸡,盯着闇夜棱角分明的莫测俊颜,僵直了半晌。
      良久回过神来,却眨了眨眼睛,咬着吸管低头默默的饮了几口。轻轻的开了口,低垂的头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她问:“闇夜,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呢?”
      闇夜没有开口,仍是那纹丝不动的表情,握着咖啡杯的手却施出了远远超出的力量。
      明眸等不到回答,叹了口气,低低的说:“你知不知道,如果感情真的可以收放自如,便不能叫做感情了。”
      那叹息悠远绵长,萦绕在这小小的桌边。没人看到闇夜眼中飞闪而过的激烈,也没人发觉他握着咖啡杯的那用力得发白的关节。
      气氛僵直如镜,却似乎有人突然在这镜般的水面上投入了一枚激起环环涟漪的小石子。
      “更何况,”明眸的声音蓦地却轻快起来,松开口中的吸管,抬起头来绽出了一个明媚却略带顽皮的笑容:“更何况,我根本就不打算把它收回来!”明快的语气底下,却是一份不容忽视的坚持。
      “明眸!、、、”
      闇夜低呼,却明眸快速的打断了:
      “不要再给我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了!我是不知道你的身世、你的背景,如果你不愿意我知道的话,我也不会去问。我对感情很懵懂,但我却决不会逃避我的感受。尽管我不知道这感情是怎么开始、是什么时候开始,却很清楚,我是真的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很开心很轻松,而我相信我也一定会尽力的让你感到幸福。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我是知道有些事情会很辛苦很艰难,可是我更相信如果我们能同心协力努力去克服的话,就一定可以成功的。!”
      明眸的眼光清澈,是如此的诚挚而坚强,让闇夜的心阵阵的紧缩。他想说些什么去阻止,却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眸看着闇夜的眼睛,继续说道:
      “闇夜,你还记得我发的誓言吗?我对我的父母发誓,我说我一定会幸福,一定会很努力的去争取幸福!所以,我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即使受伤,即使失败,认准了的目标风里雨里我都会追过去,因为我讨厌后悔,我不希望我老了的时候哭着会对着别人说‘如果当初我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明眸站了起来,对着闇夜,坚定的语气如同誓言:“所以,闇夜,我会一直努力,努力让你也喜欢上我的!”
      闇夜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是震惊?是迟疑?是窃喜?即或是懊恼?太多太多的感情,突然一起出现在他素来决然的心里,混杂反覆,让他一时间根本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想着什么。他知道明眸是开朗的,是率真的,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她泪水的准备,他狠下心来决定为这份根本不发生的感情做个了断,却突然发现,这不再是他可以一个人专断的事情,他忘了明眸尽管感性却不是一个脆弱的女人,他伸出去准备接住泪水的手却被砸回了一个挑战!
      他坐在凳子上,生平第一次无法动弹,看着明眸如同一个战士般,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

      明眸在人行道上奔跑着,跑了很远。
      渐渐的,她的脚步缓下来,越行越慢,直至停止。
      抬起头,脸上已不复方才的自信与坚强,一丝落寞与脆弱浮然而上。
      “臭闇夜!”明眸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嘴里低低的自言自语着:“人家明明是女孩子嘛,还对人家说那么伤人的话,难道一点都不怕我难过吗?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都差点想哭出来了?!还让我讲了那么一大番的话,我一点都没有自信好不好?一辈子的大话,今天就给我讲了一半了。”
      撅着嘴,踢开脚边最后一颗小石子,慢慢的蹲了下去,不知是刚才跑得太快即或是其他的原因,她突然觉得好累。
      夜深了,街上没有了什么行人,几盏昏黄的街灯孤独的散发着片片光亮。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刮起阵阵的风,夏日的夜里,竟也让明眸感到了一点点的寒意。
      她搂着膝头蜷着坐到了人行道上,忽然之间竟很想和人说起话来。
      掏出手机,不经思索,手指竟自发的摁起了几个熟悉的数字来。
      一声、两声…五声…十声、十一声,电话猛地接通了,火气十足的怒吼顺着电话线烧了过来:“他妈的!半夜三更坏我好梦,找死啊!”
      嘻嘻,郁闷的明眸不禁展颜,窃笑了两声:他的反应离自己的估计可真是分毫不错啊,说不定以后可以转行给他的爱慕者们卖情报了。
      小心的收好自己的笑意,以免得那边睡眠不足的暴龙再度喷火。明眸对着小巧的手机作了个鬼脸,声音却一径的平稳:“哦,子坤,原来你在做梦呢,幸好幸好,万一打扰到你‘办事’,我可真的是罪该万死了。”
      “明眸?”对方的诧异明显的传了过来,可很快却恢复了那歹毒的调笑:“哦,是你啊,深更半夜的不睡觉,真的是孤枕难眠了?呵呵,打给我可没用,我可是从来不肯将就次品的哦,看在相识一场的分上给你几个牛郎店的号码好了!够义气了吧?”
      “哼,不要把别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兽性好不好?!”明眸朝着夜空番了个白眼,天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神经才会打电话给他找气受。没好气的说,“我只是想找人聊聊天而已啦。”
      “哦~,原来宋大小姐是找陪聊的,不过我这人可是比较喜欢‘做’而不是‘说’,你还是找牛郎店了好了,有人就是专门陪聊的,包君满意。”
      “你!”明眸气极,却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结巴了起来。真是的,为什么自己每次和那个家伙说不到两句话就会挑脚呢?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鸣着笛飞快的擦着人行道驶了过去,吓得明眸几乎把手机都给飞了出去。
      那边却飞快的传来了子坤的质问:“明眸,你现在在那里?”
      “路边啦!”明眸皱了皱鼻子,他这么精明干吗?
      “一个人?”依旧是问题。
      “对阿”明眸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过很快会回去啦,我现在只是有点烦而已。”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良久,却又传来了黎子坤慵懒如常的声音。
      “恩,既然是露天,今天的星星漂不漂亮?”
      “还好啦,不过没有我以前住的镇子好哦。”
      “哼,恋旧情结,在你眼里就是大影院都没你以前家里的15寸黑白电视机好对不对?”
      “喂,我可是说真的也,我以前的镇子还能看到萤火虫呢?”
      “萤火虫而已,有什么用?”
      “那么漂亮,你看到都不会感动吗?俗!”
      “哼,不能吃不能用,要说漂亮还不如去抱个女人咧。”
      “你怎么这么色啊?满脑子黄色废料,都不能想想别的吗?”
      ……………
      闲扯着,笑骂着,明眸郁闷的心情渐渐的开朗了起来。
      对阿,这就是黎子坤的内敛的温柔啊!他以为自己不知道,可自己却是一直都再明白不过的了。
      他不会说好话去哄人,即使你跌倒,他也不会急匆匆地跑过来扶你。当你难过,当你沮丧,他只会砸来一些据说是“别人送”的自己最爱的德福巧克力,然后陪着你东南西北的胡扯,直到气得你忘了所有的悲哀。
      或许,便是这种默默的守护才会让自己潜意识间的总在悲伤时想听听他的声音吧?
      明眸捏着这小小的手机,突然说:“子坤,谢谢!”
      电话的那头的黎子坤正话语连连,被这么一截,却突然接不下去了。
      明眸没有等待他的回话,笑语盈盈,说:“子坤,帮我个忙好吗?跟我说‘加油’,不要问我为什么,只要对我说‘加油’就好了。”
      电话的那边一片默然,久到明眸都以为子坤已经睡了过去,才传过来了一声简单的话语——“加油!”
      没有惯常的调笑,没有习惯了的讽刺,便只是那么简单低沉的一句——“加油”。语气中,却似乎隐着点点抑制不住的情绪
      明眸却没有细究,她的心情已经够乱了,实在没有能力再去管更多的事情,她的心思都集中在了自己不久前投下的挑战上。
      她站了起来,不知是对自己抑或是子坤,挥了挥拳头,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恩,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活动了一下顿得太久而酸痛的筋骨,对着电话说:“好了,我回家了,明天见哦。”
      手机的中止键毫不迟疑的按下了。
      黎子坤硬直着身躯,握着话筒,忍耳边充斥着枯燥的盲音,对着床前的镜子,拼命的想挤出一个最擅长的满不在乎的笑容,扯了扯嘴角,脸部的肌肉却硬成了一团。
      扔下电话,颓然仰面倒到床上,右手上臂压住了眼睛,却怎么也掩不住了那满脸的寂寥。
      终于,终于也到了这一天了吗?
      思绪翻涌,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一张张或远或近的容颜。

      那个生下她的女人掐着小小的他胳膊,艳美的容颜上却是几近疯狂的激动:“子坤,你给我听着,好好去做给你爸看,给你的奖状什么的,如果他不喜欢你,我们就要被扫地出门,什么也得不到!快去!”

      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拍着他的脸蛋,奇怪的笑着:“哈哈,原来你就是你妈的那个王牌啊?商业巨头黎克功的甩女人从来不手软,就你妈能赖下来,真可够厉害的啊!”

      商业报表后烟雾缭绕,男人终于接过小男孩在空中递出了良久的成绩报告,却只看了一眼,随手又扔了回去,夹着几张大额的钞票,伴随着不耐烦的语气:“好了好了!回你妈那里去!”男孩默默的捡起飘落地下的纸片,不争不闹,用力的隐着眼角欲落的泪滴,转身走向门口。他是个男子汉,他不哭,他是如此崇敬他的父亲,而这也不过是第17次的失败而已。是他做的不够好,但总有一天父亲终究会认同自己的。
      手刚触碰到门把,却听到父亲在后面唤住了他——“子坤!”。男孩惊喜的迅速转过身来,脸上充满了亮晶晶的渴望。却听到了那个作为父亲的男人依旧冷然的声音:“子坤,以后少来这里。万一被你大妈看到又要乱吵一气,我有空的会去看你们母子的。”
      黎子坤转过身去,他也不知道眼角的泪为何终究没有落下来。

      黎子坤15岁了。那个说有空会来看他们的男人终究还是来了一次——在他母亲的葬礼上。那个男人在灵位上拜了一拜,甩了一沓钱就离开了。黎子坤追了上去,递给了那个男人自己因成绩优秀获准作为交换生出国的通知。男人看了一眼,冷冷的说了句:“不要乱说你是我儿子,更不要做让我堂堂黎克功丢脸的事!”转身离去。
      子坤站立着,看着父亲那凉薄的背影渐去渐远。从5岁到15岁,整整10年了,那个男人一直活在自己生活的中心,自己努力着,顶着大妈的白眼,忍着周遭的流言,他不顾父亲的告示,每个月仍坚持着带着不同的奖状去给父亲看,商场上战无不胜的父亲是他心中的英雄,他渴望着他的一句鼓励,甚至只是一个赞同的笑意。
      然而,他现在却茫然了。这十年的生活到底算是什么?这些年的忙碌究竟得到了什么?他没有理想、没有追求,他所作的一切就都只为了一个目的,一个那么卑微的愿望。他终于发现,父亲是他心中的神坻,却是一个永远不会回顾的神坻,他的敬爱和这10年的光阴于他便不过是肩上一佛而落的尘埃。
      这是他的第几次失败了?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小时候每次失败刻着。如果说十年的光阴真的留给了他一些什么,那就是他已经不再会为这每次必然的冷漠以对而伤心难已了。
      慢慢的松开了紧握的右手,一张捏皱了的薄薄的纸,孤寂的飘着落下了草地。草叶上的冰冷的露珠渐渐渗入了纸张,几个黑色的大字晕了开来,直至朦胧得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字样——莱比锡大学特级奖学金、、、
      他终究没有把它带给父亲看,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或许是已没有了勇气、、、

      黎子坤从床上翻了起来,床前镜子里立即映出了一张玩世不恭的俊颜。他盯着那面镜子,却仿佛看到了一张少年落寞的脸渐渐的与自己的镜像融合了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般的俊颜,一般的是个想爱、却不敢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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