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刀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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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首都机场。
已经是慢慢进入春天的三月份，华北地区的温度一直低迷不见长，圆盘一轮白日挂在天空，像是苟延残喘一样散发出苍白色的光芒，无法带来一丝暖意。
这是一个北方人都受不住的初春，更何况是刚从上海飞来的、只穿了一件衬衣和黑色风衣的岑黎，为了风骚，他特意将脚踝露了出来，此时在寒风中无形打着颤。
他拖着一个巨大的、贴满了卡通贴纸的红色拉杆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双手插在宽大的口袋里，人们围着厚实的羊毛围巾匆匆路过，而他只是百无聊赖地盯着一片青白的天空发呆。
岑黎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动机不明，目标则是为了追梦——这是好听的说法，也是岑黎对此次行动的解释，而换句话说，是为了追星，也是为了他迟到了四五年的叛逆期。
他喜欢了一个明星十来年，不是纯洁的那种敬佩或是崇拜，只是单纯的喜欢，或是说单纯的性妄想对象，几近狂热却不敢表露丝毫的病态恋爱出现在他早熟的青春期，伴随了他的成长至今，也使岑黎下定决心逃离家中，来到这个陌生的首都。
在小时候，他的母亲经常会用一口非常甜腻的粤语给岑黎讲述北京，一个太阳总是很高地挂在人们头顶，空气总是很干燥，繁华古老却充满着年轻的梦想和无限活力的城市。
在今天看来，的确如此。岑黎盯着面前奔流不息的车流感叹。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岑黎划开锁屏一看，是林诺的短信。
［No5］：在吗？
两个字，一个符号，从头到尾透露着小心翼翼。岑黎想起自己以前和林诺的相处，似乎这个面皮子薄的大男孩没有一次放低过姿态，即便自己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金主，是花钱送他出道的金主。
又是一阵抖动，林诺又发来一条信息
［No5］：你怎么没在公司？大早上搞什么失踪？
岑黎把手机放在膝盖，双手继续塞回了被稍微捂热的口袋，没有回复的想法。
林诺不依不饶，在几次短信轰炸无果后终于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岑黎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正好勾在他尖细的下巴上，接了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双手又飞快地塞回温暖的兜里。
“喂？”岑黎的声音因为无法适应这里干冷的空气，显得有些沙哑，“林生？”
林诺略带烦躁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他耳朵里：“怎么不回信息？你去哪了？”
岑黎吞了吞口水才让自己的嗓音变得正常一点：“没有啊，我在京都。”
林诺语调拔高：“你自己一个人去北京做什么？岑总都报警找你了……我给你买票，你赶紧回来。”
“唔要。”岑黎听到岑清溪的名号就一阵不舒服，皱起眉头，“你同他讲，我要追梦，就不回去了。”
“追什么梦？”林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咱们合约里写着明明白白的，如果不是我不愿意，谁都不可以消失不见或是分开不是吗？”
林诺一直自视清高，以往要是岑黎提起两人之间带着“金钱交易”的合约，必然会引起他的愤怒，然后就是他单方面的冷战，两人拉扯一段时间后又是岑黎带着资源请他消气才算翻篇。
看来这次是真的急了。岑黎心想，一边对着林诺说：“林生，你听我讲。”
那边林诺果然停下了声音，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加郑重，岑黎特意换了一口有些不标准的港普：“我很对不住你，我玩腻了，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你可以拿着合同去找生仔，他会付给你违约金。”
“你不要同我讲其他的话，你不是我的第一个包养仔，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语调平淡继续说，“你我之间，我係金主 。”
岑黎的港普永远是软软糯糯的，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温柔，但这次话音一落，很长一段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岑黎甚至能听到林诺那边的鹦鹉叫声。
那是他为了给给林诺找个伴特地买来的，养了几个月也养不熟，每天聒噪不停。曾经岑黎说过要炖了鹦鹉给林诺补补，因为他们之间林诺总是话少的那一个，也是相对冷漠和被动的那一个。
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岑黎一直没有真正实行过这个想法，可能是因为他比较喜欢漂亮的东西，比如那只斑斓的虎皮鹦鹉，比如来来去去五个包养仔，更比如那个陪伴了自己几年性幻想的大明星。
岑黎把目光放在不远处，因为是机场附近很少有高楼大厦，难得的能在北京发现这么一块大草坪，上面聚集这几十只肥硕的、有着高耸胸部的鸽子，灰的白的都很亲人，甚至有两三只踱步到了岑黎脚边，咕咕叫着讨食物。
他用脚尖点了点它们的羽毛，发出类似口哨的声音逗弄它们，很自然地让这些大胆的禽类感受到了危险，扑腾着翅膀飞回群类。
林诺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岑黎没有诧异，这是林诺一贯的风格，这也代表着他同意了岑黎的提议。
林诺作为No5，也就是岑黎的第五位包养仔，跟了岑黎已经百来天了，从第一次在岑清溪公司里见面开始算起的话，三天以后就是他们合约的第十个月头。
在岑黎所有的包养对象里，林诺是跟了他最久的一个，大概是因为林诺长得非常像那位存在他梦中和幻想里的大明星，尤其是不说话或是眉头紧锁的时候，这种感觉让他在虚幻中得到满足。
如果他们俩还在一起，岑黎会把半个公司的资源掏空了双手捧到林诺面前，像是前几个月的纪念日一样，大胆又浪漫。
如果摘不到天上月，捞一捞海面虚假的倒影还是可以的。
岑黎把手机塞回兜里，在一片寒风中终于纡尊降贵地把右手伸了出来，站在路口边打了一辆车。
司机是一位操着一口京片儿的地道北京人，天生的热情，尤其是对于岑黎这种嫩得掐的出水的年轻人，念叨叨说个不停。
“哎，说白了也就是北京五环外的，就一穷开车的。”司机挺着啤酒肚叹气。
岑黎说：“那也是京都人啊，京都那么大。”
司机乐了：“港仔第一次来吧，你是不明白北京到底是个啥地方，五环以外不如二线！”
岑黎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司机的口音再怎么激昂也在睡意中变得忽远忽近，一直这么晃晃悠悠了十来分钟，才缓缓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区，地处四环以外难得占领了一大块地皮。
岑黎在和第一位认识的北京司机告别后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掌心用黑笔记录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铃两声后就被接通，那边是一个成熟的女声：“喂，您好，这里是瀚海娱乐的王鑫粒。”
在陌生环境下，岑黎难得找到了一个熟人，他对着电话说，一口港普更像是在撒娇：“粒姐，我係岑黎呀……我拜托你件事哈，求你唔要告诉岑清溪。”
“你小子又做什么坏事了”王鑫粒立刻察觉出不对劲，“你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知会你爹。”
“冇啊……”岑黎心虚地小声回应，长腿一跨坐在身边的拉杆箱上，前后移动着，“你先说不会告诉他，不然我唔同你讲。”
说完岑黎还很是时候的咳嗽了两声，隔着口罩闷闷的声音更让人觉得凄惨。
王鑫粒果然败下阵来，无奈地说：“我真是服了你了……可以，我不告诉岑清溪，你现在在哪，我楼下”
岑黎一拍大腿：“聪明呀姐！不过我现在又冷又饿，同埋点晕车，我在门口等你哦，有个红色大箱子，上面有好多Superman……快来接我。”他的语调拉得老长撒娇。
王鑫粒对着电话骂了一句什么话，港仔小黎没有听懂，不过从她挂电话的速度来看，王鑫粒大概很快就能来接自己。岑黎半趴在大箱子上前后滑动，这么想着。
果然不出十分钟，一头卷发的王鑫粒踩着高跟鞋就站在了岑黎面前，还带了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劈头盖脸地丢到岑黎的头上，把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我看你小子就是找揍。”王鑫粒手脚麻利替他系上拉链，再帮他的帽子盖上，确定岑黎不会受风以后才点着他胸口说，“好好的上海不呆非得来北京凑热闹，来就来了吧，还穿这么少，你走秀呢还是骚给谁看呢，冻不死你。”
岑黎乖乖低下头受训，轻轻的说：“冇啊，我来追梦啲。”
王鑫粒涂着红色指甲的手一顿，两只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狐疑地看着岑黎，问：“你还有什么梦可追的半个娱乐圈都是你家的了，你就是未来的太子爷，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岑黎伸出右手食指在两人面前摇晃：“不——，粒姐你怎么咁样肤浅，我是以个人名义来参加节目的，我想出道做大明星哇。”
更是想来和大明星做朋友的。岑黎舌尖一转，把这句最重点的实话吞回了肚子里。
王鑫粒不解：“你坐车坐糊涂了吧，娱乐圈太子下水参加选秀报纸标题这么写都会被封口的。”
“如果这就是你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原因，那恕我无能为力，我没办法帮你。”她理了理自己肩头的大波浪卷发，对着岑黎说。
“唔要帮我很多。”岑黎摆手，“你只要签我，剩下的事我自己可以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刀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