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学院》南枫雪

16、15

　　此时的场景同样是在休息区，一个除了单身者外还有一对伴侣的地方。
　　“玉青，那个，我……我的朋友让我过去一下。”少女指间末端的不远处有人在招手。
　　“……唉。”
　　“玉青？你……”渚砂有些疑惑，她似乎听见，又似乎没有听见，那轻轻的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不，没什么……你去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
　　目送着那个身穿红色礼服的孩子在同学的呼唤下一路小跑过去的背影，玉青再次叹了口气，眼中有些模糊——什么时候，我们已经生疏到这么小心翼翼了……
　　你后悔吗？
　　大脑的一瞬间恍惚，随即就觉得自己似乎在用什么东西在擦拭着眼睛，柔软的。
　　下意识把手拿开，一块折叠的手帕映入眼帘，然后眼睛聚焦，在看清后，手握紧成拳头，闭上眼，又一次叹息。
　　我该怎么办？
　　请您指引我这迷途的羔羊啊，玛利亚大人，请告诉我该如何对待这被上天捉弄的命运。难道我最终还是解不开这位红蔷薇大人的诅咒吗？
　　这如黑色幽默般让自己想笑的红蔷薇信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自己的手中。
　　一切都会是我来抉择。

　　“当，当，当……”圣堂钟楼传来的二十三声钟声，告诉了人们新年的临近。
　　静马自认今晚的表现很正常，她完美的完成了和所有邀舞者的舞蹈，一切都遵循了公关部所教授的东西，比起其他几位，实在称的上是敬业——她不知道这是让人担心的正常。
　　象看电视一样看完了幸运的少女们在找到属于寒雪之月桂的、清空之月桂的，最后是紫蔷薇的信物后兴奋的表现，以及相对应的强装不在意却大生闷气、虽然看上去接受但在用眼睛找寻伴侣和戏谑地用眼神挑逗爱人的种种表现，静马毫无意识自己的处境——如同她最后的黄金单身女一样的最后的信物主人被众人虎视耽耽却早已注定了归属。
　　“红蔷薇大人，如果您自己选的话，你会选谁？”怀里舞蹈的少女忽然发问。
　　“诶？”这让静马有些愣住，不知她什么意思。
　　“在十一点半时还不被找到信物的话，您就有权力自己去挑选了哦。”少女双眼明亮，很美丽，如果是在以前，她一定会出手的。但是现在……
　　“呵呵，可能是你也说不定呦~~”
　　公关部原则之一，在客人问到敏感话题时，不能明确回答，而是给对方不确定的希望。
　　在换来舞伴的一脸害羞后，红蔷薇大人只是轻轻一笑——反正这种话也好象空气一样对自己一点影响也没有，谁都可以，谁都不行，就算是自己选择，也不会有答案。

　　巡逻任务完成了，执行部部长浅笑着将手中顺便带来的酒递给了她的副部长，“她已经把信物给寒雪之月桂验证了——你要做个默默的奉献者吗，深雪？”
　　“呵呵，不出我所料啊，而且我现在很高兴呢。”只要能重新看到那个人真心的笑容，或者是更美的。
　　“真是伟大的奉献精神呀，为‘好友’付出这么多。”
　　“哎呀，蓉子啊，你不是和你的‘好友’还有‘最后’一只舞和一个吻嘛。”
　　“啊呀，不想去呢，我只想象你一样在这看着她罢了——比起我来，你是更懂得利用手中的筹码啊。”
　　“只能说你是运气不好而已，想要远远脱手的东西被自己的后继人交到手中，而我只是把那东西放在一个安全的适得其所的地方。”
　　“是啊，我不太顺利呀。呵呵~~来，干杯！”
　　“好，”执行部副部长也举起酒杯，“为了我们的那两位‘好友’干杯。”
　　“恩，为了我们那两位永远的‘好友’幸福干杯。”
　　“碰！”
　　“请各位准备好倒计时。”这是主持人祥子的声音，主要是在提醒那些不幸的和幸运的人。
　　“我过去了。”“恩，祝你好运。”
　　蓉子走向舞池，而深雪继续留在原地。
　　当看到蓉子被她的好友行了一个吻手礼；看到她的静马和那个凉水同学握手站在一起时，深雪只是慢慢抿了口酒——
　　执行部果然是为蔷薇们而生的吗？虽然我们就象是，但是……也是为了自己的快乐吧。
　　眼睛有些湿润啊，不过是自己的选择——你们选择了吗？

　　“十、九、八，”红蔷薇和下任青蔷薇相看一眼，没有说话。
　　“七、六、五，”你选择什么？两人自问。
　　“四、三、二，”残忍的命运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一、零！！！！！！！！！”
　　在一片欢腾声中，两人的眼睛同时看向那个一直看着她们的她们共同爱着的少女，三人眼光交会，各自心思不语。
　　该选择的时刻了。

　　一月一日周六凌晨
　　“请各位开舞。”

　　新年的第一只舞，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应该是一项幸运的殊荣吧。
　　可是，和眼前的这个人一起跳，实在称不上是让人兴奋——相反，很痛苦呀。
　　我，到底该怎么做……
　　真是令人讨厌的感觉啊，我已经变得这样进退两难，所做的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当初的心意——
　　我，凉水玉青，是这世界上最爱那个孩子的人，只要她开心，我什么都可以付出，什么都可以，什么……
　　“你后悔吗？”到底是谁这么对我说的呀。
　　啊哈，或许应该……
　　虽然有些不甘心……
　　舞步间的一顿，未来的青蔷薇大人做出这生最困难的选择。
　　抬起头，“亲爱的红蔷薇大人啊……”

　　为什么我必须和这个人一起跳舞呢？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并爱上了一个人，那么我相信你与她的舞会更加美丽。”怔忡间莫名想起了昨天深雪的话。
　　啊啊，真是胡思乱想——
　　我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吗？
　　我，花园静马，是不经意间失去第一次恋爱的人，无法挽回的错误，然后万念俱灰，然后……
　　然后那似鬼魅的声音在耳边诱惑性的响起，“亲爱的红蔷薇大人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哦。这是最后一次，她的选择。”
　　苦苦一笑，最后的……机会吗？
　　再一笑，此刻的自己，大概就象是在与恶魔做着出卖灵魂的生意吧，但是，无怨无悔。

　　只是远远地站着，却好象处在平静的暴风雨中心，所感受的是如狂风骤雨的气浪——而我，偏偏就是这气浪的始作俑者。
　　但是不敢上前去啊……那里有自己最不敢面对的两个人。
　　好吧，我承认，我这是在逃跑。
　　先是逃离了本就不应该属于我的华丽的静马大人，然后又想逃离本属于我的伴侣的玉青。
　　我，苍井渚砂，是世界上最优柔寡断的人，徘徊在两个完美的人之间不知所措，即使以为做出了选择却仍是放不开。
　　都喜欢依恋着，都害怕失去着，所以不如都逃离着——这样的我，更适合于一无所有。
　　不要再让我选了我都不要了，不要了，我什么都不想管啊！！！！
　　但是……不是应该什么都不再管的吗？为什么眼睛移不开呀？我……
　　在看到她们两个人动作的一瞬间，我只想到了那一个动作，冲上去大声地喊出来，喊出我最不敢喊的人的名字——
　　“玉青！！静马大人！！”

　　“啪！”
　　这响亮的伴随着喊声和音乐促然而止的一声使所有人都惊诧了——没有人想到在这种时候，红蔷薇大人会被下任蔷薇候选人凉水同学打了一巴掌。
　　当事的两个人却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相对站着。
　　这是电闪雷鸣的暴雨前兆，但很奇怪的是，负责秩序的执行部并没有出面，因此象时间定格似的沉默蔓延到整个会场。
　　新年后的初舞呀——虽然私底下有人在唧咕着——这两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这时候争风吃醋干嘛。
　　但是无论如何，全场是很静的——
　　“你知道吗？”玉青最后打破僵局，冷静地对静马说，“这是我一直都想做的事。”
　　“你还想说这是我罪有应得？”保持着侧脸的定格姿态，静马从语气上也显得很冷静，完全不象是一个刚被打的人。
　　“可以这么说。”玉青仰了仰头，“而我，是最有权利这么做的人。”
　　“你……”
　　静马握了握拳，却最终没有继续说，而她面对的另一方也没有再看她，只是低下头，露出和现在气氛不符的调侃笑容，说着，“渚砂啊，你还是过来了呀。来，放开你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再打第二次——虽然我不得不承认，红蔷薇大人脸上的手感不错。”
　　“玉……玉青……”
　　摸摸这个已经埋在自己怀里哭出来的孩子的头，继续用着看似不在意的语气说着，“啊啊，真想知道你喜欢谁更多一点呀，”忽然转成了一种近似低喃的语调，“在没有年龄，没有自卑，没有责任的情况下……”
　　眼神有些发直了——没有了这些，答案不就已经清楚了，不是吗？
　　玉青的手反握住那只企图阻止自己的右手，然后抚上了那条自己四年前亲手结上的红丝带……
　　“不要，玉青，不！！”抽泣着试图拿开自己的右手，不想那伴随自己四年的有着自己体温的丝带离开，但是玉青……什么时候你的力气是这么的大，我挣不开啊，我连逃离你们的能力都没有啊！
　　在颤抖啊，是谁的手在颤抖？是我的？还是她的？或者是……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凉水同学？由她来选择。”
　　握住玉青的颤抖的手，是静马的，伴随着她痛苦的表情——这表情从来都不应该属于她，却因为自己的原因，一次又一次与她相伴。
　　“是啊，由她来选择，”玉青慢慢凝结笑容，抖落那颤抖的根源，“我只是给她一个更公正的选择，在我们砝码相同的情况下。”
　　“渚砂，”抱住对方的挣扎，然后手一使劲，“这一次，你可以没有负担地选择了。”即使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伴随着红丝带的掉地，是这对敌手的正式对垒。
　　“来，渚砂，选择吧。”

　　果然，玉青暗暗苦笑，和自己预料的一样。
　　“玉……玉青，我……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不是想不选的吗……
　　“呵，你这个孩子呀，真是我一辈子的克星…………”轻轻的最后一次将唇印在她的唇之上，然后微笑着说，“这是我所得到的奖品，只是我希望是你来给我。”
　　“我……对不起。”
　　“少女的恋爱就是这样的呀，我的渚砂，我并没有认为你做过什么错事呢，你也是这么的痛苦呢。”
　　离开渚砂的手，玉青一低头，然后抬起，一脱凝重，看着静马说：“我们的舞还没完呢，红蔷薇大人。”

　　那原本戛然而止的音乐又一次回旋在舞池上空。
　　舞蹈的二人很默契，但又是那么漫不经心，因为她们还有话说。
　　“凉水，你……谢谢你。”
　　“不用，要知道，我打你可是出自真心，因为我真是很讨厌你。”
　　我不否认我不是个好人，我是故意的——反正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最有权利这么做的人了。即使真的快要失去，为何不要求点回报呢？别忘了——我不是成全你，我只是在爱着这个孩子。
　　而且，虽然此时华丽的退场，但我可没说就这么放弃，这只不过是初局的失败，红蔷薇大人……不，静马，你小心一点，我随时都在渚砂的背后，我还在等着她，等着……
　　小声地说了一句：“你还没胜呢。”
　　这场的赢家看似没听见，嘴角却带着自信的笑容，仿佛在说：“我等着。”
　　新一年的第一只舞在一场骚动中结束了。

　　新年了啊…………
　　当所有的人都走下舞池，成双成对的跳起舞来，这时才有了新年的喜气。
　　窗外虽然已经没有再下雪，但是几天来的积雪却让黑夜映成了白夜，哪怕黎明到来也显不出，这会是一个永夜——
　　一只只舞，一对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结束。
　　少女们都相信，在圣母玛利亚的注视下，没有结束。
　　少女们的爱恋隽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