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再见 ...
-
这天孙颀正在后面上妆,上到一半时突然想去厕所,可没曾想回来的时候不知踩了哪个人的花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众人见状急忙上前去扶,不论孙颀是台柱子还是谢家唯一的小公主,谢宴丰唯一的传人,大家很照顾孙颀,因此一个个都很担心孙颀的状况。
王长喜常和孙颀搭戏,今天这出《楚汉争》便是他给孙颀搭霸王,因此也最为着急,问道:“还好吗?有没有扭到哪里?”
孙颀坐在地上,紧紧握住脚踝,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勉强开口回道:“似乎是扭到了脚……”
众人闻听此言都很着急,慌乱道:“这可如何是好?”
谢宴丰今天没什么事情就想着来春和园转转,一进后台发现没人,再往前走几步看见一众人围成一个圈不知在做什么。谢宴丰上前好奇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人群看是谢宴丰来了便让出一条道,让他进去。
王长喜看见谢宴丰来了,急忙道:“谢老板,您可来了!孙颀脚受伤了,怕是上不了台了……可人们就是冲着她来的啊!”
谢宴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孙颀皱了皱眉,蹲下问道:“很疼?”
孙颀点点头,道:“师父……我今天可能真的不能上台了。”
谢宴丰“嗯”了一声,把孙颀抱到椅子上,吩咐人去叫了医生。一切处置妥当,谢宴丰开口道:“园子里有谁能顶一下孙颀上场?”
没有人回答。谢宴丰环顾一周,看了看在场的人确实都不够格去顶替孙颀唱。孙颀如今的地位能顶的人很少,但总归还有,可偏偏都不在现场。若是随便拽个人上去,怕是有人要闹事,毕竟打出的名号是孙颀演出,就算是换人也该换个同等重要的人。
谢宴丰思考良久,若是现在从别的地方抽调肯定是来不及了,可现场也没人能上,连个毛遂自荐的也没有,如此看来,唯有宣布取消今天的演出才行了。
正当谢宴丰想开口取消今天的演出时,孙颀说话了:“师父,要不你上吧。”
其余人听见这话瞬间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谢宴丰。他们已经很久不曾听谢宴丰唱戏了,心里总惦记得不行。他们可不像孙颀一样天天能得到谢宴丰的亲手指点和示范,尤其是谢宴丰去莫家之后,指点他们的机会更少了。
谢宴丰拒绝了,很果断,感觉就像是没有思考过一样。
孙颀不甘心,又说:“只是顶我一场,师父……你如今伤痕尽褪,为何不愿上台?”
“……不想唱了”
“我不信!”这是孙颀第一次和谢宴丰顶嘴。
谢宴丰道:“不必多说,今天这场演出取消。你先好好养伤,养好了伤再回来继续唱。长喜,扶孙颀回去。”谢宴丰生气了。他已经很久不曾连名带姓地叫过孙颀了。
孙颀知道谢宴丰生气了,可她不想就这么放弃,便继续说道:“师父,这是徒弟第一次见您时唱的戏,我不想去掉它。您替我唱了这一出不好吗?”
《楚汉争》!一个名字重重打在谢宴丰的心上。
原来是这出戏!
谢宴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把我的行头拿来……这场……我上。”
孙颀眼睛一亮,感觉自己脚上的伤都好了很多。其余人等也是兴奋至极:又能看到那名动天下的谢念雨了!
谢宴丰应下归应下,却提了要求:报幕不许报名字,直接开场。事后也不许说是他上的台,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别处请的帮手。
大伙儿虽然奇怪这个要求,但也不多话,纷纷应下,表示绝对不说。
谢宴丰看着自己许久未动的行头,心里不由得感慨。只是时间不等人,刚才一番折腾已经浪费了许多的时间,现在没时间让他感慨,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扮上,然后上台。
谢宴丰上台站定,随着锣鼓点走动、行腔,一切都行云流水般的优美。在帘子后面的人们听见谢宴丰一开口也是心里一震。本来怕谢宴丰一时消沉,放弃了浑身本领。如今再一瞧,分明比从前还好!
台下的人听见谢宴丰第一个字出来便喊了声“好”,想着不愧是孙新兰。只是多听几个字之后有人发现这不是孙新兰的声音,想想又想不出是谁的声音,那海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对上的。
前几排离得近,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叫道:“是谢念雨!是谢老板!他容貌恢复了。”
人们听到有人这样喊不禁开始骚动,附近有人问道:“你看清楚了吗?”
先前那人说道:“如此绝色,除了谢老板还能是谁!?”
问话那人盯着谢宴丰看了许久,突然一惊,拍了一下大腿说道:“还真是!这等绝色之姿,的确只有谢老板才有!”说这便喊道:“真的是谢老板!他的脸也恢复了!”
后面的人闻听此言,立马都骚动起来,想往前挤。一个人喊是假的,两个三个人都这样说总不会有假吧?于是众人都往前挤,想看看谢宴丰的脸恢复成了什么样子。
谢宴丰对于台下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他都听到了。只是听到了之后,再看众人对他的狂热他有些难受,甚至是恶心,想吐。但对平剧的尊重和对舞台的热爱让他生生忍住了这股想冲回后台的冲动,继续站在台上唱完这出戏。
春和园的经理急忙派出一拨人去维护秩序,但还是有很多人挤到台前,近距离看到了谢宴丰。
一群人看谢宴丰容貌和从前并无二致,不由得开始沸腾:“谢老板的脸真的恢复了!”
“真是倾国倾城之貌啊!”
“唱得也好!不愧是十二岁之龄就能以一曲《楚汉争》名动阳城的谢老板!”
“是啊!唱得太好了!我就喜欢他这个韵味!”
“就你?你懂什么韵味!?你不就是看人家长的好看才来的?”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在意过谢老板的脸!?容貌都是留不住的。谢老板的这身本事才是最珍贵的。”
“我呸!当初谢老板毁容上台时,你可是泼了一杯茶水上去的。别以为我没看见。”
“就是就是,我也看见了!装什么装。”
“你们……你们……信口雌黄,我何时干过如此缺德之事!倒是你们!一把瓜子皮可是正正好好砸在谢老板鞋面上!”
“你……你……你竟然反咬一口!”
“是又如何!”
“……”台下这些糟心的事不断的灌入谢宴丰的耳朵里。他尽力地忽略这些杂七杂八的话,完成着属于他的梦想。
一场罢了,谢宴丰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台,不论台下的人说什么都不回头。
台下的人见主持人上台后不停地骚动,催促主持人把谢宴丰请出来。
主持人推脱不掉,可谢宴丰又提前交待过他不会上台,于是就这么僵在台上,场面一时有些收不住。
几分钟的呼喊过后,谢宴丰突然上台了。台下的人见此状立马开始欢呼。他们就知道谢念雨会出来,从前喊的时候,谢念雨也会为了安慰他们而再出来一回,一切都没变。
谢宴丰还没来得及脱行头,手里还握着虞姬自刎时用的剑。他淡淡地看着砸在他脚下的银元,戒指,心里却是毫无波动。
谢宴丰那只拿剑的手缓缓抬起,抬到与肩持平的时候停了。众人不知他要做什么,便愣愣的看着。随后谢宴丰手一松,宝剑重重地跌落地面,剑身从剑鞘里摔出一截。
“哐啷”一声,众人傻了。
谢宴丰开口道:“从今日起,谢念雨不再登台。感谢各位厚爱,再见。”
众人等了半天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瞬间就都愣了。谢宴丰说完径直走下台,不管人们回过神之后如何挽留,均当作空气。
从此,世间再无谢念雨,只有谢宴丰。
孙颀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步,一时间愣坐在凳子上。等回过神来,孙颀喊道:“师父!你真的放弃了?”
快走出房门的谢宴丰停下来,缓缓说道:“颀儿,师父唱不动了,以后就由你来完成师父的遗憾吧。”
“不!一定还可以的!师父,你看今天的效果不就很好吗!?”
谢宴丰回头看向孙颀,幽幽道:“没必要了。”说罢,谢宴丰找了间单独的小屋子开始卸妆。他原来的屋子已经给孙颀用了。
孙颀不准备劝说谢宴丰了,没用了,心都死了还能怎么救!?谢宴丰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分明包含着绝望。
孙颀不相信谢宴丰真的不想唱了。,可她又确定谢宴丰是真的不会再唱了。思及此处,孙颀唯有不断鞭策自己,希望自己也可以给谢宴丰分担些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