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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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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丰那日虽说他是冷静的,可程曜不放心,一有空就往谢家班跑。你说谢宴丰本就对他没意思,他还总往戏园子跑,说一些安慰的话。谢宴丰很感激程曜的这份心,可是的确对他没意思。他希望程曜能放弃他,但程曜如此对他,也是不忍心说出什么残忍的话了。
也幸亏程曜现在在军队里比较忙,程副官似乎已经有了要退下的心思,所以这两年对于程曜的管教很是严厉。
这天谢宴丰在台上唱戏,边唱边往台下看,没看见程曜到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等得唱完之后,观众往台上一扔礼物,主持人也一个个的念礼物。
“李老板送匾额一副!”
“徐老板送匾额一副!”
“莫少爷送锦旗一面!”
谢宴丰身子一僵,急忙朝台下看去,找了半天也不曾看到那熟悉的人。随后也觉得自己傻,那人还在万里之外,怎么可能突然回来。
只是等到谢宴丰看到“风华绝代”那四个熟悉的大字的时候还是不免得感慨。
“谢老板,后台有人给您递的纸条。”
谢宴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纸条,心中奇怪:这有什么话不能回后台说,这还在台上了,而且还写个纸条,不能直说吗?
谢宴丰刚看完纸条上说的话,一愣,提着衣服就往后院跑,连头面都没来得及拆。
现在的后院还和当年一样,一排屋子,一张石桌,一棵梨树,只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且又成熟的男性。
只是见了他还是会熟悉的傻笑:“宴丰!这里!”
谢宴丰看见人的那一刹那,心中划过许许多多的情绪:开心、激动、思念、郁闷、悲伤……最终却都化成了委屈。
“你为什么才回来……”
莫瑕刚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本想着给谢宴丰一个惊喜,结果没想到人却给哭了——虽然哭的很好看。
莫瑕赶紧上前,给谢宴丰擦眼泪,心疼的说:“我回来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都高兴哭了。别哭了,哭的该不好看了。”
谢宴丰一拳实打实的打上莫瑕的胸口,哭道:“不好看怎么了,不好看别看,我春和园不欢迎你!”
莫瑕也不知道这小祖宗怎么了,但又舍不得打只能哄着:“好看好看,你怎么都好看。”
谢宴丰听见这话也不行啊,又打上去,说道:“你才好看!你全家都好看!”
莫瑕算是傻了,只能顺着说:“好好好,你不好看,行吧。”
谢宴丰这下哭的更厉害,话也不说,就是哭,哭急了还打莫瑕。莫瑕也不阻止谢宴丰,就一边给谢宴丰擦眼泪,一边嘴里念念叨叨,哄着谢宴丰。
其实谢宴丰哭成这样儿也好理解。你想,谢宴丰也算的锦衣玉食,从小被人宠大的吧,结果某一刻他身边的人都不在。父亲去世了,林哥又待在京城没回来,莫瑕远在国外,一瞬间孤立无援。至于程曜,他想求救,却又不敢。
他也不过二十二岁,又整日沉浸在唱戏里,什么都不用想。突然有一刻,现实所有的一切压在了他的身上,想哭不敢哭,因为大家都在看着他,指望他撑起谢家,又或者看他的笑话。
说起来谢宴丰上学时人缘不错,但不知为何,就是没什么朋友。大约也是没几个人能像莫瑕一直在谢宴丰身边看他唱戏吧。
如今自己亲近的人终于出现了,顿时多日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一下子哭的就刹不住了。
等到谢宴丰慢慢平静下来,莫瑕一把抱起谢宴丰往屋里走,嘴里自然也不停歇:“宴丰,你看现在像不像成亲的时候。你一身红衣,我抱你去洞房。”
谢宴丰一开始想挣扎,可挣扎半天却被莫瑕一句“掉下去小心脏了衣服”吓得不敢动了。
谢宴丰今天唱的是《春秋亭》一折,穿得自然是薛湘灵出嫁穿得一身嫁衣。这不经意间倒是被莫瑕说着了。
谢宴丰一肘子打在莫瑕的胸口就算是惩罚了。
莫瑕进屋里把谢宴丰放下,说道:“真没良心,我大老远回来父亲母亲还没见就来找你你却这样对我。”
谢宴丰也没想到这人竟然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他,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莫瑕捂着胸口,喊道:“哎呦喂!好疼啊!疼死了!疼死了!”
谢宴丰现在最听不得“死”这个字,急急忙忙站起来捂住莫瑕的嘴,说道:“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莫瑕见谢宴丰如此也不闹了,老老实实地,问:“我不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吗?刚才哭的怎么那么难过?”
莫瑕也奇怪,这谢宴丰长得漂亮,在台上唱得也是女角儿,可他从来没有性别错乱过,行事作风绝对不娘,像哭得这么惨还真没有过。
谢宴丰全哭出来后,心里好受了很多,本来想倾诉的心也没有那么强烈了,又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其实也是个麻烦事儿,若是把莫瑕也拖进来,也不好,就没开口。
莫瑕见谢宴丰不说话,就开口道:“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问别人,反正总会有人告诉我。”
谢宴丰犹豫半晌,无奈道:“并非什么好事儿,你又何必知道?莫要给自己添麻烦。”
莫瑕笑嘻嘻地说道:“你的事情怎算的麻烦?你说来听听。”
谢宴丰说道:“父亲前两日去世了,林哥又留在了京城,一时之间谢家班压在了我身上,我身边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看你回来,竟一时失态了。”
莫瑕心里一惊,没想到他不在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不由得愧疚道:“对不起,我没能早些回来陪你。没想到谢叔叔已经走了。谢叔叔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吗?”
谢宴丰摇摇头,说道:“父亲早年间奔波吃苦的日子太多了,这两年身体上难免吃力一些。”
莫瑕点点头,起身抱住谢宴丰,说道:“别怕,这次回来之后,我会进我家老头的进队里当兵,从此我就可以留下陪你了。”
谢宴丰最后也没告诉莫瑕这事背后的隐情,他觉得这种事他一个人头疼就够了,何必要再多一人?
“你不去上学了吗?”谢宴丰问道。
莫瑕解释道:“毕业了,而且这几年国内不太平,我家老头又是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当元帅,我连在英国都能听闻到这里发生的一些冲突。”
莫瑕这几年上的是军校,所以即使一年兵都没当过,也够资格进军队。“而且,既然学业已成,自然要回来报效国家。再说,我还要回来保护你。”
这一刻的莫瑕很耀眼,谢宴丰突然有一种身边的阴霾都被驱散的感觉。
谢宴丰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避过莫瑕眼里热烈的感情。
聊了如此之多,莫瑕才想起谢宴丰的行头还未卸下,急忙过去给谢宴丰卸头面,“光顾着和你说了,都忘让你拆这些行头了,你也不说。”
谢宴丰笑笑说:“不碍事,早就勒惯了。”
莫瑕一边说一边上手给谢宴丰拆头面:“是是是,你当然勒惯了,毕竟这可是你的命。是吧,谢老板。可是我可看不惯。”
谢宴丰看莫瑕给自己拆头面,往后躲了躲,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谁不知道莫少爷不爱戏,他能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拆吗?
莫瑕一脸正经的说道:“你教我不就好了?放心,我不会把你这些宝贝弄坏的。”
谢宴丰勉强相信他,告诉他拆卸顺序。在谢宴丰的帮助下,莫瑕竟然还一点点的完好无损的拆下来了。
擦干净脸上脂粉的谢宴丰露出面容,一瞬间倒也看呆了莫瑕。
莫瑕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会越长越漂亮。”
两人离得很近,莫瑕说什么谢宴丰都听的一清二楚,但当下谢宴丰也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或许,这张脸也给他带来了一些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