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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梅雪争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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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疏月朗,晚风徐徐。
年轻貌美的卜师睁眼,樱花般粉嫩的腮失了血色,薄红的唇瓣也显得苍白。夜空般的眸闪烁着星光,看起来格外娇弱动人。
没死。
她撑起身,盘坐调息,却发现体内气流紊乱,丝毫不受控制。
修为没了,比死更可悲。
十余年的刻苦努力一夕尽毁,难免心痛,恨意陡增。
陌生女子推门而入,墨黑衣裙上绣着繁复的亮白龙纹,龙首略低、龙爪合掌,做诚心悔过状。
她身形高挑,五官刀削般的利落深邃,模样不坏,看来清淡率性,与季南风的精致绝美有所不同。
神情慵懒,却自然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崇高气场。
季南风不记得她,但一眼便能认出她身上的图腾,是六个老贼中排行最末的凝霜老贼,擅使冰水道术。
顶着杀气腾腾的目光,晏凝霜平静的望向她,无奈的笑。
“南风小友,本座不是妳的敌人,不必露出如此神情。”
季南风听闻此话气极,翻了个白眼,口不择言。
“哦?不是敌人还伙同贼党,以卑鄙手段试图取我性命、废我辛苦修为?禽兽不如的贼人,自称正道老祖,真是恬不知耻。”
晏凝霜丝毫不为所动,仍是无奈的笑,掺杂着似有若无的遗憾。
“对不住,本座一人力薄,仅能暗中护得小友性命。修为尽废之事,本座也深感遗憾。”
眼前这人,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痛,着实让人恼火。
但季南风并不是明知差距悬殊还要冲上去送命的鲁莽之辈,稍稍发泄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撇开目光,仅以眼白对她。
“说吧,留我一命,有何目的?”
“妳很美。”
晏凝霜仔细的、缓慢的将她从头到脚欣赏个遍,冷淡的眼眸沾染上些许潋滟春光,两个跨步走近床缘,抬手落向那粉腮。
季南风被那眼神盯的浑身不自在,到得那手抚来时,反射性的一掌拍开,起身欲走。
晏凝霜比她更快,刚站起一半,女人已欺至身前,随后,被直接按着躺倒向床。
季南风猛然被压在床上,摔的七晕八素,双手被人擒住,那人还过分的将唇贴到她耳廓,细细摩娑轻咬。
“哈啊……”
灼热的呼吸烫红耳尖,她气息紊乱、浑身麻软,甚至有些神智不清。不由自主吐出一声暧昧轻喘,习惯独来独往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竟如此敏感。
那人得逞的笑,舔舐她的耳朵,略为低哑的嗓音充满魅惑。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对我以身相许,可好?”
“妳…妳有病啊!快放开我……”
季南风软绵绵的挣扎,试图撇开脑袋,却仍无法逃离那人的逗弄。
水雾迷离的眼,泛红鲜艳的脸,娇软欲滴的声音,蹙眉抿唇的隐忍表情,无疑是往晏凝霜灼烧的念想上浇了盆油。
移开作怪的唇,前额抵住她肩窝,默念几回修道真言,调整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
强行压下心中烈火,收紧擒住她的手,捏了捏,而后不舍的放开。
季南风忿忿坐起,正要同她兴师问罪,却看见她眼底满是沧桑寂寥,一时之间,指责的话卡在喉头。
晏凝霜转身背对她,摆摆手,一派轻松的说。
“安心住下吧!这是本座的宅院,里面的一切任妳使用。只是千万别随意出门,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妳我都会很麻烦。”
季南风这时才发现,女人背上的衣料破烂,怵目惊心的豁开好几道血红伤口。
“妳到底有甚么目的?为甚么救我?”
季南风想不懂,想不懂这个素昧平生的女人为甚么冒险相救,想不懂她为甚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侧过脸,像是快哭了,眼圈鼻尖酸红,话音依旧平淡,隐约有些颤抖。
“或许是本座,贪恋美色吧。”
说罢,身周刮起一阵细雪,几瓣白梅为雪平添几缕冷香。
须臾雪住,晏凝霜已不见踪影,余梅香少许,盈满美人心间。
最后一瞥,晏凝霜表情悲怆、身影寂凉,扰动季南风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这个女人简直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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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纱帐幔,雾里生花。
美人端庄,盘腿打坐,即使安静入定,依旧明艳张扬。
气随心走,不如他人那般循规蹈矩,而是在各大关间跳窜。
长吁口气,她睁开眼。
修道最难莫过冲关通脉,三百八十六关、大脉八周、小脉五十四路,能够全部打通修得长生不老者,从古至今也只有四人。
目前六正道顶多能算通了一半,更不用说其他人了,穷尽一生纔通一脉者亦不在少数。
一年时间,得通大脉一周,已是绝无仅有的奇才。
日夜苦坐,季南风捶捶酸麻的腿,决定今日给自己放假。
空闲下来,她第一次踏出房门,把守在门口伺候的婢女惊的,化作一道蓝光赶去向某人报信。
想到那个人,季南风发觉她似乎从那次离开后,再没出现。
是伤她的人,也是救她的人,与那人的恩仇算是扯平。因此,她姑且把那人当作朋友,也姑且有些在意那人是否安好。
不知她背上的伤好一点没,那么清秀的女孩子,要是留疤就可惜了……
久未活动的腿脚不甚利索,回廊内,五道石阶,宛如天堑。
不注意,脚下一绊,向前扑跌。
忽然,细雪伴梅香拔地卷起,纤纤素手,将狼狈扑跌的美人圈进怀抱。
那人怀里,香软舒适,还有她记忆某处熟悉的微凉温度,属于家的温度。
脑海擅自跳出的形容让季南风一愣,她没有家,至少,从她记事以来,一直都是在各个城镇间流浪。
从未感受过家的温度,又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呢?
那人轻笑,语调上扬,难掩内心的意外惊喜。
“一年不见,这么想我?”
季南风回过神,发现自己顺势搂着那人的腰,脸还埋在那人胸口。
匆忙放手,移开一步,拂了拂袍袖,优雅的哼了声。
“托某人的福,我这一年没日没夜的苦修,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想那些不伦不类的家伙。”
这话分明是骂她不伦不类,晏凝霜听了,并不生气,反而隐隐欢喜。
据她了解,季南风说话常带三分损,表面是骂她,实际上只是在向她抱怨,甚至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可是,我很想妳。”
她笑着,上前一步,捧起季南风双手,送到唇边,轻吻。
“妳!”
季南风瞪大眼,双颊泛红。使劲甩开她,连退几步,直到撞上回廊的栏杆。
“我没有那种癖好,妳别老是动手动脚,我不喜欢。”
“好吧。”
晏凝霜耸肩,漫不经心地答应,朝她伸出手,一本正经的,耍赖。
“不动手,牵手可以吧?”
“……”
季南风无语,灵活的送她一枚白眼。
晏凝霜不死心,直接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嫣然一笑。
“我就带妳逛逛,什么也不会做的。”
她笑的时候有种魅力,璀灿如透了光的冰晶。
季南风瞪她一眼,没再抗拒那略显低温的手,嘴里仍旧不饶人。
“这是哪来的脸皮,比城墙都厚。”
“若是妳愿意,还可以更厚一些。”
晏凝霜指尖轻刮她手心,意有所指的说道。
“……”
季南风暂时不想与这不要脸的家伙说话,作势要抽回手,把晏凝霜慌的连忙乖乖牵好,垂着眉认错。
“对不起嘛,我保证以后会收敛点。待会请妳吃红豆糕,别生气了,好不好?”
“有红豆糕?怎么不早说!”
季南风听见有红豆糕吃,顿时眉开眼笑。一年的闭关都只随意用些菜饭止饥,许久没吃到甜食,正馋的厉害。
晏凝霜眼珠一转,指着自己脸颊,玩笑道。
“亲一口,本座给妳加一勺麦芽糖。”
“休想!”
笑话,区区一勺麦芽糖,就要她牺牲色相,未免也太污辱人了。
“唉,可惜。那可是落羽堂慢火细熬的麦芽糖,本座千方百计才弄来一罐,既然妳不吃,改日便转手卖了吧。”
落羽堂,天下名店,它慢火细熬的麦芽糖多半进献宫廷,很少对民间贩卖。偶尔限量拍卖,一罐动辄数十两白银,堪称甜食中的极品。
晏凝霜话音刚落,腮边一暖,软嫩的唇瓣印上,轻浅停留,旋即翩然离去。
她一愕,偏头去看身边的人,精致的耳廓早已烧红,绝美的脸浮现懊悔神色,忍不住失笑。
出于绝不错过美食的本能亲了她,恢复理智后,季南风悔的肠子发青,听到她笑,更加难为情。
晏凝霜瞇起眼,心下琢磨,要是把麦芽糖含进嘴里,或许她会主动和自己接吻。
一阵恶寒刷过脊骨,天才卜师凭直觉,准确猜中某人心里的歪主意。
防患于未然,她冷笑着开口。
“呵,想得美。”
“不可能吗?”
“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否定,晏凝霜咬了咬唇,真不甘心。
季南风无视那怨怼的小眼神,等不及,带着她快步往前走。
“行了,别瞎想,快走啊。”
“等等。”
晏凝霜驻足,季南风被扯的脚下一顿。
“我们往这边,去后院。”
牵紧她,转入右后方一条石板小径。
风动,夹道青竹摇曳,佳人携手穿过,交扣的十指,倒映进一对澄亮的眼。
晏凝霜面不改色,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弹,细小碎冰无声射出,打烂草丛间的一只蚂蚱。
敏感的季南风侧过脸,问。
“怎么了?”
晏凝霜轻笑摇头,回答。
“没什么,为这院落除害虫罢了。”
季南风听了此言,已然得知她处境不善,远没有表面上的闲适轻松。
世人皆知,六正道首席的叶蚀天,以使役、化生虫蚁闻名。他在监视晏凝霜,代表大衍天子已经对她起疑,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抗旨、私藏重犯的罪名。
说是重犯,其实她十多年潜心修行,哪能犯甚么罪?只不过是怕她成为自己帝位的威胁而已。
帝王心难猜,却也易懂。
对晏凝霜,季南风有些愧疚,却也暂时无可奈何,毕竟要是没她庇护,自己怕是活不过明天。
如此看来,要解决这件事,只有一个办法。
“害虫难除,不如将牠所处的这天地给掀了?”
晏凝霜难得惊诧,陡然停住脚步,看着面前语出惊人却平静如常的少女,突然挑起眉,笑。
“天高地厚,如何掀得?”
“护我十年周全,我掀下来赠妳。”
季南风翘起嘴角,颇为狂妄的扬着眉。
既然他认定她稀罕那个帝位,要将她逼向绝路,那她可不能太辜负天子期待了。
“好,我等妳。”
晏凝霜漆黑的眼眸闪烁,倒有几分孩童般的期待,纯净天真、乖巧可爱,当然,要是她能适时闭嘴就更好了。
“等妳当朕的皇后。”
幻象破灭,流氓还是流氓,季南风连白眼都懒得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