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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微末之才 在群狼环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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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真的甘心吗?”
听到这句话,萧承暻平淡如水的心终于起了涟漪,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本就是他的东西,怎会甘心?
可单凭几句话就受人挑拨,那他以后也不用在官场混了。
抬眸间,他坦然直视对方,表情淡然自若:“下官竟不知常玉公主如此关心朝廷官员,还真是,受宠若惊。”
楚婳玉见他还不松口,便知他没有放下戒心,无妨,她今天有的是耐心。
“世家内部之争向来如此,明争暗斗,构陷倾轧。胜者执掌门户,享有绝对话语权,败者往往没有好下场,被边缘化逐出宗族都是轻的,更别提到了最后,连保住小命都成了一种奢望。”
“本公主原先不屑于插手这种事,但到底不忍见良玉蒙尘,一身抱负被家宅内斗消磨。故,今日特意请萧大人来此一见,就是不知道萧大人是何意愿了?”
“常玉公主,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放心,本公主现在很清醒。”
话已至此,萧承暻终于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只是奇怪常玉公主为何想要提携他?
据他了解,常玉公主虽然有封地有品阶,又得陛下宠爱,但她还不到及笄之年,之前从未涉足前朝政事,怕是不知其中的利害,这才一时兴起。
更何况,她手上并没有实权,如果自己真的贸然答应,那才是真的不知所谓。
但也不至于因为此事得罪她,想到这里,他的态度不由软和了几分,言语间也多了几分诚恳和歉意。
“下官微末之才,一直专心公务,不敢妄附他人,可能要让常玉公主失望了。”
他会拒绝,楚婳玉并不意外,虽说免不了有些失望,但也不至于强人所难。
“那萧大人认为,户部侍郎一职如何?”
“常玉公主此话何意?”萧承暻当即察觉到,这可能是一句承诺。但常玉公主完全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直接开口请人。
“萧大人只需回去静候佳音即可。”
纵然满腹的疑惑,萧承暻也只能起身离开。
眼看着易坤将人送上了马车,楚婳玉这才从窗缝里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绵长,唇齿留香,不愧是缤江茶楼的招牌。
袖梅姑姑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询问:“小公主真的要把户部侍郎一职给他吗?”
一开始,见小公主倾力提携霍皑的时候,袖梅姑姑是既惊讶又担忧,但回禀长公主以后,长公主倒是对此乐见其成。
按照长公主的话来说,如今朝堂局势不明,小公主孤身一人在京,又出了皇宫,理应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哪怕是要沾染权势,袖梅姑姑也得倾力辅佐,就像当年辅佐她一样。
于是,自那之后她便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公主,为其出谋划策,牵线搭桥,甚至动用了长公主夫妇留在京城中的所有关系。当然,前提是得到了那两位主子的同意。
如今看来,小公主颇有长公主当年的魄力,接连招揽的两个人目前看来表现都还不错,可堪大用。
但萧承暻和这两个人不一样,他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有才华又有能力,只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站队。
“袖梅姑姑放心,本公主心里有数,这个情他承定了。”
楚婳玉信誓旦旦的语气,将袖梅姑姑满腹的劝告都给堵了回去。
但凡今日与她会面的消息传到萧家人耳中,他们就会怀疑萧承暻和长公主府有关系,到时候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事实证明,萧家人果真没有让楚婳玉失望,只是这闹事人寻的由头多少有些龌龊,竟然直接捅到了萧家主跟前,说萧承暻与常玉公主私下见面,作风不正,疑似有染。
为此,萧承暻没少费口舌,也着实被他家里这些没脑子的亲人气得不轻。
经此一事,他才反应过来常玉公主那日为何会选在缤江茶楼见面,原来竟是故意为之。
只是,不等他思索出万全之策,户部右侍郎身死家中的消息便传来了,经顺天府调查发现是畏罪自杀。
此案没有任何疑点,但偏偏萧承暻直觉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当吏部派人送来正式任命文书,擢升他为户部右侍郎的时候,那种违和感更加强烈了。
可顺天府结案有理有据,满朝上下都无异议,哪里又轮的上他说话?
要知道,正三品是多少官员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位置,事情一出,又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妄图坐享其成,一步登天?
而如今,这人人垂涎的高位,竟落到他一个毫无靠山的商贾之子手中。只怕是那些人知道以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更别提,萧家那些人早就畏其权位,对他多加提防。见他高升肯定心有不甘要生事,这种时候,更不能出任何差错。
否则一念之差,前功尽弃。
然,常玉公主又是如何在群狼环饲中,硬生生夺下这侍郎之缺?难道真是自己小看她了?
对此,萧家主不知内情,自是没有那么多的忧虑,他高兴之余还不忘去祠堂跪拜祖先,更下定决心劝告他这个孙儿,早日入宗祠继承家业。
是日,萧承暻亲自登门拜见常玉公主,意外的是,他在进门后不久见到了今年的榜眼,也就是如今的工部左侍郎齐慕衡。
两人站在廊下,隔着花园遥遥相望,最后谁也没有打招呼,心领神会的收回了视线,恍若未见。
而齐慕衡的出现,让萧承暻不禁把工部尚书贪污案,和户部右侍郎畏罪自杀一事联系到一起。
心里一沉,眼前看不到头的长廊,在此刻似乎成了深渊之口。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被卷入到了朝堂之争,无法全身而退了。
……
眼看着又一个重要位置从手中溜走,肃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儿了,他总觉得有人在跟他作对,但派人查探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近半年来,不说诸事不顺,也意外频发,他会多想实属正常。毕竟,皇兄大计不容有失,凡事小心谨慎总没错。
所幸,萧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短短一段时间,便获得了吏部尚书的赏识,是个可用之人。
就连陛下也对此人多加夸赞,甚至透露出有为其赐婚的想法,好在萧然暂时没有这个想法,要不然还真不敢用他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萧然的长相确实出众,能让公主属意并不奇怪。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公主动了心?
要知道,好看的皮囊有时候也是一种强有力的武器,稍加利用并无不可,就是其中的分寸要拿捏好了才行。
等萧然收到肃王如此告诫的时候,他刚刚从房牙那里回来,并买定了一处新宅。
相比其他下属视其言为金科玉律,萧然只是看了一眼信件便随手烧了,丝毫没有将其放在心上的意思。
至于新宅的位置不是别处,正是离永平大道最近的长街,西府街。此处住的大户都是官员,且多在五品以上,因此也被叫做五品街。
五品街宽敞干净,又不失热闹,其中商户也以高档为主,售卖的货品无一不是高调奢华,奇货可居。
以至于连宅子也炙手可热,不枉费他等了那么久,才寻到一处合心意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一连半月都未曾遇到那人,直到这日他被陛下留下商议政事,离开乾清宫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走到一处宫道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两个身影迎面走了过来,一高一低,一绯红一浅紫,皆衣冠严谨、举止庄重。
男子端方雅正,女子明艳动人,哪怕只是站在一起就格外引人注目。
随着距离一点点缩短,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一眼便认出两人,一个是近段时间备受陛下看重的顺天府府丞高怀雍,另一个则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常玉公主。
那身流光皎月宫装穿在她的身上,宛若披了一层清辉月光,金线银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更衬得她清丽绝尘、光彩照人。
也不知道高怀雍说了什么,只见那张娇俏的小脸突然扬起来,略带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这般神情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是真的生气,而是不由自主的撒娇。
只是那人却不是他,为何会这样?
这一幕,让萧然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她身边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哪怕他们可能什么关系也没有,他也见不得她这般亲近别人。
这种感觉好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抢走了一样,令人焦灼不安又愤懑不已。
而她接下来的一颦一笑,比之梦中撕心裂肺的不可求,反而更像是一把小锤,狠狠敲击他的心房,敲的里面叮叮咣咣,不得安生,好似空了一样什么也留不住。
宫墙之下,仆人紧随其后,到处都是巡逻的禁军。
尽管高怀雍从始至终并未做出任何逾矩行为,但萧然见他与常玉公主相谈甚欢,原本胜券在握的心底,此刻竟生出了几分敌意。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高怀雍早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就是不知此人为何一直站在这里,看着像是等人。
可他并不认识对方,一时也看不懂对方眼睛里为何会有那么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