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星的人》卿玖思

28、28

　　网上发帖的事情很快有了后续。
　　乔伊伊给时星打电话时，她刚回到别墅洗完澡，拿着毛巾擦拭半干半湿的头发。

　　发帖人是位年仅十七岁的男高中生，现就读于时星的母校，北舞附属中学。
　　虽然删帖快，但还是追寻痕迹找到了他人。
　　一听说时星要报警，男孩立即吓破胆一般连连道歉。没等乔伊伊反应过来，男孩就先一步在微博发布道歉声明，言辞恳切，与发帖时的语气大相径庭。
　　这么一发，网友们非但不信，还误认为他被胁迫了，看得乔伊伊好一阵失语。

　　时星看着乔伊伊发来的男孩信息，确认这个人她并不认识。
　　或许是往日她从未正面回应过那些流言，揣测着她并无底气，男孩道歉博文下的评论五花八门，将严肃正经的道歉场面塑造成一场闹剧。
　　【不是吧，逼一个小孩低头有意思吗？】
　　【听说博主跟时星一个学校，内部人说的话可信度很高吧。】
　　【当年出了事怎么不见她报警？现在上节目了要火了，逮住一个小孩说事，真是专挑软柿子捏。】
　　……

　　时星撑着下巴翻看那些评论，又看到博主在某些有利于他的评论下点赞，登时气得一笑。
　　乔伊伊在电话那头问：“还起诉他吗？”
　　“为什么不？”时星反问。
　　换做十八九岁的时星，此时的她可能会心软，可惜她不再十八岁了。

　　跟乔伊伊通完电话，时星继续刷着微博，可能因为下了决心，再看到那些非议心情也没什么起伏。
　　刷了会，她突然想到孤曜那篇很大可能为她说话的微博。
　　于是点进孤曜的私信，挠挠下巴发过去几个字。
　　时星：【谢谢你。】

　　他没开启自动回复，时星在页面停留一会，没等到他回复。
　　成天那么多人私信他，她的应该很快被掩埋。时星也不抱有希望，退出了微博。

　　晚饭时星没在别墅内吃，但晚上照例还是跟大家聚在二楼的客厅“培养感情”。
　　网上的事大家都清楚，谁也没提。
　　时星坐在张攸宁身旁，身子瘫软在沙发里玩手机，张攸宁正拗着上半身跟另一边离她们两人远的赵铭白聊天。
　　时星见她姿态难受，轻拍她胳膊，问要不要调换座位，张攸宁小声说不用。
　　时星不懂她，但没坚持。

　　没一会，又有一人在身旁坐下。时星余光瞥到男人胳膊，肌肤冷白，伴随而来的，还有那股若隐若现的熟悉香水味。
　　时星身子不动声色往张攸宁这边倾斜。
　　她轻皱起鼻子，心下不禁怀疑，闻人懿是不是就只有她送的那瓶香水？

　　两人离得不远，可中间又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二人泾渭分明地分隔开。
　　一个身形慵懒，一个端坐挺拔。

　　闻人懿是被赵铭白强行拉过来的，一坐下就被迫加入他们的话题。
　　赵铭白和张攸宁在聊游戏，聊了两句闻人懿实在插不上话，他俩又将他撇下，约好去影音室打游戏。
　　到这时时星才后知后觉，他俩是故意的，故意将她和闻人懿凑一块。

　　这会李迟和安然在厨房，客厅安静下来。
　　时星懒得动，也不主动说话。这一天的事已经够累了，她不想再跟闻人懿争论。
　　幸好闻人懿也够识趣，没有出声扰了她的清静。

　　时星拿了个抱枕，正在跟手机那头的人聊天。
　　聊天对象是她那个经常不在线的表弟，赵恺。
　　赵恺是小舅舅的儿子，今年才二十岁，读完高中就被送去国外，美名其曰“艺术加工”。
　　他也确实是搞艺术的，学的油画。
　　当初为了学这个专业，赵恺没少跟家里闹，还搞了一出离家出走，还是时星去把人给找了回来。

　　她跟赵恺的关系一开始并不好，赵恺闹了那么一场后，联系才渐渐频繁。
　　不过因赵恺后来去了国外，存在时差，二人也并不经常联系。
　　赵恺每天在上课、搞艺术两者间来回横跳，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来关心她，询问她心情如何。
　　时星反问：【大少爷居然还刷有关我的新闻？】

　　赵恺：【别多想，我这圈里有人聊什么恋爱综艺，提到了你的名字。】
　　时星抱着抱枕：【哟，现在还有自己的朋友圈了啊，你变了。】
　　赵恺：【别转移话题，人有没有事？】
　　时星：【有事谁还跟你聊天？】
　　赵恺：【那行，我撤了。】

　　赵恺说到做到，时星再发个表情包过去，也不见他回复。
　　她气得暗骂一句。
　　时星靠得左边肩膀不舒服，身体在惯性作用下本能地往右歪，脑袋枕到一个软硬适中的东西时，她还拿脑袋轻点两下，似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一秒、两秒……
　　摄像镜头里，靠在闻人懿肩膀上的人忽然如弹簧一样弹射开。

　　时星手握手机，与看过来的闻人懿面面相觑，空气一下凝固。
　　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弥漫。

　　“你怎么……”还在？
　　他一直不出声，她还以为他早就走了。

　　同一时间，闻人懿收起手机起身，找了个理由终结尴尬，“我出去打个电话。”
　　时星止住话：“哦。”
　　她低头摆弄手机，身边人已经起身，陷下去的沙发坐垫一点一点鼓起。
　　时星瞥了眼那块依然些微凹陷的坐垫，木着脸往左边移。

　　视线重新投回手机，发现一分钟前孤曜回了她的私信。
　　时星一改之前的态度，欣喜点开私信。
　　孤曜：【不客气。】

　　简单的三个字，肯定了她的猜测，他那篇微博是在为她发声。
　　时星又发了感谢的表情包过去，一时没克制住兴奋，发得有些多。
　　时星：【抱歉，我有些激动。】

　　孤曜此刻正在线，时星看到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
　　下一秒，他回：【没事。】

　　时星秉着一颗粉丝的心暗戳戳问：【大大还没睡呢？】
　　孤曜：【还没。】

　　她发一句，他回一句。
　　一板一眼。
　　时星有意活跃一下气氛，开玩笑问他：【大大不会在看我的节目吧？】
　　【有支持的CP吗？】
　　【我可以偷偷向你透露哪对CP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另一边，一墙之隔的院中秋千上。
　　闻人懿垂眸看着时星发来的消息，面上不露情绪。
　　他侧头，看到落地玻璃窗内，依然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光是个背影，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

　　秋夜的风拂动衣摆，风中盈满清凉。
　　他想起她刚才不慎靠在他肩头的场景，自然娴熟，跟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只是下一秒，温情褪去。

　　时星耐心等待孤曜的回复，直到再次看到“对方正在输入”。
　　就在等待的几秒内，她突然敏锐地察觉到某种不对劲。

　　孤曜：【有支持的CP。】
　　孤曜：【你和闻人懿。】

　　时星：“……”
　　她就知道。

　　.

　　乔伊伊找律师的速度很迅速，第二天时星就在微博发了起诉声明。
　　下午的时候，乔伊伊联系她，称对方家长想与她见面，时星拒绝了。

　　网上发生的这些事，并没有影响到节目的拍摄，也没影响嘉宾之间的互动。
　　时星原以为，大家会因为那些流言或多或少远离她，但从昨天和今天来看，他们并没有。
　　至少表面没看出来。

　　时星这些天不用去剧院，歇在别墅里，早晨起来跑了个步，偶遇晨跑回来的李迟。
　　看时间还早，李迟在她回来前做好了早餐。
　　刚要出门，就看到回来的时星，李迟没着急走，“今天不上班？”

　　时星扎着高马尾，脸上显出运动后的红潮，额间渗出细汗。
　　她已经平复下跑步后的剧烈心跳，“这俩天在家休息。”

　　没说原因，但李迟也猜到了。
　　李迟指了下开放式厨房，“给你做了早饭，别忘了吃。”
　　时星朝他一笑，“谢了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正巧看到站在厨房料理台前的男人。

　　像是感应到什么，李迟回头，见闻人懿站在他盖着的盘子面前，着急地扬高声量，“闻人，那是给星星的！”
　　说话间，闻人懿的手已经掀开盖子，来不及收回去。
　　他垂眼瞄了眼盘子里的早餐，营养搭配得很均衡，煎蛋上还用酱汁画了个爱心。
　　闻人懿再次盖上。

　　李迟其实做了所有人的早餐，只是唯独时星那份比较特别，煎蛋完整，且画了爱心。

　　时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来，其他人也已经起床了。
　　她那份早餐已经被摆放到桌上，打开一看，时星都愣了几秒。
　　赵铭白伸长脖子看到爱心，不怀好意地起哄：“李哥偏心，我的蛋上面没有爱心。”
　　时星白他一眼，“你要？那这个给你。”
　　赵铭白又忙摇头拒绝。

　　今天除了李迟，大家都还没走，一点不着急的样子。
　　赵铭白和张攸宁就咸甜豆腐脑展开了辩论，时星就坐在他们旁边，怕战火引到她身上，特地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在她对面，是刚拿了果酱回座的闻人懿。

　　闻人懿旁座，安然吃完，跟众人告别，顺嘴问了他一声：“今天你不忙啊？”
　　闻人懿手持餐刀，往烤面包上涂抹果酱。
　　持刀走势比较奇怪，不是寻常的平铺。
　　他边抹边说：“今天没什么课，不急。”

　　安然目光从他盘中一扫而过，“哦，那我先走了。”

　　时星轻轻抬眸，也扫了他盘子一眼——目光顿了下。
　　闻人懿面前的盘中，烤得金黄的面包片上，赫然显现出一个蓝紫色的畸形爱心。
　　感受到她的注视，闻人懿抬起头，脸上表情一本正经，镜片后的眼神一丝不苟。
　　倒是显得她的关注不太正常。

　　时星移开视线。
　　可是没两秒，又不由自主地转回来。

　　对面的人还在继续，仔细地、慢慢地，将蓝紫色果酱填满爱心。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做起来慢条斯理，气质清贵脱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时星看了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在学李迟？
　　故意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