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迟回

2、明空就是她？ 新春佳节应

　　新春佳节应当车水马龙车马喧，相互道喜串门的话语绕着整个街子，哄哄闹闹的氛围刺痛着李曌的心。
　　“先生，这是这几天收到的拜帖贺礼。”一沓帖子中最上面的最为扎眼，红绸面烫着金字，样式精致到烧金。李曌扫了一眼直接丢到了池子里，“以后从那里出来的东西不要往我这里送，烧了，撕了都好。”
　　剩下的十余张李曌倒是一张挨着一张看了看。
　　阿杰还是有些后怕，他当然知道先生不想和顾家再有牵扯。他拒绝了，可顾家人拿枪抵着他脑袋问，送不送进去？再有，这次的帖子不是顾家送的……
　　李曌似乎是有些烦躁，起身往前院去，想练练手术刀的手法。
　　穿过廊子，还没往里便在拐角的地方看见杜珒明站在树荫下面，背对着她手里握的是枪。“杜先生？”
　　杜珒明缓缓扭过身子，“姑娘可能让我见见明空先生？”
　　“见她？”李曌瞥向了他手里的枪。杜珒明微微笑笑，“我该走了，叨扰数日了。想亲自向他道谢。这枪我想送与他。”
　　“若你想见除了我的别人，那他不在这里。”李曌微笑颔首，起步离开。
　　杜珒明看着她的背影想了好久。
　　阿杰正巧走了出来，见杜珒明站在那里，不由的心虚，杜珒明直接问他，“帖子送进去了？”
　　“先生误以为是顾家送来的帖子，看都没看直接丢到了池子里。”阿杰说完就溜了。
　　杜珒明有些想不通，依阿杰的口气明空先生在，但依那位姑娘的语气明空先生不在。除了她的别人？难道她就是明空先生？
　　既然对方不愿意承认，那他就不深究了。
　　她和顾家是什么关系？
　　杜珒明穿着阿紫借他的一身衣服走出了明空居，朝着门口望了一眼，别致的院子住着别致的人，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缘分？
　　这一晃一个月过去了，上海还是一片喜气洋洋，繁华的街口南京也有，只是意味有些各领风骚。
　　“先生，哪儿去？”黄包车师傅一股干劲。
　　“大帅府。”
　　“行嘞，您坐好。”
　　大帅府倒是没有他想的那么富丽堂皇，只是一座院子大了些的小洋房，外景就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有一股雅致。外院一圈淡紫色的三色堇。杜珒明丢给黄包车一块大洋，黄包车师傅像是见到了金子，兴高采烈。
　　杜珒明轻轻勾了勾嘴角，顾少昌顾大帅？老狐狸一只。
　　“大帅，有位杜先生找。”
　　顾少昌一震，终究是活着来找他了。面上十分镇定，“请吧。”
　　“是。”
　　顾少昌一身军戎神采英拔，笔直而又修长的身形有着指导千军万马的气场。他转到楼梯口就可以看见杜珒明。杜珒明一身灰暗的简陋衣裳，挺拔笔直的站在那里，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再普通的衣服也遮不住他的光芒。
　　能活着来找他的人，都不简单。
　　“杜少帅。”
　　“顾大帅。”两个人对目礼貌的微笑。
　　“杜少帅这可是比事先规定的时间晚上了一些。”顾少昌示意让杜珒明坐下说话。
　　“事发突然，如今都解决了。”
　　“南京那边……”
　　“南京那边派我来不就是帮助和辅佐顾大帅的吗？”
　　顾少昌面上有些僵硬，辅佐？真是好听，不就是来分散他的权利吗？他一个大帅要什么外人来当他的少帅！他顾少昌是没儿子，可再怎么也轮不到外人来当，也太蹬鼻子上脸了吧！“杜少帅放着南京的大好前程不要，来上海屈居人下，真是过意不去。”
　　“顾大帅英名远扬，自然也是好前程。”
　　两个人打官腔三四个回合都没说到正点上，杜珒明不能让姓顾的就这么含糊过去，“我还是尽快接手，毕竟事务繁忙，那杜某就先告辞了。麻烦您安排辆车送我去军区。”
　　“副官。送杜少帅。”
　　“是。”
　　顾少昌心里过意不去，愤愤的想把杜珒明的背影给看穿了。
　　杜珒明坐在后排也看看沿途的风景，李副官通过后视镜看着他。
　　“李副官？”
　　“少帅。”
　　“有什么安排吗？”
　　“不知道少帅有住的地方吗？”
　　“政府那边有安排，大帅就不必操心了。”
　　杜珒明仅仅带着一张职位调动文件就只身来到上海，刚下火车他就明白了今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的水深火热如履薄冰。他需要时间来迅速发展自己的实力，要不然……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杜珒明冷眼一扫，李副官吓得赶紧收回想要再次观察的目光。
　　铁打的军营，镇守上海的总军队全员受顾少昌调动，想从这里撕开一个口子，只能看顾少昌有多大方给他派了多少军队。
　　新来的少帅来了，军营立马集结队伍接受少帅检阅。严肃的神情严谨的队伍一排又一排气势磅礴。中间分开一道两米宽的路，军官站在前面。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杜珒明。
　　万众瞩目中杜珒明少帅的中将军衔落在两肩，军装是一身最扣人心扉的行头，严谨的线条立体感油然而生。锃亮的皮鞋敲打着地面，一步，两步，正巧全都敲在了所有人心脏跳动得频率。大气不敢出，目视前方的军官们，深深感受到来自这位少帅身上的压迫感。
　　“敬礼。”
　　整齐划一，壮观非凡。
　　“我是受南京临时政府委命的中将杜珒明，少帅什么的不要乱叫，大帅顾少昌上将会不高兴的。”杜珒明扫射全场，帽檐下的眼神是从未见过的崇高。
　　“捍卫山河，保家卫国！”震天动地的喊声冲破云霄，这是热血男儿一腔热血的挥洒，山河，至死不休守卫！万万将士，你是祖国最好的守卫者！
　　杜珒明身上笼罩着无数的战功，年纪轻轻就依靠自己的实力走上了中将的位置，这是一段经久不衰的传奇，在将士中间也颇受敬仰。所以杜珒明想在军中树立威望应该不难，最好的办法就是杀鸡儆猴。
　　军中的规模颇为可观，大大小小将士有十多万，森严壁垒，军中的纪律十分有序防御站哨也没什么破洞，顾少昌确实是有真本事，在他的指挥下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可是上海形势复杂，大大小小的法租界美国商会跟随的多多少少都会有威胁。想在上海扎根就必须和那些人搞好关系，如此一说，顾少昌还是个不错的政治家。
　　交接工作很多，新派来的一个上校作为自己的帮手，叫程阳。程阳已经做不下去。
　　“少帅，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好了，要不我们出去活动活动？”
　　“哦？”
　　“不是我吹，我在军中格斗术还没谁能打得过我，就连李副官他……”
　　“说。”杜珒明收回了目光，在确认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也打不过我。”
　　“怎么听你像是个莽夫。”
　　“莽夫能当上上校？”程阳笔直的站了起来，十分自信。
　　杜珒明笑了笑，“那咱们比比。了解了解。”杜珒明站了起来把外套脱了下来，两个人来到格斗场。
　　一听说有热闹看，所有人连最宝贵的休息时间都不要了，成群结队的围了过来，有人挤不过来就留在阁楼用望远镜。
　　杜珒明把袖子放了下来，手臂上都是伤疤，没什么好看的，且不会对行动有什么影响。
　　“少帅，得罪了。”程阳迫不及待出手，一上来就用脚上功夫。程阳行动很快身手真的是异常敏捷，可惜，杜珒明不吃素，他战功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杜珒明伸出左手扣住程阳脚腕，右手配合逆时针用力，程阳一下子翻滚在了地上。程阳再次起身回击，杜珒明背上中了一脚却顺利翻身把程阳扣在地上。
　　雷鸣般的掌声和呼喊声在空中穿荡。
　　杜珒明看着程阳，“身手不错，看来不会托我后腿。”
　　杜珒明松开了程阳，起身往办公室去，“还不赶快回来整文件啊。”
　　程阳闻声跳了起来，一脸惊讶的跟上杜珒明，“少帅好身手啊，我算是领教了！”
　　按理说，大帅和少帅应该是父子关系，可如今，是一对陌生人。当局的打算谁也弄不清楚，一点一点走着看吧。
　　李曌见了一个病人后又被电话给轰炸了，李曌实在招架不住那几个人一天一个电话催，便同意了去马场。
　　李叔把李曌送到了马场门口就回去了。
　　“十一点半来接我就好了。李叔你先回去吧。”
　　林坤则高雲方洋三个人就等在门口，看见李曌就拢了过来，“张墨元卢比福两个人临时有事，来了又走了，怕是一个夫人不许一个老爹不让，就我们四个喽。”
　　“张墨元最近被家里面逼得很紧，墨元不愿意接手家业，张老爷子哪里肯？逼着他学些东西，今天是有位陈先生来上海了，让墨元去接待。”高雲在一旁解释。
　　“先进去吧，方洋不是还说要给明空挑匹好马吗？晚了可挑不上了。”
　　高雲仰着脑袋走在了前面，“爷包场了，谁敢抢？”
　　李曌轻轻摇摇头同方洋并肩跟在林坤则后面。
　　马场管事的人领着四人去马厩，这一个马厩的马确实比外面的好很多。
　　“我听说马场来了匹新马叫踏风？是哪个啊？”
　　管事遗憾地摇了摇头，“踏风许是有些水土不服，前些日子病了。爷之前骑的骋风也是十分不错的。”
　　“那匹马太烈，不适合今天的聚会，就是想吹吹风散散心聊聊天，换匹温顺的。”高雲还没让管事引荐匹新马只听厩内一声马的嘶吼，一匹红马冲了出去，马背上的李曌向后摆手，“跟不上我可不等。”
　　这位爷等不及了诶，三个人匆匆骑上马追了上去。这么大的一个马场要真是走散了再聚首就不容易了。
　　三个人费了些功夫才找到李曌。
　　“咱还没说卢比福这家伙是怎么了？”林坤则冲着方洋问，方洋平时与卢比福走得近些。
　　方洋把手套脱了下来，重新抓住缰绳，“比福去年秋不是娶了赵家二小姐吗？赵家小姐有身子了，比福百般顺从。”
　　“喏，比福还是个情种。和我们方洋一样啊。”
　　李曌就假装没听懂林坤则的弦外音，让骋风走得更快了些。“自是好事临门，比福不再潇洒了。要牵肠挂肚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高雲喊了出来，挥起马鞭让马儿冲了出去。林坤则跟了上去。方洋也想扬鞭跟上，可他扭头看李曌，“我们的事……”
　　“我们之间没有事。”
　　“对不起。”方洋鞭子一挥留李曌一个人在原地。
　　李曌骑着骋风慢慢悠悠的晃了会儿，突然，林子里传来两声枪响。李曌心里感觉是出事了，可她不想凑热闹也不想多管闲事。
　　转念一想，高雲三个不是朝着林子的方向去的吗？
　　李曌只好朝着那个方向过去。林子里面都是一些高大的树木，李曌虽方向感很好但依旧找不到枪声是从哪里来的。若不是又有两声传了出来，她真的是找不到。
　　好像中间还夹杂着些嬉笑声，离的很近了。李曌下马牵着骋风绕开视野的最后屏障。这里有一块平地落了两个台子，台子对面是一些枪靶。原来是射击场，是她想多了。周围停着两辆军用汽车，也只有军官才敢在这里练靶子。李曌想走，因为她认出了车牌号，是她这辈子都不想见的人。
　　可偏偏这时候一声枪响把骋风给吓惊了，骋风向上一跃，就算是壮汉也拉不住缰绳。骋风疯狂的往前面跑，冲进了射击场。这下子可热闹了。
　　“快，保护大帅！”
　　“把这匹马打死，莫要让他伤了人！”
　　李副官感觉有危险就真的准备掏枪射击。
　　“住手！”清脆明亮极富震撼性。
　　所有人都向李曌看去。李曌眯着眼看见骋风安全的跑进了林子里也就舒了口气。好歹也是条生命。
　　李副官跟看见亲娘一样朝李曌走过去，“明空……”
　　李曌示意他闭嘴，扭头就想走。当然有人会拦。
　　“就这么没有礼貌吗？”顾少昌提高了嗓音，远远地冲李曌说。
　　李曌连停顿都不带消失在了林子里。
　　顾少昌脸色阴沉的可以。李副官也是一脸难堪。杜珒明走上前望着林子她消失的方向问李副官，“她就是明空先生？”
　　“是。”李副官别扭着脸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