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英俊的短篇先生》萧六娘

3、一介痴仙（完结）

　　有一个人，不知何许身世，亦不知从何处漂泊而来，只着一身灰衣，手驻一竿绿竹杖，腰间别着把酒壶，风尘仆仆，似是踏过千重山，万重水。
　　人闻其名，不答，只笑。人问其所往，不语，亦笑。
　　人问其所为何事，那人终于答道：“只为一‘寻’。”
　　寻？寻的什么？风月？美人？旧事？故人？有人叹气：“莫不是因缘。”
　　那人摇头，又笑，一派风清：“因缘早定。寻他作甚。我只寻一物，说来，此物甚奇，生本性灵，却不喜饮那甘泉，餐那烟霞，只爱繁华醴酪，富贵浮名。”
　　咦？大千世界，竟有此一物？
　　又有人说：“莫不成是那宝玉顽灵？”
　　那人道；“非也，此物非金非玉，更非顽石，乃一气也。”
　　“气，何气？阴阳之气？甚者，紫气？”
　　那人一摸下巴，一脸高深。“此气······”众人敛声屏气，心怀惴惴。
　　“此气，实乃······实乃······乌烟瘴气！”
　　······
　　“兄台，你这莫不是诳语？”
　　“诳？呵。我寻的是这世上热闹之事，桨声灯影，花月春风，人多事杂，如何不乌烟瘴气？”那人说完，取下葫芦，仰头便是一口。
　　“热闹之事？我见这位兄台，便是看过世面的人物，倒是有什么热闹之事，不妨说来听听。”
　　来人一笑，又是一口酒。“这热闹嘛，说来······呵呵，确实有的，想前朝名动京城的苏家七公子，才绝，画绝······痴绝······”
　　有人打断：“这苏公子，我确是听说的，妙手丹青，文才江海，当得起前二绝，可这‘痴绝’嘛，却未曾听过，想来是你杜撰的。”
　　那人又笑：“杜撰？不过是前朝旧事，大浪淘沙，真真假假······”那人打了个酒嗝。“雪夜折梅，温酒对诗，却是，再不能听见那敬酒词·····”
　　“兄台说得倒像是亲见过这位相国之子。”有人揶揄。
　　“却非见过，只是神交。”
　　众人嬉笑。
　　“哎，合该是青灯黄卷里的故事，就不说了吧。”
　　众人不依，“哪有刚开说就完了的道理？”
　　“不说旧事，来一个近的如何？”
　　近的？当今圣上的野史秘闻，宫闱秘事。那可不敢听，不敢听······
　　“我说这近事嘛，便说圣主如何？”
　　自圣祖开国至今，凡百四十年，你说近的？
　　“这圣祖的如何英勇，便不消我多说了，可知那······

　　众人来了兴致。伸颈，凝目，屏息，更待他如何说得。

　　“这圣祖英睿德武，于万军中斩杀敌将，更是运筹帷幄，纵横经纬，以一介布衣提三尺剑而有天下，凭的尽皆真才实学······”那人微微摇头，闭目，似在细想，似在追溯，择拣昔年旧事。

　　众人耐心等他，那人却是又一酒嗝浮泛上来。想他小小一个葫芦，纵是有几两酒，也会醉死人么？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竟还兀自沉溺旧事，道：“只可叹，可叹······哎，当年圣祖徐泽一战，在虎围山遭伏，是时部下皆战死，圣祖被擒，一并被擒的人无一生还，如此险恶，而圣祖独一幸免，你道这是为何？”
　　“为何？······自然是天佑神护承蒙泽披喽。”有人道。“是啊，古来但凡成帝位者，自有龙气护体，此所谓‘天子’是也。”又有人言。

　　那人摇摇头，“前朝末位太子，英雄豪气，少年朗朗，文韬武略，本应是中兴之主，然······史官笔下，亦不知会有几笔寥寥。”

　　“咦？这前朝太子，和我朝圣主，亦是有何关系？”有人探头。

　　那人仰头一口酒，亦是洒然不羁“这个么·····且听我·····”声音渐微，卒不可闻······

　　众人奇怪，却见这人以坐之姿，不依不就，呼吸畅然，竟已然酣睡。

　　想众人几次屏息待他细说，本想听些热闹，这厮却如此不爽利。

　　百呼不醒，于是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