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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Act. VI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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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归宿,格兰芬多扣二十分。”
几乎有点恼羞成怒的男人大步流星地离去,这无疑曾是Snape最痛恨的记忆之一----他看着他的男孩由于一夜一夜的失眠从内而外一点一点消耗掉,所能做的就只有扣分而已。
没有人知道,斯莱特林院长从前总是站在格兰芬多的休息室门外等着,那段时间抓捕夜游的救世主就寝似乎成了他唯一的职责。反正不是这里就是有求必应室,或者医疗翼。
男孩,或许应该说是少年了,有时候彻夜不归,他就一直等下去。
Snape当然低估了战争英雄的忍耐力,他从魁地奇更衣室的扫帚间里把轻飘飘的少年拎出来,少年在梦魇中一阵一阵地抽搐着。
“Potter,你到底想怎样!”
少年不回答。
隔天Snape发现自己连夜赶制的无梦睡眠魔药自己回到了他办公室的门口。很少见的,似乎有莫大苦衷的青涩少年打定主意要拒绝他教授同样罕见的善意。
直到后来,站在能看到那幅肖像画的阴影之中似乎成了习惯。
…………
他或许太老了,他自嘲,老到要开始怀念和回忆。
他站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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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他们失去了他。
Potter多半想不到Snape为一些话准备了多久,结果都没机会说了。
Snape痛恨做无用功的事情,但那些感情似乎又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平息经济复苏,功成名就的男人还剩下了谁。他熬着困惑,蒸腾起一点点失落,或许即将蒸馏出迷茫。
Snape拒绝迷茫,那是软弱的感情。拒绝迷茫的霍格沃茨代理校长决定把这一切包括自己的实验室一道打包带走。
从此世间将不会有Snape。
不会有照片,不会有画像。他起先还思考过到礼堂给所有活人施一个强力遗忘咒,后来想想觉得犯不着自己动手。
Severus Snape已经被遗忘。应该记住他的人都不在了。
现在他决定也忘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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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他又找到了他们。
“爸爸,你一定是我爸爸对不对!”死小鬼一副惊喜的表情,“Petunia(佩妮)姨妈说我父亲是黑头发,长得很像吸血鬼。”
Snape拼命保护自己的袍子,面色狰狞地磨牙齿:“傻小子自己问路去对面的翻倒巷再找找,那里你的父亲多得是!”
他们仍是不情不愿的利刃,无法摆脱武器的身份。
记忆中,他的男孩最后留给他的表情的确是痛哭流涕。
单纯的小子你不会了解,就这一幕,你耐心的教授等了多少年……
放开你不干净的小爪子!脸都快让你丢光了!!
一百个瞬间Snape的脑海里都会闪现不同的东西,现在真实和错觉纠缠在了一起。
他想就在这里修理一下那掩盖住宝石般华彩眼眸的邋遢刘海,吵闹堵塞的交通管它去死。他想脱掉男孩的鞋袜触摸他未曾残缺的脚趾。捉着他黑袍子的那只小爪子由于使劲儿泛着粉红,被阳光照透的指甲圆润,完全没有长时间接触机械咒造成的锯齿型伤口,或者严刑拷打遗落的穿孔。
……他在想什么?鲁莽热血的黄金男孩从前居然是那么温暖那么柔软的么?
Snape夺回自己的袍角,大步混进人群,厌恶地觉得冰冷的黑袍子都变得烫手。
这或许是他罕见地出现在长袍店的原因,又或许是由于欣赏Lucius的窘迫是不错的消遣,他原本想好好嘲笑心急火燎要换下麻瓜西装的Lucius恢复一下心情,可Albus突发奇想的委任让他的心情更加“不错”----
他这个偶然路过的员工被上司抓住帮忙带孩子,工作内容是帮助未来的光明领袖和前食死徒的儿子联络感情,工作酬劳是一顿晚餐,Snape捏着那一加隆的硬币(上司给的预算),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对头一般的两位校董在青少年的交际范围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他只能正义凛然地夹在上司和损友之间,不与任何一方同流合污。
男孩或许根本没感觉到自己被校长卖了,他的智商或许还停留在两岁幼儿“看下半身识人”的阶段,而且一直低着头似乎有许多想不明白的问题,完全不打算抬头确认自己有没有跟错别人。Snape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他不打算跟这个单纯到白痴的孩子讲话,并打定主意在之后的每次碰面都闭紧嘴巴,他做不到自己优秀的教子那般圆滑,即使是十分愚蠢的对话也回答得绘声绘色。
“亲爱的Severus,难得你也会来餐厅吃饭,准备好自己的餐费了么?”
“……我会考虑把你穿过麻瓜西装的事情告诉你家的每一幅画像。”
Lucius正闲适地等在桌边,边上的侍者正在为他选酒,Lucius开着玩笑起身,拉过Snape的胳膊,顺手打发儿子去招呼救世主,Snape觉得某人上扬的嘴角不顺眼,所以尽管他确实没带足餐费(这要怪上级吝啬),他仍旧虎视眈眈地瞪视白金贵族:“你和Albus是怎么回事。”
“咳,我们需要今日的主厨推荐和蔬菜沙拉,以及适合佐餐的酒。”Lucius淡定地挥退侍者,“我也想知道你们校长是怎么回事。”
Snape毫不留情地一言点破:“你在否认你自身有问题。”这他是固然不会信的。
老奸巨猾的Lucius淡定依然:“Severus,我好伤心,你就不能当作我是为儿子着想么。”
Snape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角落中两个孩子的餐桌,从救世主肤浅的表情来看,他们并没有聊什么严肃的话题:“我知道Malfoy总是将家人摆在第一位,但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摆法的。”
Lucius笑了:“你不过见证了一代Malfoy,就敢这样说?”
Snape移回视线,认真地看进笑盈盈的灰色眼睛:“我以为我见证的是Malfoy最辉煌的一代,而你正过早地将它推向危险边缘。”
Lucius一脸的无辜:“既然听到了“过早”这个词,我假设你同样清楚我能做的选择少得可怜,而时机则是少数选择中的一项。”
Snape危险地眯起眼:“所以你早早将Draco摆上台面,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将未来的光明领袖拖进斯莱特林?”
Lucius终于正色:“Draco不是普通的棋子。”
“不普通”的棋子同样是个棋子,但Snape没有搭腔,他大概了解Lucius的意思了。
侍者端来了餐前酒,刚从酒瓶里倒出来的,尚未来得及充分氧化的红酒,Snape可以想象那苦涩的滋味,Lucius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这么做确实是为了他的将来。”
是的,如此一来,一旦局势恶化,Draco将得到光明世界的庇佑,一方势力提供的保护远比一个父亲所能提供的多得多,救世主的友情能掩盖他的身世,甚至帮助他摆脱成为食死徒的命运,因为黑魔王根本不可能接受他,但是:“我在问的是你打算怎么收拾你自己的烂摊子。”Snape注意到Lucius貌似无意地交叉起小臂,上面丑恶的烙印证着无法洗白的过往,预示着无法改变的将来。
抱着手臂的白金贵族似乎真的在苦思冥想:“……嗯……让我想想……双面间谍似乎是个不华丽的角色(小小声)……那么临阵倒戈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热气腾腾的晚餐已经摆上桌,Snape看着对方贵族式的戏谑笑容,抄起装意粉的盘子,Lucius夺过僵化的侍者当挡箭牌,一时间难得培养起来的严肃气氛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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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新学期总是很繁忙,某些学生和某些教授被炎炎暑假烫熟的脑细胞需要大量时间再生,在此期间无法避免地说蠢话做蠢事,于是麻烦和事故层出不穷,第一个星期就伤了学生和教授各一名,医疗翼来客,而医疗物资奇缺。
Snape看准时机,主动提出为医疗翼岌岌可危的魔药资源出一分力,以此为由,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事不关己地远远离开麻烦的制造者们。Albus原本打算继救世主之后再塞给他一个病秧子同事照顾,附加任务被他从行动上义正言辞地拒绝,一个活泼的救世主外加一个助纣为虐的教子就足够他头痛了----
两个小鬼看来打算把城堡里足够十一岁小孩钻进去的空间全部摸遍,他的职责是安静地跟着,好在至今为止都没出什么大问题逼得他出面解围,和课堂上不同,他不能做到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仍然明目张胆地无视Harry Po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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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永远都不愿单纯的看看我,只看我----Harry Potter。
既不作为你挚爱的人的遗物也不是你痛恨的人的罪孽……你永远也不愿意。”
回忆中隐约间居然有泪滴,夹杂战场上的腥风血雨砸上他脸孔,可他的表情不动如山。
又或许他该冷笑----当然他不会那么看他,他要拿怎样的理由那样看他?
怎样的拒绝都可以----不同的阵营,年龄的差距,对Potter的仇恨………
只要是可以阻止油腻腻的老蝙蝠对一个年轻的,纯洁的灵魂的倾慕就好。就算这些理由都失去效力之后,他一定还会找寻其他借口约束自己。
在“那个时候”他没有权利拥有可以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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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在“这个时候”他同样没有。
Snape一通翻箱倒柜,木箱底囤积的灰尘被他的动作扬起来,吹起一屋子的米色,飘在阳光里十分梦幻,它们被Snape毫不留情地挥开。
他终于找到了那该死的东西,Snape站起来直了直酸痛的腰,一手抖开被折叠得如同破地图一样的大幅结婚照,顿了顿,没有抚去上面的灰尘。
那些灰尘有好看的颜色和细密的质地,安安静静地均匀覆盖着,照片里的人物就像隔着一层雾气。
为什么画像里的人可以像真人一样说话、思考甚至到别的画像中逛一逛,但照片里的人却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而且没有自己的思维呢?
他的青梅竹马冲他顽皮地眨眨眼,仿佛欢声笑语还能传达:“亲爱的Sev你又考倒我了。”
她和Potter拥吻。
事实上他知道答案----因为她并不是她。这些颤动的残影只是活人的把戏,逝者已死。
……真难想象居然会有没脑子的小鬼为了这个而开心?!
恢复了一脸嗤之以鼻的魔药大师整理了一下自己,起身为难得拜访的混血巨人开门。
“太感谢了Snape教授,小Harry看到这个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