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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名朗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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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罗简直不能相信,呆呆地仰着脑袋瞧,仿佛越瞧他的样子便越清楚,越瞧她的心里便越欢喜。
“嗨!嗨嗨!”
她摇着双臂使劲儿蹦哒,恨不得一个纵身就能越到那石台上去。
许是嗓门儿足够大,那少年好似真的垂下眼来望向了她,相对于她的欢欣,他的反应显然冷清多了。
“嗨!”她简直兴奋得过了头,乐得能上天了,“我打小就听你吹箫,十年啦!我叫碧罗!荷钱之碧,短绸之罗!你哪?”
他好像一动未动,一语未有,冷冷清清的,平静地朝下望着。
她不在乎,依旧扯着嗓子喊自己的,“我就住在崖下,离这很近的,崖下就我一户人家,乡亲们都住在东面儿上的山坳里!我真的打小就听你吹箫,日日晨昏都来!我们是朋友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晴天的千机顶像是浸在金色的云海里,因自深崖而出故有云雾环绕,阴雨天如雷泽,艳阳天则似仙土。
自打知道了千机顶上有他的存在,碧罗更是一有闲时便往这儿来,即便心里隐约明白隔着这么高这么远,她的声音再大他怕也是听不清的,可就如桑婶所说,她轴且倔强,不论阴晴,不论冷暖,她日日对着千机顶喊话,日日仰头等着晨暮才出现的那衫白衣。
他好像成了她的一个伴,相比从前更加真实的伴,碧罗不知他们是否像对互相取暖的人,但的的确确因为有他的存在,她觉得日子不孤单了。
可是,一年多了呢,他从未应过她半句,除了日日箫声依旧,日子,仿佛与从前无差。
山上的冬天很冷,半点花色草色都没有,连屋后唯一的一棵红梅今冬也没开花,大雪盖了满山,水华消失了好几天,世界寂静得可怕。
她拄着村长打猎时用的叉子爬上了崖头,等待着启明的第一缕晨光。
今天是她失声的第十六天,月前受了凉,崖风又进了喉咙,这本就嘶哑的嗓子终于彻底没声儿了,大夫说,再不好好养着,得严重到一辈子不能说话的地步。于是,她这才安静下来,每日很守时地站在崖边等他,听完了曲子便望着他发呆,不知冬日里的冷,也不知脖子僵得疼。
第十七日,她在崖边堆了个雪人,将鼻子眼睛嵌在了它的头顶上,再拿红布系在枯树枝上,插在雪人的大肚子旁,风一吹,便像在对他招手一样。
第十八日,雪大了,她在雪人旁边架了个柴堆,呵着手跺着脚,一面仰头往上瞧。那天他换了新曲子,她虽听不懂,但仍然觉得很好听。
第十九日,她没来。
第二十日,她没来。
……
第二十九日,水华来了,她还是没来。
雪化了,天也暖了许多,箫声日日如常,可,自从她没出现,那新曲子,便一直没再换过。
碧罗记住了它的旋律,跑去先生家问过,先生没在,他的婆子说,那曲子,该叫《阳春》,是高雅的乐,是不俗的音,是她这种乡野里的丫头摸不到的世界。
她难过了一阵,加之风寒又劲,大病了一场,再下床时,已是半月后。
等再爬上那崖头,心中好像失了先前的无畏,变得,有些胆怯。
她席地而坐,垂头没再往上看,等着箫声起,又等着箫声落,没再像以前那样一待就是大半天,乐停了,她便起身下山了。
十几日,天天如此。
乍然安静下来的人儿,连水华都适应不了,许是觉得她无趣,便再没于崖头出现过。
那日小年,又落了一场纷扬的雪,她裹着白斗篷跪在地上又堆了个雪人,可是,雪人的眼睛与鼻子,没再往上瞧。
傍晚时分雪大了,箫一停她便拍了袖子扣了帽起身往回走,刚走出没多远,便听到身后有动静,她扭头一看,见,竟是那只胖坨!
大白鸟儿扑腾下来时,小眼神极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身姿优美地转了一圈后,红嘴一张,掉下了一块绢布来。
她诧异地拾起那方叠得极方正的布条,缓缓掀开后见,清淡笔墨,行体两字。
‘朗纪’。
“朗纪……”虽张嘴无声,却傻站于那数遍默念,“朗……纪,朗纪,朗纪……”
她仰头朝他望去,面上皆是惊喜,朗纪,这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