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尾牵尘》南海帝儵

6、烤鸡

　　安宁城就在附近。程轻素进城时，见城门上空不时有白光闪过，凝神一看，是刚才那些穿白衣的神仙弟子。

　　心里狠狠羡慕一番，观看许久，这才进入。

　　经过一早上的惊心动魄，此刻她身心疲倦。肚子咕咕叫个不停。摸摸口袋，空空如也。身上穿着的外袍是从魔界带来的，外表华贵，上等的好料子，应该值不少钱。

　　拿到当铺换了钱，先去找了家酒楼，吃饱喝足，剔着牙齿，靠在窗边，打量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

　　这安宁城街道宽阔，人烟稠密，是个繁华的城池。只不过人人脸上多了丝忧虑，估计是在担心那只丧心病狂的蛇妖。偶尔能看见穿白衣的少年在空中巡逻。

　　程轻素正满心羡慕，耳边听到邻桌两人的谈话。

　　“听说这次来捉拿蛇妖的神仙都是来自五仙峰。五仙峰一共五座山，不知道他们是哪一座山上的弟子。”

　　“是啊，这些修仙的人个个看起来都很厉害，那蛇妖肯定难逃一死。唉！像我们这等平凡之人，一旦遇到妖怪，就只有死路一条，要是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会点法术，那该有多好。”

　　“冯兄所言极是。不过修仙可不容易。一要靠天赋，二要靠努力，三靠毅力。算算时间，三年之期也该到了。这次我们何不也一同去试试，没准儿运气好，被五仙峰的神仙看中，收纳门下也说不一定呢。”

　　“李兄，小弟正有此想法。嗯，离五仙峰开山收弟子还有三日，我们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程轻素扭头看去，旁边一张桌上坐着两人。一人身形魁梧，脸上长着一些麻子，另一人身材瘦削，皮肤过于苍白。

　　听他们的谈话，好像在说什么五仙峰。

　　“两位大哥适才可是在说五仙峰？小妹听着很好奇，不知道两位能否详细说说。”

　　两人抬头瞧了她一眼，那魁梧汉子道:“姑娘不知道，这五仙峰乃是中原最出名的五座神山，上面住着许多神仙。每隔三年五仙峰就会开山，在凡人中选出一些资质上等的作为弟子。”

　　程轻素眼睛立即一亮。

　　那白脸青年继续道:“没错。再过三日就是五仙峰开山的时间，姑娘不妨也去试试，要是能被神仙看中，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天大的好事情呀。”

　　程轻素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

　　果然择日不如撞日，三天么，她一定得去瞧瞧。

　　三日后，程轻素在城中买了些干粮，背在身上，跟随人群往安宁城北面的方向走。

　　一路上队伍越走越庞大，程轻素看见那天在酒楼遇到的那两人，其余还有许多是她不认识的人，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看来大家对修仙很有热情。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众人来到一座山脚下，严格来说，不是一座，而是五座。

　　眼前五座仙山，巍峨挺拔，半山腰以上被浓雾遮住，看不清楚。众人仰头观看，面上露出惊叹仰慕之色。

　　程轻素看着五座仙山，似乎有高有低，彼此之间相互联系，倒像五根手指一样。心里头激动万分。

　　见众人往山脚下一条小路走去，心中好奇，逮着身边路过的一人问道:“这位小哥，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男子瞧了瞧她，道:“自然是上山拜师喽。姑娘你这是第一次来吧。”

　　程轻素点点头。男子笑道:“正巧，在下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来之前，在下表哥曾对在下说，五仙峰一共有五座山，每座山修行的侧重点都不同。”指着中间那座对她道:“看见没，那座山叫做圣域峰，是五仙峰的总峰，圣域峰之主就是五仙峰的总掌门。听说圣域峰合五峰之长，术法最强，掌门人只差一步就能飞升。”

　　程轻素见大多数人都是往中间那座山上走，心想，男子说得不错，这圣域峰看起来果然是最受欢迎的。

　　男子继续道:“圣域峰左边两座仙峰分别是灵虚峰和木香峰。灵虚峰擅长控灵之术，而木香峰则是专攻医术，培养药师的所在。至于右边两座分别是长生峰和千行峰。长生峰，顾名思义，专门修炼长生术，千行峰嘛，呃……这个，在下就不大清楚了。时间不早了，姑娘你可要想清楚究竟要去哪座山，如果有幸被选中，对你未来有很大影响。”

　　程轻素点点头:“好的，谢谢。”男子摆摆手，跟着人群往山上走。

　　程轻素整理男子方才说的话，大拇指是千行峰，不知道擅长什么玩意儿。食指是长生峰，长生么，嗯，可以考虑一下，中指是圣域峰，最炽手可热的所在，无名指是灵虚峰，控灵术，什么玩意儿？小拇指就是木香峰，医术嘛，诶，懒得背一大堆药名，果断放弃。

　　沉思片刻，她选择追随大众的脚步，往圣域峰方向走。毕竟人家峰主即将功德圆满，飞升成仙。

　　沿着脚下的路一直走，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四周雾气弥漫，迷人眼睛，忽见前方的大队伍突然消失不见，程轻素一惊，忙加快脚步。

　　跑了一阵，雾气越来越浓，而四周越来越静，放眼一看，除了白茫茫的雾气，周围一个人也没有，静得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程轻素感到紧张，心口突突跳动，寻思着要不转身往回走，可她刚回头，只见来路已被浓雾掩盖，什么也看不清。前方更是一片模糊。

　　这可怎么办？在原地停下，心中拿不定主意，犹豫片刻，决定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白雾渐渐散去，明明是一条直线，但程轻素却感觉越走越偏，最后雾气终于散尽，而她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

　　四周树木参天，野草丛生。路边盛开五颜六色的花朵，不断有清香顺着风飘进鼻中，沁人心脾。

　　程轻素走得脚酸，坐在路边的草地上，打算休息一会。

　　正在打量四周的景色，忽然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顺着香味，扒开草木，在一处空地上，见一红衣少年坐在火堆旁边，右手木棍上串着一只正在流油的烤鸡。

　　惊讶之余，程轻素咽了下口水。也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怎的，少年听见声音，转过头。

　　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一对传情的桃花眼，带着一丝惊讶，落在她脸上。

　　“你怎么上来的？”少年问她。

　　“什么？”程轻素一脸疑惑。

　　少年朝她招手:“过来。”

　　程轻素见他面容和善，不像歹徒，估计也是来山上拜师的，于是走到火堆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怎么上来的？”少年又问她，眼睛微微眯着。

　　“我……我就这么走上来的啊。”程轻素道。

　　要是能飞，她绝对不会用走的。

　　少年盯着她，似乎在看她有没有撒谎，过了会，眼睛一亮，好像想明白什么，点点头，收回目光。

　　“你也是来圣域峰拜师的吧？”程轻素问他。

　　“拜师？”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少年哈哈大笑，“你准备去圣域峰？”程轻素点头。

　　少年转头盯着她，神色古怪，突然又是一阵爆笑:“哈哈，这里可不是圣域峰，你走错路了！”

　　程轻素一惊:“什么！这里不是圣域峰？”她明明是沿着中间那条路走的，期间也没出现什么岔路口，怎会走错？

　　“没错，这里是千行峰。圣域峰在旁边。”看了看天色，少年道:“现在转回去，如果没有障碍，天黑之前，应该能爬到山顶。”

　　听他口气，似乎这些山不同寻常，路上还会有仙法障碍。想了想，她决定顺其自然。上天安排她走错路，定然有它的……深意！

　　“三年之期可是又到了么？”

　　程轻素觉得这少年很奇怪，他难道不是来拜师的么？为何还要明知故问？

　　朝他点点头。少年沉吟不语，半晌，喃喃道:“又到了选弟子的日子。诶，真烦啊！这次要是再不收两个，恐怕又要被掌门师兄数落。”低头沉思，一脸苦恼。

　　程轻素听他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懒得听，目光紧紧盯在火堆上的烤鸡上面。

　　瞧那焦黄的外壳，晶莹的油水顺着鸡腿滴在火堆上，发出嗤嗤的声音。程轻素感觉自己饥饿难耐，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贪婪的凶光。

　　少年想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盯着她仔细打量许久，点点头:“二八年纪，容貌秀丽，眼睛灵动，目光狡黠，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娃子，很适合修炼我门中之术。出现在此，绝非偶然。既然如此……”

　　“公子，你的鸡快烤焦了！”程轻素突然道。

　　少年思绪被打断，回头见木棍上的烤鸡外焦里嫩，香气四溢。忙将木棍从火堆上移开，凑近鼻端闻了闻:“嗯，虽说火力过猛，带着两分焦味，总体上来说，还算不错。”从腰间取下一个酒囊，拔掉塞子，顿时酒香四溢。

　　程轻素睁大眼睛:“这什么酒，好香啊！”

　　少年得意道:“这是我新酿制的百花酿。采以一百种珍奇花卉，取其最精华的部分，经过九九八十一日上等灵火烘烤，凝化成酒水，再将之密封好，埋在琼花树下，三年后启封。”

　　程轻素听得咋舌:“哇塞，你这酒可不简单。想来味道必是极好的。”眼中闪现灼灼的光芒。

　　少年微微一笑，假装没看见。咬了一口鸡肉，举起酒囊，仰头喝了一口。

　　程轻素一愣，这什么人啊，介绍了这么久，合着就是为了吊她的胃口。无耻，下流，三观全无。

　　心中暗自腹诽。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肚子更加饿得恼火。

　　自行打开包袱，从里面取出干粮。一张烧饼，一根大葱，外加一包辣酱。将大葱夹在烧饼中间，涂满辣酱，把烧饼裹了一圈，凑到嘴边，正要开吃，斜眼见少年停下动作，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停顿一下:“你看我干嘛？”

　　少年盯着她手中的烧饼:“你拿的是什么东西？能吃？”

　　程轻素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人居然连烧饼都不认识！老兄，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烧饼啊，当然能吃啊！怎么，你没见过烧饼么？”

　　“这个很好吃？”少年问道。

　　程轻见他一脸好奇，心想此人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平时大鱼大肉吃惯了，恐怕是第一次见到烧饼。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笑道:“好吃，很好吃。这可是人间至极的美味，等闲之辈还吃不上呢。”

　　少年脸一扬，不信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你这东西看起来稀松平常，怎说是人间至极美味。”

　　“哦，你不信啊。那我问你，你吃过吗？”

　　少年摇头:“没有。”

　　程轻素暗暗好笑:“这不就对了。这烧饼加大葱，管饱又美味，只可惜我出门就只带了这么一些，不然还能分些给你尝尝。”说着就要张口。

　　少年突然拉住她的手:“等一下！”

　　程轻素疑惑的看着他:“怎么？”少年迟疑不定，缓缓道:“我用烤鸡和美酒换你的烧饼加大葱。”

　　程轻素心中简直乐开花，面上还是装作一脸云淡风轻:“好，成交！”生怕他反悔，将烧饼塞到他手中，劈手夺过烤鸡和酒囊，埋头狼吞虎咽开始吃起来。

　　少年被她凶猛的吃相惊到，怔了怔，拿着烧饼也开始吃起来。

　　过了会，一只烤鸡已全部落入程轻素腹中，美酒也被喝得一滴不剩。她打了一个嗝，看着少年:“如何，烧饼加大葱是不是很美味？”

　　少年点点头，砸吧着嘴，一脸意犹未尽:“果然是人间至极美味，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嗯，等下叫戚慕下山去买一些回来。”

　　看着他的神情，程轻素再也抑制不住，仰天狂笑。

　　少年莫名其妙，过了会，也忍不住发出满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