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尾牵尘》南海帝儵

11、兔子

　　不敢再看下去。程轻素离开广场，一路欣赏山顶各种建筑，不知不觉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路。

　　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就，两边茂林修竹。清风过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很是清幽。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前方不远处树影婆娑，依稀能瞧见一角飞檐。

　　右边有一大片草地，绿草如茵，繁花点缀，空气中芳香馥郁。

　　程轻素停下脚步，静静看了会，心里寻思着，这个地方环境优美，一路上也没瞄到半个人影，按着修仙小说的套路，里面肯定住着高人。

　　直觉告诉她，最好立刻撒腿就跑。要是冒犯了高人，可就呜呼哀哉了。

　　方才练武场上惊心动魄的画面还停留在脑海中，寻常弟子都这么凶狠了，更别说绝世高人了。

　　打算赶紧离开，忽然瞧见草丛间红影一闪。程轻素愣了下，那一闪而过的臃肿中透露着可爱的身影，如果她没眼花，应该是……兔子！一只火红色的兔子。

　　心莫名激动了起来。兔子她见过不少，可是火红的兔子今儿还是头一次见。不用想，定然是个稀罕物。

　　刚才粗略目测，这只兔子身体较为壮硕，应该有小绵羊那么大。这种体型的兔子，油水丰富。

　　见草丛中传来声音，隐隐约约能看见红色的兔子毛。程轻素左右迅速瞄了眼，没人！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偷鸡摸狗的行径，向来无师自通。

　　千行峰不缺飞禽走兽，唯独没有兔子，红色的兔子。

　　渐渐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猫着腰，蹑手蹑脚走进草丛，往兔子藏身之处悄悄靠近。

　　小家伙警惕性很差，并未发现有危险人物靠近。潜伏在草丛里，圆嘟嘟的小脑袋凑在地面上一株仙草前，眯缝着眼，一脸享受。

　　程轻素靠近兔子所在的那片草丛，伸手在储物袋中探摸半天，没找到抓兔子的工具。没办法，只能徒手抓了。

　　见兔子正聚精会神的吸收草木香气，程轻素手臂一伸，正对着兔子身躯，一个饿虎扑食。

　　兔子好生狡猾，听到风声，身子一颤，顺势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别看兔子身体庞大，身手敏捷，不亚于普通学武之人。

　　程轻素一时用力过猛，脸扑在草地上，啃了一嘴绿草，脸被刮得生疼。

　　转头，恰好对上一双红光闪闪，水灵灵的大眼睛。

　　程轻素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呼吸急促，天哪，这兔子长得也……太萌了吧。跟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一模一样。

　　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子，再加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身火红毛皮，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无不令人惊奇。特别是此刻看着程轻素时，脸上露出的活灵活现惊讶的表情。活脱脱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孩子。

　　这兔子很有灵性。看出她眼中露出的贪婪，以及脸上那抹恶毒的笑容。愣了瞬，毫不犹豫，撒开四条腿，转身狂奔！

　　程轻素怔了怔，脸上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兔子已快跑没影了。心中一惊，我擦，这速度也太快了吧。震惊之下，赶紧追上去。

　　很快，一场人和兔子的夺命大追踪就此展开。

　　这只兔子脂肪虽多，跑起路来可利索得很，一阵风似的。

　　绕着偌大的草地，一人一兔，来来回回跑了老半天。程轻素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追不上。

　　停在一边，撑着老腰，狠狠喘息。兔子就停在她前方十步，两条腿像人一般站着，胸膛起伏，显然也累了。

　　“小兔子乖乖，别跑，别跑，我不会伤害你。”

　　兔子睁大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意思是说，我信你个鬼！

　　程轻素尽可能的摆出一副友好的嘴脸，笑嘻嘻的道:“小兔子，你别害怕，我只是看你长得可爱，想同你玩耍，绝无恶意。”

　　兔子:“……”神情显示，不相信她的鬼话。

　　程轻素还待继续蛊惑，兔子居然开口说话了。

　　“你干么追着我不放？”软软糯糯的童声，听得人耳朵都快酥了。

　　程轻素却惊得下巴都差点飞出去。这什么情况？兔子居然会说话！

　　天哪，前所未有，震撼人心哪！

　　要是把这只会说话的兔子带回现代，她就发了。

　　起初她只不过是因为它独一无二的毛色而感到好奇，现在她是下定决心要将它抓回去当灵宠。

　　“很简单，自然是因为你长得可爱，我想跟你亲近亲近。”

　　程轻素鬼话连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兔子盯着她，眼珠子转了转，哼了声:“你当我是傻子么？你想抓我是不是？”

　　“呃……这个何以见得？小兔子，你肯定是误会了。我并不想抓你啊。”

　　兔子哼了声，扬起圆圆的脸，一脸傲然道:“你们人类的心思又岂能瞒过我。你想抓我可没那么容易。”伸出肥胖的小手，指着前方树影下的一座阁楼:“我家主人此刻正在楼上看书，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不然……”

　　程轻素吃了一惊，抬头看了眼，树枝掩映下的阁楼，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面窗子正对着这边。

　　原来这小兔子有主了。她追了老半天也没见主人持凶器杀出来，估计不在。心中对这只兔子着实喜欢，怀着侥幸的心理，准备先将兔子捉住，然后溜之大吉。从此待在千行峰哪儿也不去。

　　转头一看，却发现原本站着兔子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绿油油的草地和五颜六色的花朵。暗道，糟糕，上当了。

　　程轻素在四周仔细寻找，半天也没见到，心中暗自懊恼，上了这只兔子的鬼当。它说那番话，为的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然后才好脱身。其实它所说的主人根本就不在。

　　好吧，她认栽了。这也从侧面表现出，这只兔子真的很聪明。她势在必得。

　　估摸着若缨师姐已经报完名。她暗自记下这个地方，回到两人分开之处，果然见若缨师姐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你去哪儿了？到处找你不见。”若缨见她出现，原本一脸担忧，神情不禁松懈下来。

　　“第一次来圣域峰，心中好奇，便四处走走。”程轻素淡淡开口。

　　若缨正色道:“小师妹，圣域峰不比我们千行峰。这个地方禁地颇多，到处都设有结界。一旦有外人踏入，就会被困在里面，严重的会有生命危险。下次你可别随便乱走了。”

　　程轻素点点头:“知道了。”

　　回程途中，身边不断有流光飞舞。程轻素一脸羡慕，满心感慨，能飞真好！

　　“师姐，这圣域峰上的人好厉害。刚才我在练武场看他们练习剑术，威力惊人，我好害怕，你说小比时我会不会被打死？”

　　若缨笑了笑道:“圣域峰是五座山峰之主，历来小比总是他们拔得头筹。师妹你也不必太担心，小比旨在考察大家半年来的修炼情况，点到为止，不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师父和我们也都会在场。”

　　程轻素苦笑:“师姐，就我这水平，出去跟人家比，那不是丢人现眼么？我看我还是弃权吧。”

　　“师妹，你必须参加，这是五仙峰的规定。不论哪座山峰，只要是新弟子，就要参加半年一次的小比。以前师父没收新弟子，所以我们错过了很多次。这次可不一样了，师妹，这次你代表千行峰参加小比，意义非凡。届时我们会在外面给你加油。”

　　程轻素知道逃不过了，也就不再多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她还可以挣扎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程轻素每天都要抽空来圣域峰“学习”在练武场心惊肉跳一会，立刻跑到那天那只兔子出现的地方，探头探脑，徘徊许久。

　　可自从那次小兔子消失后，她就一直没再看见它。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程轻素盯着远处那座阁楼，神情凝重。给她一百个狗胆也不敢去人家屋里抓兔子。看来只能继续守株待兔了。

　　这日她又来到这片草地，四处寻觅，没看见兔子，蹲在一棵树下，决定思考一下人生。

　　与此同时，水云阁中，一只圆滚滚油光华亮的红色兔子，正坐在窗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树下少女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自从那天倒霉遇到这个少女，她就阴魂不散，每天都来这个地方查看。它知道，少女不怀好意，铁了心要抓它，看她那邪恶的嘴脸，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估计是拿它回去炖汤。

　　它也曾向自家主人告状，可是主人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它内心那个气啊！

　　兔子身后靠近窗口的地方，是一张书桌，上面笔墨纸砚，摆放的整整齐齐，此刻桌面上展开一张雪白的宣纸，一位仙风道骨，风姿清雅，英俊不凡的白衣男子，右手执笔，正在作画。

　　“主人，这可恶的丫头又来了。后山这片清净地怎能让她随随便便出入，主人真不打算管管么？”

　　画画的男子是圣域峰峰主，五仙峰总掌门，阴潦尘。闻言，停下笔，淡淡道:“你很在意她？”

　　兔子提高声音:“她要捉我，我当然在意啦！”

　　阴潦尘摇摇头，继续作画。很快，雪白的纸张被墨水浸染，一副笔墨松动，风格俊逸，充满灵气的山水画出现在纸上。

　　兔子继续盯着远处的某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来山上已有段时间，修为也大有长进。我瞧你和她很有缘，看得出，你挺喜欢她，不如就跟她回千行峰，成就这份缘分。”阴潦尘搁笔，淡淡道。

　　兔子猛地回头，一脸不可置信，突然小嘴一撇，眼睛下垂，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主人不要灵云了么？”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法。缘分既至，就该学会顺其自然。”

　　兔子嘟着嘴，小声道:“主人说的是人，灵云又不是人……”

　　阴潦尘叹了口气。

　　程轻素蹲树下候半天，兔子毛都没见到。看来今日又要空手而归，心中感到失落。不知道这只兔子什么时候出来。她决定明天……继续来。

　　拍拍手起身，准备离开，忽然见来路乌泱泱走来一群人。个个手提宝剑，面色不善，不禁吃了一惊。

　　为首两位美女看起来很熟悉。程轻素正要躲避，已然来不及，对方已经往她所在方向走来。

　　程轻素看清楚，两位美女正是那日在安宁城附近遇到的两人。冷艳女和泼辣女。她不用活泼而用泼辣，因为这女子曾想一剑解决她。

　　按辈分，她该叫她们一声师叔。未及开口，两人旁边一白衣少女，指着程轻素，厉声道:“师叔，就是她。这几日在山上鬼鬼祟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程轻素瞧了她一眼，眼睛细小，脸挺圆，微胖，一脸尖酸刻薄样，此刻正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

　　冷艳女子冷冷扫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寒芒，她旁边的泼辣少女仔细观察她，突然惊呼道:“是你！”指着程轻素:“姐，你还记得她吧，那日在安宁城外，和掌门师兄在一起。”

　　冷艳女子微微点头，不知是不是程轻素的错觉，总觉得她目光中寒意更加浓厚。泼辣少女柳眉倒竖，眉宇间闪现出一抹狠色，喝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程轻素正要解释，冷艳女子沉吟道:“你是千行峰霭师兄的徒弟？”程轻素点点头。

　　泼辣少女好像吃了一惊，见她身上的服饰，眉头一皱，心中不快，霭师兄怎会收她做弟子？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她正跟在掌门师兄身边，目光还不断偷瞧师兄，居心叵测。此时又出现在师兄的住所周围，其心思如何，昭然若揭。想到这，心中恼怒，冷哼一声:“霭师兄收的好徒儿，主意都打到掌门师兄身上了。”铁青着脸，目光阴沉。

　　“你不在你们千行峰待着，跑圣域峰来干嘛？你知不知道此地乃圣域峰掌门的住处，外人不得擅自进入。”

　　“我……我迷路了。”程轻素只一眼，就看出两人的心思。肯定是以为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特地来勾引她们的掌门师兄。心中好笑，觉得这些人一个个就跟神经病一样，一旦看上某人，就觉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们抢，无知，庸俗，愚蠢。

　　微胖的少女指着她，大声道:“迷路，哼，你骗谁呢。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几乎每次都是按时来这边候着，轻车熟路，怎会迷路？”

　　“我又不熟悉圣域峰，会迷路也很正常。”程轻素一脸坦然。

　　胖少女眼睛一眯，咄咄逼人道:“你休要狡辩。我看你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程轻素微微一笑，看着她，柔声道:“不知这位仙友叫什么名字？何时出现在我腹中，我怎地一点都不知道？”

　　胖少女一愣:“什么在你腹中？”

　　程轻素道:“我的意思是，你难道是我腹中的蛔虫，不然怎知我不是迷路？”

　　胖少女眉头一皱，脸色一沉，恼羞成怒，怒气冲冲道:“你……你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小心我……”举起宝剑，作势欲砍。程轻素没理她。

　　冷艳女子冷冷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迷路，此地非你可久留之处，速速离开。”

　　“姐，我看云霓说的对，此人定然是假装迷路，故意来探查掌门师兄的事情。岂能轻易就放她离开？”泼辣少女急忙开口。

　　正僵持不下，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众人转头，见到来人，神情大变，忙躬身行礼。

　　“见过掌门师兄。”

　　“拜见师尊。”

　　程轻素一看，来人白衣胜雪，轻逸出尘，容貌俊美，眼神冷淡疏离，是那天遇见的男子，圣域峰峰主阴潦尘。

　　阴潦尘对众人轻轻挥手，众人忙低眉垂首，躬身站在两边。

　　程轻素在见到他身后的兔子那一刻，眼睛一亮:“小兔子乖乖，你终于出来了。”神情激动，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扑了上去。

　　兔子:“……”朝她翻了个白眼，扭转头，没打算理她。

　　“掌门师兄她……”泼辣少女指着程轻素。

　　阴潦尘打断她:“两位师妹来找我可是为了后天小比之事？”

　　冷艳女子点点头。

　　“进屋详谈。”阴潦尘说完，转身往阁楼方向走。至始至终没看程轻素一眼。

　　泼辣少女和冷艳女子对视一眼，狠狠瞪了程轻素一眼，两人跟在阴潦尘身后离开。

　　微胖少女在经过程轻素身边时，重重哼了一声，这才离开。

　　程轻素没管她，目光紧盯在剩下的小兔子身上，搓了搓手，一脸笑嘻嘻的道:“小兔子，来，我们来聊聊人生。”

　　某兔心中一阵恶寒，浑身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