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语初徊》诗乙

5、第 5 章

　　秦煜心不在焉地吃着午饭，眼底不难看到有些发黑了。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好好睡过，只有刚刚不忙的时候眯了一会儿。
　　“怎么无精打采的？”秦煜抬起头，看了在他对面坐下来的封沁一眼。
　　她问：“昨晚没睡好吗？”
　　“嗯，失眠了。”
　　封沁正要张口想要跟他分享什么，他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两人同时看向手机，封沁看着他愣住的模样，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冷了下来。
　　“喂！”
　　“秦煜，我昨晚跟同事一起吃饭，很晚才回家，手机也开静音了，不知道你给我打电话了。”
　　“没关系，你有空吗？”
　　祁楚一时语塞，她是该继续装忙，还是去面对现实呢？原本想要答应，可是下一秒，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
　　直到对面的封沁说了句：“我吃饱了，先走了。”
　　祁楚感觉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一样，她失神地挂了电话。
　　秦煜蹙眉看向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看着那远去的身影。
　　他和封沁，大概是在那一天开始的吧：
　　她突然走进他房间里，正在看书的他吓了一跳。
　　她脸色不太好看，妆也因为脸上流下的汗水而弄花了，似乎心情也不太好。
　　他关心问：“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同样来自异乡的人，而且是朋友，自然而然的，两人的关系也会很好。生活中，学习中，他们都会互相帮助。对于秦煜而言，封沁，是他除了祁楚关系最亲密的女生了。
　　想不到她还没有开口说话，眼里就流下了泪水。秦煜更是无措，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女生哭的，包括祁楚在内。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好久，她才吐出一句话：“我爸妈离婚了…”
　　这更让秦煜头疼，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况且他没有经历过。他只能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
　　“我虽然和他们不常联系，可是在我的记忆里，他们还是很有爱的。我想不到……我妈居然会和别人好上了……”她哭得更厉害了，哽咽的说完了一段话。
　　“别哭了…”
　　封沁抱着秦煜，痛哭着，秦煜没有把她推开，相反，他忽然有些心疼她。他的手安慰地拍着她的后背。
　　那天晚上，秦煜陪着封沁喝了好多酒，两人微醉，坐在露天的阳台上，张着手，感受着微凉的晚风从身体每一寸吹过的印记。
　　“秦煜，我好喜欢你。”忽然耳边传来她清风般温润的声音，秦煜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的转过头看着她。
　　她脸蛋微红，眼睛却让她看起来十分清醒。她带着笑意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美丽。
　　“我真的好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很清楚，你爱祁楚，一直都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的靠近你。”封沁说着，却动情的流下了眼泪。
　　他不语，她继续：“再过两年我们就回国了，或许这些话再也找不到机会跟你说了。我可以求你，做我今晚的男朋友吗？”
　　从他的眼里，她能看出他的惊讶。可是她没有去理会，他是会怎样。
　　封沁慢慢地，慢慢地靠近，抓住他的手臂，慢慢地抬起头，靠近他。
　　贴上他冰冷的唇，她没有下一步动作了，他也不动。
　　过了好久，她才感觉，是不是她的自以为是让他厌烦了。
　　当她离开他的唇时，她轻启嘴巴，正欲说话。忽然被他的一股力量拉扯，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封沁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眼睛微微睁开，他们四目相对，却只是几秒，他便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想得太多，闭上双眼，紧紧的抱着他。享受着此刻他带来的温柔。他的吻，不是狂热的索取，不是深情而炽热，倒像是为了满足她的心愿，是平淡，而温柔的。
　　她试图想要得到更多，手轻轻地划过他的胸膛，想要把他衬衫纽扣解开。他却终止了这种吻，眼神是平淡的，看着她，抓住她想要胡来的手，语气是淡淡地又透露着些许的警告：“我不想做对不起她的事。”
　　是在警告她别胡来，也是在警告自己。
　　她失落的松开手，目光看着他，“谢谢你，我别无他求了。”说罢，她离开了，拖着清瘦的身体，显得落寞而孤寂。
　　从那天开始，他对封沁的态度便转变了，后来他们交往了，他有想过跟祁楚说清楚，可是每次打电话给祁楚，都听到她生机勃勃的声音，一边诉说着发生过的趣事，他便觉得残忍，不敢跟祁楚说什么了。
　　挂了秦煜电话的祁楚，心情又生气又烦躁，她瞪着那台手机，恨不得把手机瞪死。
　　眼睛看到手机重新亮起那一刻，她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的拿起，看清楚屏幕那个名字时，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划过接听，便对那边的人说：“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高雨彤愣了下，便不满道：“大中午的你被炸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说正事儿！”
　　“嗯，你放假了。满意了吗？”
　　“我没去上班你不知道吗？”
　　原本还想邀功的高雨彤，听到这句话便一脸的怨气。
　　“居然翘班！我现在就去收拾你！”
　　祁楚笑了笑，说：“你过来吧，我等着。”说罢便挂了电话。
　　高雨彤的速度那是相当的快，不一会儿就过来了，还带了许多好吃的东西给祁楚。
　　“知道你懒，我给你带够一星期的量了，你不用去买了。”听她温柔的语气，祁楚说不感动都是假的。在海市的这么些年，一直都是高雨彤在照顾她，有时候祁楚也会愧疚。
　　看着她摆出来的有速食，还有水果，零食，各种各样的，都是她爱吃的。
　　祁楚感慨道：“将来你要是嫁了，谁来对我这么好。”
　　高雨彤倒是笑了，她对祁楚好，是因为她能感觉到祁楚把她当成真心朋友。以前遇到过太多的逢场作戏，现在才会如此珍惜真心的。
　　调侃说：“你把我娶了不就得了。”
　　祁楚立刻跑过去，勾着她的脖子，笑着对她说：“好啊，改天我们就去国外领证去！”
　　高雨彤却笑着嫌弃地推开她，“是不是傻？”
　　祁楚白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地走进客厅。
　　“祁楚，你的书该收拾收拾了。”高雨彤看着满屋子的书，比她上次过来的时候还多出了好多。那五年，祁楚是因为害怕剩下太多的时间去胡思乱想才一直看书的。
　　“也太多了！”
　　“还有这个沙发你也该洗洗了！”
　　“…还有这个！”
　　“……”
　　高雨彤看到乱糟糟的房间，开始指手画脚，语气里充满了对祁楚的嫌弃。
　　祁楚有些受不了，“行了行了，你要是嫌弃的话你就走吧。”
　　她不满：“诶！我好心提醒你！”
　　祁楚警告说：“再说！再说我撵你出去！”
　　“跟我说说你昨晚的事儿呗~”她一脸的坏笑。
　　祁楚眼神立刻飘向远方，“什么事儿？”
　　高雨彤瞪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倒觉得那男的不错，又高又帅，还有钱，这么年轻就是纵庭的总经理了，真是难得…”
　　看着高雨彤一脸花痴的样子，鄙视地看了一眼，“你不也年纪轻轻就是几创的总经理嘛！”
　　“哪能一样？”
　　“哪不一样了？还不都是走后门的！”
　　听到这句酸不溜秋的话，高雨彤笑说：“你也有走后门的嫌疑！”
　　“不过说真的，你和他倒还挺般配的。而且，你不是和秦煜分了吗？机会都来了就抓点紧啊，别到时候到碗的肉被人抢了去！”
　　祁楚不理她，想法真多！林绍淮怎么可能喜欢她呢，他那个书签就说明，他有一个很爱的人，而且爱了很久，不可能是她。
　　见祁楚没说话，高雨彤也自讨没趣地换话题了。
　　“放假要去哪儿玩啊？”
　　祁楚想了想，好久都没有出去走走了。
　　“嗯……等下上网看看。”
　　“一个人去？”高雨彤说话的腔调都变了，脸上更是坏坏地笑着。
　　祁楚冷着脸：“你干嘛？是不是又想多了？”
　　她挑眉，看着祁楚，“没，我就单纯的想知道你是一个人去还是……你的新欢……”
　　“呵！”她笑了笑。
　　高雨彤感觉毛骨悚然，怎么有些怕怕的感觉了。
　　“你干嘛？”
　　“弄死你！”她恶狠狠地伸出手欲要掐她脖子，快要靠近的时候却起了身。
　　“我睡了，你回去吧。”说罢她便走回房间里躺着。
　　高雨彤在她房间里转悠了几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又是叹了口气：“我走了，空了给我电话。”
　　躺在床上的祁楚听后睁开眼睛，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坐了起来。
　　她又去相亲了吧，多么无奈。
　　她跟高雨彤都认识五六年了，这几年她一直被逼着相亲，有时候她也很想问她，都这么多年了，就真的没有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吗？
　　或许是高雨彤被伤得太深了，导致她至今也不去提起从前。即使她们多么的亲密无间，可是以前的事，她还从来没有听高雨彤提起过。
　　纵庭
　　“林总，这是你的新秘书。”林旭开门领着新秘书走进来，见到林绍淮在工作，提醒了一句。
　　林绍淮头也没抬，“你自己带她去熟悉熟悉环境。”
　　倒是这个新秘书，从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林绍淮，视线一直也没离开过林绍淮。
　　林旭转过身，走到办公室门口也没听到秘书跟上来。回头看去，她正站在原地，眼睛死盯着林绍淮发着呆。
　　他提醒：“付曼曼！”
　　“啊？”付曼曼这才回过神来，睁大着眼睛看着林旭。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跟过来！”林旭命令她。
　　“哦。”付曼曼一愣一愣地跟在林旭身后。
　　出了办公室，她一直在想林绍淮。
　　想着：呵，还不告诉我叫什么名字，我这不是找到了吗。我真聪明！
　　“这边是你的办公室……那边是茶水间，林总最讨厌喝咖啡，他喜欢牛奶，一定要纯的，还有茶。”
　　林旭回过头看到付曼曼一脸得意的笑，不禁蹙起眉头，这孩子莫不是傻了吧。
　　“你干嘛呢！”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付曼曼回过神来，“什么？”
　　林旭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看戏的样子：“你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说完她心里开始后悔了，她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怎么办…
　　“那就开始吧。”说罢，他便走了。
　　开始什么？付曼曼脑袋空白，还想着该怎么办。林旭却拿着一张纸走过来了。
　　“给你准备的，看好时间该做什么事。”说完他又走了。
　　付曼曼看着详细的一张表，大体都是每个时间要干什么，还有一些禁忌。
　　不喝咖啡……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不喝咖啡的主。
　　“叩叩——”
　　“进来。”听到他低沉的嗓音，付曼曼端着一杯茶走进去。
　　摆放在他面前，他居然头都没抬。
　　这也太认真了吧？不过，她还是比较关注他叫什么。
　　她的视线看向摆在办公桌上的职务牌
　　——林绍淮。
　　林绍淮见眼前的人还不走，便抬起头，提醒：“你可以走了。”
　　付曼曼看向林绍淮。
　　他蹙眉，眯着眼睛，觉得付曼曼特别眼熟，不就是那天他差点撞了的那个女孩吗？该不会追到他来公司的吧？“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我现在是你的秘书啊。”碰上他的眼神，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林绍淮看向门口的方向，再看向她。意思很明白，就是让她出去。
　　付曼曼也没装傻，匆匆地走出去了。
　　林绍淮拿起电话，按下号码。
　　“林旭，那个新来的秘书叫什么名字？”
　　林旭：“叫付曼曼，怎么了？”
　　“没事儿。”说罢他挂了电话，继续投入工作。
　　而坐在办公室里的林旭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林总，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应该啊，前几个秘书他都没问过名字就直接炒了，这个会不会用得久一点？
　　祁楚在家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她下了床，用手理了理乱糟糟的长发，走到厨房。
　　这间房子的厨房，她从装修好了到现在都没有用过一次。
　　在冰箱里拿出一杯牛奶，直接丢进微波炉里。听到“叮”的一声，她拿出来，倒进杯子里，拿起一根吸管，边走边吸着。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看到林绍淮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还是早上发的：醒了给我电话。
　　祁楚倒是不知道该不该打才好，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便听到林绍淮调侃的声音：“刚醒？”
　　她吸着奶，边说：“嗯，什么事儿？”
　　他问：“下班了？”
　　“我放假了，在家。”
　　“…我去找你吧。”
　　听到这句话，她脱口而出：“不！”
　　他没了声音，祁楚想，她会不会太直接了。
　　她解释：“那个……我……我和秦煜约好了，待会儿去看电影的。改天吧，改天有空了再跟你说。”
　　“嗯，再见。”他声音淡淡的，似乎有点失落。
　　“再见。”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了他，她会有种愧疚感。
　　挂了电话，她开始换衣服。
　　看电影是真的，不过只是她一个人去。
　　寂寞的开场，寂寞的结束。
　　她一个人的去，一个人走出电影院。
　　走过路边的商场，便走进去转了几圈。
　　从商场里出来，便撞见了正要开车离开的林绍淮。
　　心里大喊：遭了！怎么在这儿能遇到他？
　　林绍淮却勾起了一抹好看的笑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祁楚。
　　“你不是说和秦煜去看电影吗？”
　　她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秦煜他没空。”
　　他笑着，“是吗？”
　　祁楚瞪了他一眼。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奈何她走在前面，他却一路在身后跟着，祁楚终究是受不了了，只能跟他说自己想回家了。
　　：我们聊聊吧，我在上次见面的餐厅等你。
　　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叹了口气，他要说什么，她大概都知道了。
　　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她看了眼手表，都八点多了。
　　：好。
　　换了身衣服，她才出了门。
　　到了餐厅，她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秦煜的身影。打了电话才知道他在包厢里。
　　他点了一桌的菜，很多都是祁楚喜欢吃的，他都还记得。
　　祁楚眼眶一热，看向一脸笑意的秦煜。
　　“吃饭吧。”
　　她忽然有种这是和秦煜最后一顿饭的感觉，吃在嘴里的菜，有些凉了。
　　她心不在焉地吃着，不敢去看秦煜。
　　“祁楚，有些话我想跟你说…”他放下筷子，脸上沉重的神色，让祁楚觉得不安。
　　“我和封沁在一起了。”
　　祁楚僵住，手指开始颤抖，她紧握着筷子的手握得更紧，不知所措的她突然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们一起去留学这么久肯定关系特别好的，我能理解的。”
　　秦煜忽然觉得有些残忍，他看着祁楚眼睛慢慢变红了，他忽然有些不忍心再说下去。
　　突然兜里的电话响起，他拿出来，看到是封沁的来电，他迟疑了，看向祁楚。
　　祁楚别过脸，眼泪在转过头的瞬间夺眶而出，她低下头，“我先走了。”
　　她狼狈地转过身，很想快速地冲出门，可是她还没做到，便听到身后的人说话——
　　“我们分手吧。”
　　“我不想再继续骗你，骗自己了，我和她在一起两年了。”说出了这些话，他如释重负。
　　她背着身，他能看到她肩膀在发抖，他能够想象到现在的她，是泪流满面的。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对不起…”
　　她转过身，泪流满面的她向他扑了过去，她歇斯底里地冲着他吼：“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不要…这算什么！？我等了你五年！五年了！难道就只能换回一句分手吧？”
　　“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爱她…”
　　说罢，他用力的甩开祁楚的手，想要离开，可是祁楚反应迅速地抱着他。
　　“别走！别丢下我！”她哽咽的声音一出口，让秦煜原本坚硬的心，都有些软下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秦煜，我……我承认我很早就对她有误会，可是我真的……我不想……”她哭着，只能紧紧地抱着他，紧紧地。
　　“放手吧…”
　　“不！我不要！”
　　“我不要再放开你了。”
　　她用力地让十指紧握在一起，抱着他，可秦煜更用力地去掰开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完全被他掰开了，秦煜挣脱了她。
　　他走出了包间。忽然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她捂着胸口的位置，似乎是她心碎的声音。
　　祁楚瘫软在地，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哭喊着，可是依旧没能把他唤回来。
　　“可是我爱你啊…”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脑海里回荡着当年的种种。那个爱画猪的少年，那个总让她等待的少年，如今已另有所爱了。
　　许是哭累了，还是泪干了，总之她该离开了，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因为爱情，把自己变得脆弱。
　　她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扶着桌子才站了起来，踉跄着走了几步，扶着墙，步履艰难。
　　走出餐馆，她迷失了方向，该往东还是西，她不知道。
　　再见了，我的初恋，我爱了十几年的少年。她用力的扯下脖子上那条的项链，抬起手看了几眼。这是她二十岁生日时，他送她的，可如今，却变得毫无意义。
　　她指尖散开，项链从缝隙中溜走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哭够了吗？”听到身旁传来的话，祁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他嫌弃的眼神，让祁楚瞬间便明白了什么。她迅速用手捂着脸。
　　“好丑，我看见了。”他还得意地笑了，这让祁楚都想抓破他的脸。
　　她不去看他，直接伸手打他。
　　林绍淮没意料到她会这样，有些猝不及防。
　　“喂！你真打啊！？”
　　祁楚瞪他，打几下就停下了。
　　他问：“要去哪？”
　　她不看他，“回家。以前的家。”
　　林绍淮瞬间明白了。看她的样子，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伤心了，或许她还在强忍着。
　　上了车，祁楚睡着了。
　　到的时候，已将近早晨，林绍淮开了一整夜的车，有些累了。
　　转过头想叫醒她，可看着她安稳的睡颜，却有些不忍心了。
　　听到祁楚电话响起，林绍淮迅速在她包包里拿出手机，接听了，又看着还在睡觉的祁楚，才放下心。
　　“楚啊，你在哪儿？怎么家里没人啊？”
　　“你好，我是祁楚的朋友，林绍淮，她没事，现在和我在一起。”
　　高雨彤惊到了，居然是林绍淮接的电话，祁楚干嘛呢？
　　“祁楚怎么了？”她是因为今天去出差，早早起来给祁楚送东西的。
　　“她没事儿，只是现在睡着了，她醒了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再见。”
　　祁楚没睡多久便醒了，她迷蒙地揉了揉眼睛，看向外面的天已是灰蒙蒙一片。
　　这是晚上还是早上呢…
　　摸索了手机看了眼时间她才知道，原来都快要六点了。
　　转眼看向眼前，就是她以前住的小区。她解开安全带，便下了车。
　　她走在前面，却没有听到林绍淮跟上来的脚步声，便转过头，看向坐在车里的林绍淮，问：“林绍淮，你怎么不进去？”
　　祁楚不解地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他，他不是回来都还没有来见过阿姨的吗，怎么现在也不着急进去？
　　“不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再见。”他说罢，便开车离开了。
　　汪卿陶睡得迷糊，听见敲门声便起身开门，开门的时候见到她，惊讶得睁大眼睛，兴奋地抱着祁楚。
　　窝在汪卿陶温暖的怀里，祁楚都舍不得推开她。
　　“楚楚，怎么都瘦了？哎，真是！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看！都瘦一圈了！”听着汪卿陶心疼地念叨着，祁楚一点儿都不觉得烦，相反，这才是她渴望的温暖。
　　“阿姨，还不是每天都想你嘛，想吃你做的饭菜，想喝你煲的汤！”
　　听着祁楚说的话，汪卿陶一下子乐了，“我现在就给你做！”
　　祁楚立刻拦着她，“阿姨！我就说说而已，现在都还没有到早晨呢。不用忙活了，我还有点儿困，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祁楚还在汪卿陶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回了房间。
　　汪卿陶看到她原本的睡意已经全无，而且她也心疼这个姑娘。见她已经回房间了，汪卿陶便回去换衣服，出了门。
　　她的房间没怎么变，依旧是当年那个模样。那把小提琴，被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她一进门就能看到，脑海里便闪过他们亲吻的样子。气上心头，她走过去，拿起，用力地想要把小提琴重重砸下。
　　可是高高举起的手，却怎么也不忍心。
　　最终她无力地放下，呆坐在床上，眼泪流下，她没空去擦。
　　她的手放在心上，内心的刺痛，只有她深有体会。
　　等了五年的人，回来了，却给了她这样的一席话，这样难以消化的话…
　　林绍淮在外面转了几圈，天刚刚亮的时候，才决定回家。
　　“绍淮？你怎么……回来了？”见到林绍淮进来，曾素吓了一跳。
　　九年多没见的林绍淮，突然就出现在眼前了，也难怪她会如此惊讶。
　　林绍淮无视她的存在，径直地走了进去。
　　林程听到妻子的声音，从饭厅走了出来。
　　林绍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喊了一声：“爸。”便转身上楼了。
　　看到许久未见的儿子依旧是这种态度，林程难得没有生气，相反更是感到喜悦。
　　曾素看林绍淮对她的态度依旧是这幅模样，顿时有些委屈，只好跟丈夫说：“老林，他…”
　　林绍淮打断了她的话：“好了！绍淮回来就好，你让谦宇，芊晴等下回来。”
　　大儿子回家了，也算是团圆了，林程开心得连曾素的情绪都懒得去理会了。
　　“谦宇忙！芊晴过不了多久就考试了！”曾素在后面说着，奈何林程没有理她。
　　听到敲门声，林绍淮本能地警惕起来。这种自然的动作，他都有些觉得多余了。
　　他已经长大了，没人能再欺负他，害他了，他还怕什么。
　　“谁？”
　　“我。绍淮，开门，我跟你谈谈。”是林程的声音，林绍淮微蹙起眉头。
　　他声音淡淡的：“门没关，你进来吧。”
　　林程走进来，神情有些紧绷，他四处打量着林绍淮的房间。
　　虽然一直有打扫，可还是显得陈旧，而且，林绍淮房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同样是儿子，虽然林谦宇已经搬出去了，可是他的房间的东西比林绍淮房里的，都多出几倍。
　　林程这才发觉，他对这个儿子的关心，真的少得可怜。就连这间房间，他进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林绍淮在国外的生活费都是他让曾素去寄的，就连到不到账他都没有去了解过。
　　在如今的林绍淮面前，他竟然会紧张，说到底，是愧疚吧。
　　“在公司里，工作得怎么样？”
　　“很好。”
　　海市那里只是纵庭的分公司而已。说到底，林程还是疼林谦宇的，毕竟这才是他和现任的儿子。
　　见林绍淮完全没有任何要说的，林程顿时感觉自己待不下去了。
　　进来之前，林程已经想要了所有的嘘寒问暖，却还是没能应付现状。
　　“等下你弟弟和妹妹会回来。”说罢，他便离开了。
　　没有问他过得好不好，没有问他在国外辛不辛苦，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是真正关心他的。
　　也罢，反正他就没把他当儿子看待过。
　　这个房间的味道他不喜欢，有一股很刺鼻的味道，他开了窗户，原本想要透透气，却听到一通抱怨的声音。
　　“……你说他回来干什么？！争家产呢？
　　……差不多十年了，回来不是争家产是什么？你看你爸爸现在都老了，要是被他这甜言蜜语的哄，还不知道会不会都归他了呢！
　　………什么叫我想太多？
　　………好了不说了！你们等下回来记得有点眼色！机灵点儿！听到没有！？”
　　林绍淮不禁觉得可笑，为什么这么可笑？
　　如果他想要家产，他大可以不出国。
　　听到手机铃声，他回过头，以为是祁楚的电话，匆匆走过去。
　　不是她的。他失落了下。
　　接起电话，语气平缓：“喂，什么事？”
　　“听说你回棉城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儿？要不要出来聚聚？”
　　“不了。”
　　听到他拒绝的声音，那边的人依旧是爽朗的声音：“好吧，什么时候想见面了，可以给我电话。”
　　忽然他蹙眉，对着电话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邵清勾唇一笑，看了看旁边的林芊晴，说：“有线人跟我说的。”
　　林绍淮点头，没再问下去，“有空再聚，我还有事，挂了。”
　　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点进了微信。
　　互加微信后的他们，聊天记录却连十句话都没有。
　　点开她的朋友圈，一大片都是美食，鲜少的自拍。
　　洗完澡的祁楚听到手机提示音，不慌不忙地走过去瞟了一眼，看到林绍淮的名字，脸色顿时不那么好了。
　　两条微信
　　：还困吗？
　　：是不是脸色臭臭地看着手机？
　　祁楚立刻抓起手机，用力戳着手机。
　　：要你管！
　　林绍淮看到后一笑，刚刚还冷厉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林绍淮：困的话再睡会儿，不然你的黑眼圈都要像熊猫一样大了。
　　看到这句，祁楚没再回他。
　　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忽然想想这么些年，她以为不增不减的感情，真的不增不减吗？
　　想想这些日子，她就知道自己错了。没有一个人会爱你不变的，连她自己都变了。
　　五年间，他们联系过多少次，她记得清清楚楚，可她对他是否一清二楚，她心里明白。
　　“爸，妈，我回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林绍淮站在窗边，恰好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先是见到那个张扬跋扈的妹妹，再是那个表里不一的弟弟。
　　他对这对弟弟妹妹的印象就是如此。
　　林谦宇没看到林绍淮的身影，便问：“哥呢？”
　　林绍淮转过身子，坐回床边，还是能听到林程笑着说话的声音：“你哥哥还在房间里呢。”
　　林谦宇看了眼窗口的位置，目光变得凌厉。
　　林程吩咐道：“李阿姨，去叫绍淮下来。”
　　没过多久，林绍淮便听到敲门的声音。
　　林绍淮本想着换身衣服，打开衣柜便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刻关了。
　　他下了楼，那两兄妹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林绍淮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如平常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许久未见，那个整天哭着喊着穿公主裙的小女生都长大成这么一副模样了，亭亭玉立。林芊晴比他小七岁，从小就是宠着长大的。虽然刁蛮了些，可是在这个家里，却是对他最好的一个。
　　还有这个弟弟，帅气了不少。林谦宇比他小两岁，可是心眼却比他多得多了。
　　林芊晴跑过来抱着林绍淮，他不习惯地推开她，林芊晴也没在意，笑着向林绍淮伸手，说：“哥！你答应我回来给我带的公主鞋呢？”
　　没想到他会提这茬，林绍淮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似乎是他离开的时候，答应的她。
　　那天林芊晴听说他要出国便哭了，林绍淮为了哄她，不得不说出了这句话：等我回来就给你带公主鞋。
　　林绍淮窘迫地笑了笑。
　　“你都忘了！我不管！我明天就要公主鞋。”她任性的模样，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曾素半责备的声音：“芊晴！闹什么呢？！”
　　林芊晴没理会她，还是看向林绍淮。
　　“我答应你。”听到这句话，林芊晴立刻笑了。
　　饭桌上，林芊晴就一直说着话，一直问林绍淮问题。
　　“哥，在国外那么久，过得怎么样？”
　　林绍淮怔了下，“还行。”
　　芊晴倒是觉得他没有把他的辛苦说出来，她虽然表面大大咧咧的，可是她还是会看脸色。
　　“你交女朋友了吗？”
　　她此话一出，林程也看向林绍淮了。
　　林绍淮摇摇头，笑说：“没呢，你要介绍给我吗？”
　　芊晴不厚道地取笑：“咳，哥，你都这么老了，不合我们小女生的胃口！”
　　林绍淮挑眉，“不是说你们小女生都喜欢大叔类型的吗？”
　　“谁胡说八道的？现在不是更流行姐弟恋吗？”
　　听芊晴说话越来越没分寸，曾素不满地瞪她，压低声音说：“饭桌上说什么乱七八糟没有营养的！”
　　芊晴白了她一眼，不满道：“妈你怎么还是这么煞风景呢？说几句活跃气氛的都不行！”
　　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谁让林程最疼的是她呢。
　　“你！”曾素真的分分钟会被这个女儿气死。
　　林程也帮腔：“好了，曾素，他们喜欢聊什么就聊呗，家里都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芊晴得意地笑着，还特意笑给曾素看，“就是！”
　　“芊晴别太气妈了。”林谦宇提醒芊晴别太过分。
　　芊晴不理他，依旧跟身旁的林绍淮说话。
　　“哥，邵清姐是不是和你认识？”
　　听她说起邵清，林绍淮想起了刚才的电话，邵清说的线人，该不会是林芊晴吧？
　　他点头：“嗯，你认识她？”
　　“嗯，她在我们学校当老师，前些天聊到你了。她还跟我说有个女孩子以前很喜欢你的，都追你追到国外去了，是不是？”她八卦的样子，眼睛都一闪一闪的。
　　林绍淮没说话，邵清是怎么知道的，他没记得她跟宋映影有多熟。不过那些年里，她觉得邵清是看得最开的一个人了。
　　“别听她瞎说。”
　　芊晴自然看到他脸上不自然的神情，“是不是瞎说我以后就知道了。”
　　“你要在家里住几天？你住几天我就住几天。”
　　林绍淮蹙眉：“你不上学啊？”
　　那个房间的味道他不喜欢，他想着等下就走的。
　　“芊晴！你过几天还要考试呢！”芊晴的态度让曾素越来越不满。
　　芊晴蹙起秀眉：“还有好多天呢，请几天假没问题，妈你就别担心了。”
　　曾素还想开口阻拦，却被林程阻止了。
　　“她想回家住几天就住几天，别总把她管得太严了。”
　　面对丈夫的帮腔，曾素心里堵着一口又一口气。
　　“房间太臭了，我待会儿出去住酒店。”
　　“别呀，二哥不是不回来住吗，你住二哥房间得了。”听到芊晴这句话，林谦宇瞪大了眼睛。他安静的吃饭没想到也会中枪。
　　“再说吧。”说罢林绍淮便专心吃饭。
　　林芊晴也没再说话了，她不是傻子，母亲和亲哥的态度是怎样的她一清二楚。可是林绍淮对她并没有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情。
　　相反，她自己小时候刁蛮任性，还一直欺负林绍淮。她很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她让他做她的马，让她骑，他不小心从二楼阳台摔了下去，骨折了，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
　　后来她很愧疚，不敢再去找林绍淮玩了，可是后来林绍淮以为她心情不好，为了哄她，拿出了所有的零花钱买了一条公主裙给她。
　　林绍淮对她很好，她一直记着。所以她对林绍淮，也很好。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除了曾素的心情欠佳，其他人都挺好的。
　　吃饱了饭，林芊晴便不见了身影。
　　林绍淮走到阳台，给祁楚打了个电话。
　　“喂？干嘛！”她语气不是很好，还有点凶。
　　“在家吗？我去找你。”
　　听他这么说，祁楚立刻开口阻止：“不在！我要上车了。”
　　林绍淮蹙眉：“去哪儿了？”
　　“去去…去玩啊！”她结巴了下，虽说是打电话，可是说谎时候，她还是会不自然。
　　“去玩？”他并不相信。
　　“嗯…”她紧张到咽口水的时候都被呛到了，“咳咳——”
　　林绍淮笑了笑，摸了摸下巴，“哦，我挂了。”
　　“啊？”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嘟嘟——”的声音。
　　她丢下手机，去洗手间洗漱完，换了套衣服。
　　林绍淮来到祁楚家楼下，下了车，便看到远处，汪卿陶正在和别人说话。
　　她看起来老了许多，骨瘦如柴，原本有神的双眼由于凹陷下去显得黯淡了许多。岁月没少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林绍淮原本不打算就这样过去，可是汪卿陶已经看见他了。
　　汪卿陶睁大着双眼，黯淡无光的眼睛在看到林绍淮的那一刻发了光，她不敢相信站在不远处的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是她的儿子。
　　他走过去，轻声喊道：“妈。”
　　汪卿陶红了眼眶，“你怎么没告诉我就回来了呢！？”
　　她打量着林绍淮。九年多没见，他长高了，更帅了。
　　她喜极而泣，“回来就好！”
　　拉着林绍淮，“走，回去好好聊。”
　　林绍淮笑着，帮着汪卿陶提东西。
　　祁楚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忽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开门声，转头看着那个伸出来的人头。
　　佯装生气的模样：“鬼鬼祟祟的做贼呢！”
　　林绍淮哼了一声，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四处打量她的房间。
　　几年前曾来过她家一次，还从未进过她的闺房。今日一见，果然和她想象中没有什么差别。
　　暖色系的墙壁，粉嫩的小配件，宽大的房间里，还摆放着一架钢琴。显眼的位置上的那把小提琴，他想，应该就是秦煜送她的吧。
　　眼尖的他却看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那样东西放在角落里，足以看出主人对这样东西的不在意。
　　他走过去，把放在角落里的礼盒拿了出来，打开。看着里面原封未动的东西，心里一阵凉意。
　　这幅油画是他画的，是一个手拿着小提琴，站在夕阳下，陶醉地拉琴的小女孩。
　　忽然想起了那本笔记本的一页：
　　2008年3月23日
　　很想拉琴给秦煜听，在夕阳下。
　　“你干嘛！”祁楚从他手里抢过，看着礼盒里的那副画，脸色微变。
　　林绍淮也没在意，看着她的眼睛，问：“里面那张纸条呢？”
　　听他这么问，祁楚倒是想了一会儿，“…你送我的那天不小心弄丢了。”
　　他怔住，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失落。
　　见他脸色不对，祁楚问他：“很重要吗？”
　　林绍淮对上她的眼睛，摇摇头。
　　“不重要还问！那就是重要咯。……那到底是什么？”她调侃的语气。
　　林绍淮不理她，淡定地从她手中抢回那副油画，在她房间里摆了几下，一边说：“这样放怎么样？”
　　“这样呢？”
　　“这样会不会好看点儿？”
　　“这边呢？”
　　祁楚一脸的无语，“随便！”
　　他自讨没趣地放下油画，走到钢琴旁边，打开琴盖，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