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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遇见程询 ...

  •   这几天没有课,上午到下午,时针走的很慢,路禾开始觉得时间难熬。
      她好像出现了些许错觉,听到外面好像有蝉鸣有虫叫,清醒时,看见穿上被蒙了一层水珠,水汽笼罩了整个叶城,一场大雨倾盆后又转成小雨,淅淅沥沥黏黏糊糊。
      她最近记性很差,总是忘掉什么东西。
      自己一觉醒来,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什么,想了很久,觉得可能只是因为错过了一顿午饭,正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就接到了一通满是暴躁的电话,电话里那人的声音像唢呐,“路禾,我的时间现在开始按小时计算了,如果你不想倾家荡产就快一点过来。
      葛城舟秉承能动嘴觉不动手,能骂人绝不讲道理,最近倒是异常平和。
      她想起来了,葛城舟约了她见面。
      她其实不想再和葛城舟单独见面,也许只是心理上的扭捏,也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她总觉得心里添了道坎,让人不自在。
      “让初念来接我过去。”她看了一眼窗外,雨点织在一起成了一层清透的纱,“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
      她自言自语。
      “好。”他应答又沉默,电话那边窸窸窣窣,脚步声走走停停,“你现在很依赖他?”
      “为了自己生活可以便捷一点,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仅此而已吗?”
      “不然呢?”

      断没想到初念答应的干脆,直接把车开到了女生宿舍楼楼下。雨打在车上,在黑色的车漆上跳跃,模糊了边线,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她总觉得出了这扇门,她就将踏进另一种梦幻,虽然称不上惬意,但是总好过当下的苍白。
      “哎,路禾,那帅哥还开这么高档的车啊,你别浪费这种优质资源啊,你不成换我来啊。”宁小河伏在窗边,下雨天让她没有那么有精神,但也不妨碍她犯花痴。
      “我不阻止你自己冲下去要联系方式然后发展自己的恋情。”路禾束了头发,把这种事情当做常态。
      楼下的车不耐烦的按了两声喇叭,路禾抱怨他越来越没有耐心,又扯了衣架上的外套拎了包出门了。
      只留下宁小河独自神伤,隔音效果极其差的宿舍里充斥了雨点的拍打声和隔壁宿舍关于昨天综艺的讨论。
      “捉摸不透。”宁小河把泄了一条缝的门关紧一点,空间之外的声音也没有一点淡去。
      “什么?”孟子琪放下单词本,躺的笔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
      宁小河凑到她的窗边,故意放低声音,做了女生说悄悄话的一贯神态,“还能有谁,当然是路禾啊。”
      她瞄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人家没回来的时候你天天念叨,现在回来了你又开始发什么神经。”孟子琪深刻的感觉和宁小河聊天远没有背单词愉快,说完又含含糊糊的读出声。
      “别背了,背了一天了还是那几个单词。”她急切的想找人分享自己的想法,凑得更近了一些。
      孟子琪不耐烦,轻轻皱了眉,但是宁小河从来不会注意这些,又以为对方默认了自己可以讲下去。
      “昨天我去帮曹主任整理学生档案,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有话快说,我忙着呢。”她又嘟囔了几个单词,催促道。
      “咱专业学生列表压根没有路禾两个字,倒是多了个从来没有过的名字。”

      “都让你别卖关子。”
      “程荨。”

      泰戈尔说: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昨天,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
      天气问题,民谣酒吧里的人不多,熙熙攘攘几个人走过,在音响下,所有谈论都成了窃窃私语。路禾面前摆了一本随手拿的书,没读几页就又开始发了懵,视线定格在一句话上。
      “路禾,路禾?”
      葛城舟在路禾的眼前挥挥手,他觉得路禾现在灵魂已经出窍了一半。
      “不好意思,你继续。”她拢了拢细碎的刘海,强制性让自己集中精神。
      “刚才我说到哪里了?”葛城舟自己犯了懵。
      “你说你结婚后会被扔到美国自生自灭。”初念帮他回忆。
      葛城舟激动到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里,这群资本主义家简直丧心病狂。”
      “所以呢,你这次打算撞哪里?”不等他插嘴,路禾又表明立场,“只要你热爱生命,你做什么我都没有意见。”
      “跑吧。”他长叹一声,说的深沉。
      没人理他,酒吧里的驻唱歌手又换了一首歌,声音沙哑沧桑,每一声都在讲诉一个故事。
      是首很老的英文歌了,路禾叫不出名,但是因为实在不喜欢所以印象深刻。
      “听过?”初念举杯,碰了路禾的AD钙奶。
      “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女孩小的时候崇拜男人,对他说爱他以后要嫁给他,男人当真了,等了女孩十年,等她成年。女孩成年后婀娜美丽,但是男人已经老去,他给女孩做了嫁衣,但是没想到再见到女孩的时候女孩已经挽着别人进入了教堂。”
      “你无聊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挑剔。”葛城舟吐槽到,自己又听得津津有味,手指伴着节奏轻轻敲打桌面。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但是结果很明显,失败告终,这让那些信誓旦旦打包票会把他包装好的授课老师很有挫败感,但是好在英语还算可以,起码听懂首英文歌还算轻松。
      路禾觉得没事追忆一下过去是件有情怀的事情,但是总是揉着苦情去回头审视,和凌晨睡不着时反复琢磨自己今天的不顺心,然后彻底失眠又有什么不同。
      葛城舟今天没有骂骂咧咧也没有一股脑灌酒泄愤,他安静的听歌,话也很少。
      路禾觉得他病了。
      “今天走文艺风?”她问。
      “就觉得这首歌......挺惨的。”
      “是挺惨的,但是总的来说,这个歌连个故事都不算,女孩那时候多小啊,就那么一句话在她后面十年二十年里甚至不记得过,男人却把这句话当成了自己生活的追求,一厢情愿而已。”她一口干,她今天已经喝了五瓶AD钙奶,叶城是个适合养老的城市,心理作用使然,让她从回来开始就浑浑噩噩,步子都走不大,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尽量不沾酒精。
      “一厢情愿吗?”葛城舟把撒开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他的长相绝对算不上英俊,但长了一副花花公子的标配长相,再配上一张擅长甜言蜜语的嘴,也是迷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愣一愣的。泼皮且话多,是个移动的噪音机器,路禾很少见他就这么安静的坐着,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索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东西。
      “时间不早了,我今晚有课。”初念第八次看了时间,等不及了。
      葛城舟不看他,也没有回应他。他看着歌手抱着一把很旧了的木吉他,眼眶里生了一层薄雾,路禾以为自己有点眼花。
      直到这首歌结束,他才张口,“没事,就是想多见见你们。”
      “你很反常。”初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葛城舟手里的酒没有断过,他大概是有些迷糊了,嘴里嘟囔的话含糊不清,“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有你们真好。”
      他是哭了。

      闲谈几句,几人就散了,支支吾吾最后每个人心里藏好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这里。
      领郡花园。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信念和勇气全都算在里面。
      她敲门,对方半天没有响应,但她听得到里面的动静。
      “我们谈谈。”路禾放大声音隔着门说道。
      里面仍然没有回应,这一刻路禾觉得自己是疯了,想到就做了,沾了葛城舟后做的事情开始向极端的方向走去。
      “稍等。”里面的人终于回话。
      路禾靠在墙上等待,试图从楼道窗帘的缝隙里去瞧一眼外面的天气。微风又时而溜进来揭开一角又慵懒的离开,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门上了锁,里面的人开起来有点费劲,看来他起码今天是没有出过门了。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就又走回了沙发,抱着抱枕,继续看一部黑白电影,并不惊讶她会来,也没有要热情款待的意思,他穿了一身简约的家居服,有些遮眼的头发软趴趴的垂在额前,整个人没有一点精气神,他面无表情,眼睛里映着黑白的画面却对所有的情节无动于衷。路禾开始怀疑,或许眼前这人和之前遇到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随便坐。”他半眯着眼盯着电视,说道。
      路禾站在玄关打量了客厅。葛城舟也有自己独立的公寓,但是进去后多半没地方落脚,除了各种各样的游戏机,就是积攒了有一定时间的生活垃圾,每周叫保洁打扫一次,然后心情好了过去住两天,继续堆积垃圾......
      相比之下,这里太过整洁,甚至没有任何多于的家具,电视茶几沙发甚至像是为了方便买的组合套。所有的物件都在它该有的位置,没有留下一点生活过的痕迹。
      “不过来坐?”他敲敲自己身边的位置。
      坐就坐。路禾径直走向她,挪开靠枕,挨着他坐。比起熟悉的人,她其实和陌生人相处时放得更开,没有多少条条框框,因为她知道有下一次再见的机会会很少。
      “我们谈谈。”她说。
      “嗯”
      “你名字是什么?”路禾问,又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好像拒绝知道,又说,“我只是觉得没有个称呼不太方便。”
      他给路禾倒了一杯水,“你随便取吧,我不在意。”
      路禾哭笑不得,心里想还不如不问,现在倒好,叫什么都不合适了。
      放弃纠结细枝末节,她直接抛出正题,“那我就直说了,我需要你帮我,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其实全都听到也都看清了。”
      “所以?”他继续看电影,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
      “方渠依喜欢你。”路禾尽量严肃的说,她组织好语言想要一点一点讲清楚,然后尽可能和谐的达成目的。
      “我知道。”他平静到让路禾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你怎么想?”
      “她要结婚了,我能有什么想法。”他把胳膊枕在头下面,更惬意的观影。
      路禾忘了要进行的话题,对现在情景觉得压抑,对眼前这人使不上一点力气。
      或许这人有两个人格,晚上的时候摆上一副笑脸无线温和到处招摇撞骗,天亮了又成了现在的样子,把自己藏起来,只与自己对话。
      “我知道你来做什么。”电影到了无聊的情节,他把玩着手中的抱枕,对着空气说,“如果你是因为别的原因来我可能会很乐意和你聊一会。”
      简单明了。
      “那我也不用白费劲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路禾干笑几声,其实她从迈进这里就知道了一半结果,但是还是自讨没趣非要撞一撞死胡同。
      她心有力而力不足,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背起包准备告别。
      “我帮你。”
      电影结束了,电视屏幕上滚过最后一个单词时他说道。
      路禾怀疑自己幻听了。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他又说道。
      “什么?”
      “留到以后吧。”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合作关系吗?”
      无厘头到极致,路禾不知道现在是该笑着庆祝还是怎样,她伸出一只手,“成交。”
      他与路禾握手,许久没有松开,又像是回到了那天晚上,天气有些凉,带着雨点飘了进来,撞到了他的脸上。
      “又下雨了。”他叹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像开启了密封的罐头,他关窗,说,“你好,我是程询。”
      路禾愣住了,有些记忆像是被解压缩了的文件,一下子在大脑里膨胀,错不了了,她找到了。
      最后一缕风略过吊灯,缀着的水晶坠子晃了几下,一切流浪的片段都找到了自己的档案。
      路禾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释怀一笑,“好久不见啊,程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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