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多稀奇啊， ...
-
林天这人是一个特别典型的钢铁直男，出去看电影找一帮男的，时间也是看什么时候的票便宜什么就买什么时候的，几个资深熬夜会员在九点半前后陆陆续续到电影院大厅，困得在宽敞大厅里挤作一团，互相支撑着闭眼小憩。
顾则笑买完吃的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
他到的比较早，取了票也无事可做，他自己出门没吃早饭，推己及人觉得这几个人八成也没吃早饭，看着时间还长，一个人乘着自动扶梯从吾悦国际最顶层坐到地下一层，随便买了点吃的喝的，再沿着原路回来，刚好看到四个人挤在一起。
“你到啦。”唐楚凡最先看见他，同时注意到对方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你去买，早饭了？”
顾则笑平时在学校里总是“穿着冰冷外衣”，谁也没想到这个人还有“一颗热的心”，（来自杨乃文的歌，女爵）刚刚还困作一团仿佛没有骨头的四个人立刻原地立正，“受宠若惊”地接过袋子。
“谢谢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周斯同有点惊讶地看着手里的饭团和果茶，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后知后觉道：“啊，我没你微信。”
顾则笑把右手的塑料袋挪到左手，从牛仔裤的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二维码名片打开，“转我十五就行。”
东西的小票被店员随手塞进了一个塑料袋里，顾则笑也不清楚到底在哪个袋子里，具体多少他也没往心里去，买的时候都没想着收钱，十五块只有少没有多的。
有小票的袋子刚好被递给了唐楚凡，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一人十九块八，电影票多少，我们一块儿转给你。”
另外三个人看顾则笑的眼神更加诧异了，林天一口果茶都呛着了，咳了半天，“老顾，你也太客气了，多少钱，楚凡你算一下。”
几个人一块儿的时候，算账的活一般都让唐楚凡来，好像数学好的人心算就一定比一般人快，唐楚凡本人没有成为人形计算器的伟大志向，把手机自带的计算器打开，“吃的十九块八，电影票五张一百四十四块五，人均总共……”
“四十八块七毛，”顾则笑和计算器一起算出了答案，唐楚凡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个人一对视，顾则笑就飞快地错开了目光，“七毛就算了，给四十八就行。”
随着手机支付的普及，零钱不再意味着一大堆咣当作响携带不便的硬币，“抹零”这个词汇基本只会在比较大方的商家和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口中出现，顾则笑和四个人之间那个都不是，况且“算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给人的感觉不像大方，倒比较像嫌麻烦。
胡宇凡看看唐楚凡，又看看顾则笑，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扫码加好友转账，“几点的电影来着是不是可以进场了？”
票是顾则笑取的，自然也在他那里，男生没有出门带包的习惯，票就放在裤子兜里，唐楚凡接过来的时候，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纸片表面的温度。
别人可能不觉得如何，但是唐楚凡这个人，打娘胎里就是个弯的，思维一不小心发散过了头，想到电影票刚刚和对方的大腿根也就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不禁小小地荡漾了一下，就这一下，嘴就跑到了脑子前面：“一会儿我和你坐吧？”
“咳咳咳咳咳！”这是林天今天第二次呛住了，毕竟昨天他还在说两个人“你死我活”，今天就听见了正主自己说的“我和你坐”，简直是近距离打脸，此刻挂在胡宇凡身上半死不活，“老胡，我他妈幻听了吗？”
要是胡宇凡有些嫌弃地偏了偏头，终究没忍心把林天摔下去，只好忍辱负重地揪着林天的袖子摸了摸脸上的唾沫星子，面无表情，“你他妈，口水喷到我脸上了。”
其实不止林天，胡宇凡心里也有点奇怪，又不是小学女生出去春游，还谁和谁坐的，何况真要排排坐，唐楚凡和他们几个的交情不是更好吗，就算要“左拥右抱”也轮不上顾则笑。胡宇凡看了顾则笑一眼，他是所有人里为数不多知道唐楚凡性向的人，当下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了唐楚凡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帮忙圆场，“干什么干什么，长得不好看没有人权吗？”
饶是毒舌如周斯同，听到这句话也没法反驳，顾则笑长得帅这件事是无视性别滤镜的客观事实，他轮廓深邃，整张脸上削掉鼻子，最凸的地方是眉骨而不是大多数亚洲人的颧骨，眉骨一高，就显得眼窝就深，鼻梁高，那些网上的美妆博主努力提高化妆技术用了最好用的修容也没办法画出这种纯天然的阴影。但同时，这种极有立体感的轮廓配上顾则笑下垂的眼尾，从面相上就给人一种很不好相处的感觉。
胡宇凡这么一提，所有人又把顾则笑打量了一遍，这时间足够唐楚凡反应过来，笑着接了胡宇凡的话：“你有人权，要不你也和他坐？”
长得好看有屁用，电影院里“小灯一关唉我去”谁能看清旁边坐着的人长什么样子。可怜胡宇凡同志明知道对方在说鬼话，处于仗义还是要帮他圆场，于是座位就这么奇妙地安排了下来，这样也好，至少进场的时候还是很井然有序的。
虽然就算不安排几个人随便坐也乱不了就是了。
林天持续发挥了他的直男审美，选的片子也是炮火纷飞的战争片，3D场，全景的音响在耳边热热闹闹响了将近两个钟头，黑暗中，唐楚凡不经意看了一眼身边的顾则笑，对方不知道是觉得音响太吵还是3D眼镜压着鼻梁不舒服，时不时皱一下眉，一只手按压在太阳穴，平白显出几分烦躁。
说“几分”有点委婉了，事实上，顾则笑现在很不舒服。
公共场合，身体两边半米范围内都坐着人，电影院的设计一向需要在最少的面积里安排最多的座位，迫于“最佳观影区”的威胁，人们往往愿意忽略心里一点点的介意和陌生人共用一条座椅扶手，一般人也不介意忍受一下和需要进到靠里座位的人摩擦一下裤腿，即使后排的小青年在跷二郎腿的时候不小心踢到前排座位靠背，座位上的人一般也不至于发飙。
说白了，大多数人对于陌生人的接近，接受程度和包容程度还是很高的，否则那些每天都在地铁里和一群人挤来挤去的上班族，多半都得折在路上。
但对于顾则笑来说，接受陌生人显然比其他人困难一些，只不过他一贯的表情都是冷漠和不耐烦，所以一般人很难看出来。
出了电影院，摘下3D眼镜后，唐楚凡就发现对方身上的烦躁感迅速消失了，只当他是因为过度华丽的特效和音效不适，也就没再注意，和周斯同一起吐槽林天的品味。
“你说说你挑的啥片儿，就刚刚那个，反派跳起来快三米了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绑了威亚，哦，还有男主，销毁违禁品，先不说要不要和上面打报告这事儿轮不轮得着他来干吧，放火也不挑挑场合？周围全是树，烧起来怎么办吧？女主更不要说了，做的都是什么蠢事？让她上车她就上车吗？就是滴滴打车都没她这么大胆的。绑匪也是搞笑，缺绳子吗，绑了手不给绑脚，也就女主这个智商的人质才不知道要跑路了……”
周斯同此人很有做吐槽视频的天赋，其他人本来也没觉得片子有这么烂，此时被他一顿“知识点精讲”纷纷谴责林天的眼光。
林天自己也被说笑了，但内心深处又“男人的尊严”作祟不愿意亲口承认真的是自己“不行”，辩无可辩，只好拉个队友垫背，“那我选的时候老顾也没说不行啊？”
十六七岁的男生，出于亲近和友好，喊同龄人一声“老x”是很平常的事情，胡宇凡从“宇凡”变成“老胡”的时候也没人给他一个过渡期，但顾则笑和人交往少，在他年轻的人生里还没被人这样叫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林天又叫了一声“老顾”他才愣了一下，好像刚刚想起来自己姓这个。
尽管不适应，他也没有指出来，只是淡淡地接着其他人的话头，“你选的片，我以为你已经了解过了。”
“行呗，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林天原地把自己委屈成一个表情包，肚子还很配合的“咕噜”了一声。
这声响把所有人都听愣了，胡宇凡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在学校里是到饭点了，但这位同志，“你不是看电影之前刚吃了饭团？”
还吃了不止一个呢，顾则笑大概是想到男孩子的饭量，每人买了两个饭团。没想到林天看着竹竿子似的，居然是饭桶变得。
“那也行，我们找个地儿吃饭吧，我请客。”唐楚凡，这个靠着期中和期末考试挣钱的大佬一脸平静的打开大众点评，“你们也看看，选个地方。”
没人动作，因为他们都没有大众点评。按照周斯同同志的理论，反正他也吃不出个好坏，有那个内存不如下游戏。唐楚凡连说了好几个餐厅的名字，几个人都摇头表示没听过。
“要不就海底捞吧，一盘子的菜也不够五个男生吃，还挺贵。”林天提议。
好像海底捞就不贵，一盘子就够五个男生吃似的。
唐楚凡想了想也行，虽然现在是夏天，但火锅店总有空调，“那就海底捞吧，老顾，你吃火锅吧？”
顾则笑从放映厅出来就一直在喝水，不是那种渴极了以后灌着喝，而是一会儿喝一口，吞咽得很慢，看上去像是在压抑什么感受。
按理说这种状态的人不会有什么胃口，更不要说油腻的火锅，但是唐楚凡看向他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点了点头，“吃。”
放暑假第一天是周五，工作日，加上是中午，街上的人没那么多，所以即使海底捞，此刻也没什么人排队，五个人一到店门口，就被热情的服务员迎了进去。
海底捞的服务在网络上风靡一时，周到热情，恨不得事事都想在你之前，几个人一坐上桌，点菜的点菜，送水果的送水果，拿小食的拿小食，饮料刚喝了一口就想帮你添满，转头又提醒你去取调料，伺候皇帝似的服务着你。
菜来得很快，几个男孩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什么哪道菜是谁点的，一时间几双筷子乱飞，吃得无比热闹。
顾则笑和四个人没那么熟，动手的时候迟疑了一下，锅里的毛肚已经被抢光了，第二梯队的黄喉还没熟，他举着筷子尴尬了一下，收回视线的时候，自己的蘸碟里多了两片毛肚。
“我夹的时候筷子还没吃过，”唐楚凡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下次可别这么客气，这帮人就是一群畜生，不会给你留的”他环顾了一圈，不拿筷子的左手五指平伸点了点林天的方向，“尤其是这位。”
“畜生里的牲畜。”周斯同不介意被说成畜生，但一定要强调一下林天。
胡宇凡没插话，一声不吭地从林天的蘸碟里夹走了一片毛肚。
顾则笑看着碗里的毛肚，笑着说了声谢谢。
多稀奇啊，唐楚凡心想，好像从来没被人照顾过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瞬，下一轮，顾则笑就率先对黄喉下了手。
周斯同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唐楚凡，嗤笑了一声，“这就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但是要顾则笑像林天那样一筷子捞一打还是太高看他了，虽然第一个下手，他也只是很节制地捞了两三个，接着就作壁上观，还趁着林天和胡宇凡忙着为吃大打出手，唐楚凡周斯同“两眼不见餐桌事，一心只管碗里菜”的时候下了虾滑。
他虾滑下得很专业，好像在哪里练过一样，煮好的虾滑都是一个一个的球，浮在持续沸腾的汤上，很不好夹，唐楚凡没留神，一手抖，虾滑从筷子尖滑了下去，心中懊悔，却见一个满满的漏勺递到了他跟前。
一手拿着漏勺的顾则笑看了他一眼，“夹啊，怪重的。”
等唐楚凡夹完，他才把剩余的拨到自己碗里。
唐楚凡看着他吃东西的侧脸，心跳鬼使神差地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