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晟惯养（重生）》蒙霄

14、第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两辆马车就等在薛府门口。柔姨娘带了丫鬟紫玉，薛姣带了丫鬟红绡，莫氏又拨了三四个粗使的丫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薛府，直奔清凉寺。

　　走到东街的时候，薛姣忽然喊停马车，柔姨娘不明所以，掀开了帘子瞧。

　　薛姣的笑脸近在眼前，“姨娘，这处的蝴蝶酥特别美味，咱们进去买点吧？”

　　柔姨娘抬眼看去，见对面一间点心铺子，门口的人来来往往，生意很不错的样子。但是她并不想去。她怀了身子，就有些懒怠。恨不得立时到了清凉寺躺在床榻上歇一歇才好。

　　可是薛姣是薛府的大小姐，身份比她高得多，柔姨娘不敢拒绝，便只好在紫玉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薛姣只当没看见，热情地拉了柔姨娘的手往店铺里走。红绡和紫玉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店铺不大，有各色糕点，人刚刚进去，便能闻到奶香扑鼻。即便柔姨娘素来不爱吃甜食，此时也有些意动。

　　掌柜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不停地招呼客人，旁边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地按照客人的要求拿糕点、称重、包装算钱。

　　真真是如行云流水一般。

　　柔姨娘看了，觉得十分有趣，便让紫玉去随意买几样，回头又问薛姣爱吃什么。

　　“蝴蝶酥就好。”她只吃这一样。

　　紫玉忙去了，柜台旁边聚集了十几号人，她一时之间挤不进去。薛姣便吩咐红绡，“去帮帮她。”

　　红绡却有些迟疑，薛姣就笑，“我们两个大活人，你还怕丢了不成？”

　　红绡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就笑着去了。

　　柔姨娘饶有兴趣地四处打量，手却被人扯了一下，她回头看去，就对上了薛姣黑黝黝的眼睛。

　　“随我来！”她说。

　　紫玉和红绡每人拿了四五个纸包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主子双双不见了。

　　紫玉连忙冲到柜台前问那小丫头，而红绡冲出门去四处瞧。马车还在，里头却没有人。

　　问了一直等在外头的粗使婆子，也都说没有看见柔姨娘和薛姣。

　　红绡心道：完了！

　　回到点心铺子，想着再找找，却见两人携手从铺子柜台旁边的侧门走出来。

　　正是柔姨娘同薛姣。

　　紫玉和红绡不约而同地呼了一口气，急忙过去各自搀扶住自己的主子。

　　紫玉仔细瞧了瞧，问道：“姨娘您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柔姨娘一愣，随即勉强笑道：“方才有些头晕。”

　　薛姣道：“姨娘不舒服，我就带着她去后头喝了一杯热茶。”说罢，又转身同女掌柜道谢。

　　女掌柜十分豪爽，“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位姨娘无事就好。”说罢，还亲自将四人送出了门。

　　薛姣同柔姨娘以及各自的丫鬟上了马车，一行人又往前行去。

　　而那女掌柜看着马车走远，这才回到店铺之中，却并未去柜台处卖货，而是转身进了侧门。

　　这店铺居然别有洞天，过了侧门是一所不小的院子。院中种了桂花树，还有几从玫瑰、牡丹等植物，院子当中设了石凳石桌。

　　看着十分清新雅致。

　　有人原本是坐在石凳上的，此时见了女掌柜进来，便站起身来，疾步过来抓住她的手，激动道：“阿敏姐姐，她是我妹妹，是我妹妹碧柔。”

　　这人的声音清脆好听，长得也十分娇美。

　　女掌柜便叹了一口气，“碧玉，你总算是找到她了。”

　　原来，院中的女子不是别人，竟然是陈碧玉。

　　方才，薛姣将紫玉和红绡支开，自己带了柔姨娘进了后院。陈碧玉一见，便知道是自己的妹妹无疑了。

　　开始柔姨娘还不承认，当陈碧玉拉起她的袖子，露出鲜红一块胎记来，柔姨娘这才默认了。

　　陈碧玉嘤嘤哭起来，“没想到她就在青州城，却这么多年不曾和我联系，真是......”

　　真是太狠心了！女掌柜心里这么说了一句。

　　确实有些狠心！与此同时，坐在马车里的薛姣也做如此想。但是，她却有些理解柔姨娘。

　　毕竟，若是留在陈碧玉身边，就只能做那下三滥的勾当。而如今，她却是薛二老爷的小妾。虽然都是伺候人的活计，但是下场却有天渊之别。

　　作为私寮里的姑娘，陈碧玉再过三四年恐怕就无人问津，倒是日子凄苦可以预见；但是柔姨娘的日子却有盼头。

　　她容貌美丽，又惯会小意温柔，自然深得薛二老爷宠爱。即便再过五六年人老色衰，也有孩子傍身，日子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柔姨娘当年既然对薛二老爷说她自己并无家人，想必就是要和以前一刀两断。如今，这层遮羞布却被薛姣给撕开。

　　薛姣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她皱了皱眉头，生生地将这念头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出去，一双眸子就看向了坐在她斜对面的红绡。

　　红绡低眉顺眼，正在给薛姣剥核桃。

　　她一手拿着核桃，另一只手拿着夹子在核桃上轻轻一夹。

　　轻声脆响，核桃便从中间裂开。

　　两只手上下翻飞剥好了，再细细地捡去浮皮，这才递给薛姣。

　　薛姣接过来，眼睛却朝她的手看去。

　　这双手莹白如玉，指头纤长，水葱一般，干活却有些浪费了。

　　薛姣眼珠转了转，忽然道：“要说呀，这人的命，真是不公平。”

　　红绡一愣，抬头看向薛姣，不明白对方干嘛要冷不丁地说起这个。

　　薛姣却伸出手来，握住了红绡的一双手，继续道：“你这样的人品，却只是个丫鬟，唉，真是可怜！”

　　“奴婢能够伺候小姐，已经很知足了。”红绡连忙道。

　　薛姣却摇了摇头，“你就不想过得更好吗？”

　　红绡目光闪动，抿着嘴唇沉默不语，其实她的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她样貌好，而且心气高。若不是因为是家生子，绝对不愿意做丫鬟的。可惜啊，人的命，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她垂下眸子，掩藏住了心底的情绪。

　　只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点子小心思，早就被薛姣看在了眼里。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一坐青山之下。众人下了车，抬头只见苍山巍峨，石阶从山脚上一直通道寺門处。那石阶的尽头，就是清凉寺。

　　寺院的住持收了信儿，早就派一个小沙弥等在山脚下。小沙弥原本面色平静，待看到薛姣时，便愣住了。

　　他活了十二岁，竟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这姑娘一身紫衣，小脸精致无比，皮肤又极白。小沙弥觉得，即便是最好的白面蒸出来的馒头，都没有她白。

　　偏偏她的眉毛很黑，又很长，斜斜地伸向鬓发之间。

　　最吸引人的是她的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小沙弥整个人已经傻掉了，薛姣等一行人越来越近，他的脸也越来越红。

　　薛姣颔首为礼，说道：“小师傅辛苦，我们是薛府女眷。”她说起话来便如泉水叮咚一般，十分清脆好听。

　　小沙弥心头突突地跳，结结巴巴回答道：“施主，施主们请随我上山，客房都已经准备好了。”

　　随即他低头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便率先往寺里走去。

　　红绡扶了薛姣、紫玉扶了柔姨娘便跟在他后头，缓缓上了石阶。粗使的婆子们自然从马车上收拾东西不提。

　　站在山脚下不觉得，此时行来只觉这石阶陡峭，薛姣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夫，倒不至于疲累。

　　走在她身后的柔姨娘却惨了，她怀着身子，自来又体质虚弱，走了十几步，便有些气喘吁吁。

　　看看上头，还有至少四十多级，她不禁心中气馁。

　　薛姣回头望了望，道：“不如我们在此歇一歇吧。”小沙弥也是机灵，便疾步奔回寺中，带了两块蒲团回来，红绡同紫玉铺好了，各自扶了自己主子坐下。

　　她们此时大约在山的四分之一处，往下望去，只见树木苍翠，绿草茵茵。一条小路从远处蜿蜒而来，颇有几分意趣。

　　耳边山风徐徐，吹在脸上很是惬意。薛姣便朝山下看去，看着看着，就皱了眉头。

　　一人一马从小路上疾驰而来，须臾之间便到了山脚下。

　　黑衣少年飞身下马，抬起头来对着薛姣笑。

　　顾晟！怎么又是他！薛姣不由得心头哀叹，顾晟却疾步上了石阶。他腿长脚长的，不过几个跨越便到了薛姣近前。

　　“姣姣，咱们又见面了。”顾晟又黑又浓的眉毛舒展开来，唇角溢出一丝微笑。

　　薛姣瞪着他，半晌无语。

　　柔姨娘却站起身来，对着顾晟深深行礼，道：“见过公子。”抬起头来这才看清楚顾晟的容貌。

　　眼前的少年，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生得俊眉朗目，是少见的好看。

　　他的眉骨比一般人高些，更显得他眼睛深邃，看人的时候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想要亲近于他，却又不敢造次。只因他周身笼罩一种冷冽之气，让人敬而远之。

　　这人是谁？倒是没想到青州还有这等人物。

　　薛姣却有些烦躁，“你做什么老跟着我？”

　　顾晟的目光在柔姨娘脸上停留一瞬，便重新聚在薛姣的脸上。

　　“你是我未婚妻，我当然要跟着你了。”他身材高大，低头看着薛姣。这让薛姣感到了一种压迫。

　　“咱们没有丝毫关系！”薛姣秀气的眉毛竖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哪样？”

　　顾晟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道：“还真没有。”薛姣松了一口气，“那以后不要老是跟着我了。”

　　“不过，可以补上。”顾晟笑起来，眉眼之间都是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