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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庭院深深深几许 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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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笑言谈间,船靠岸了,我们轻巧地下了船,相携入了“飞絮亭”。湖边的亭子皆是临水而造,既是休憩赏景的所在,亦是船码头。看那几根拴船的木桩子磨得光滑发亮,可以想见主人是经常泛舟的,甚至将船当作了交通工具。
“反正都到了这里了,不如我们闯一闯哥哥的地盘,看看他又搜罗了什么奇花异木。”天梦拉着我的手,大踏步往前走,千竹赶忙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跟在我们后面。
离开了湖岸边杨柳松柏的笼罩,又投入丛丛翠竹、蔓蔓芭蕉的怀抱,沿着光洁的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避开无数个分岔,我们终于站定在“纳雨轩”前。
“好别致、好动听的小楼!”我不禁赞叹这座独自在细雨中吟唱的建筑物。
“咯咯,妹妹是第二个用‘动听’来形容这楼的人。如果雨点像先前那样大的话,落在楼上发出的声音还要优美。哎,家里最好的几座楼都被哥哥给霸占啦!”她忽儿兴奋,忽儿不满。
我正抬头看着龙飞凤舞的“纳雨轩”三字,似三个音符般在欢唱,心中暗暗赞叹:好飘逸的笔迹。听了此话,又转头安慰她道:“天梦的缘香楼也非常特别啊,一走近就能闻到阵阵香气,让人陶醉呢!”
“哎,妹妹没有到过哥哥的采薇阁,那里才叫香气宜人,远远地就能闻到丝丝花香。我那里的香气是脂粉香,哥哥最不喜欢了,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踏进过缘香楼半步。”她嘟嘴伤感地埋怨,但是片刻之后又喜笑颜开了,大大咧咧地一手推开了“纳雨轩”微阖的门。
眼前一下子锦绣异常,大堂里摆满了盆花,仿佛踏入了一个小型花展。造型独特的花盆,千姿百态的花卉,丝丝入鼻的暗香,所有的都格外特别和别致。不管是蝴蝶花、翠雀花、杜鹃花,甚至是百合花,花朵都是蓝色的,从浅蓝、淡蓝、天蓝到湖蓝、湛蓝、灰蓝,我就像掉进了蓝色的海洋。
“蝴蝶花,湛蓝色的蝴蝶花,太不可思议了!”我不禁惊呼出口。
“啊,还真像一只只蝴蝶呢!好吧我以后就叫你们蝴蝶花了。”天梦欢快地拍了一下手,指着栩栩如生的花朵说到。呵呵,原来她不知道那种兰花叫蝴蝶花啊。
“妹妹,我们快些上楼看看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最好赶在哥哥回来前离开。”我还流连在花丛之中,她又推搡着我上楼。
缓缓登上了木制的楼梯,只是走到了半途,便一眼瞧见了神奇得让我窒息的景象。只见,二楼的屋顶和墙壁上脉络清晰地爬着一藤藤的喇叭花,有些花朵含苞欲放,有些花朵展颜怒放,没有一朵是凋谢的,当然最最骇人的还是花朵的颜色,全部是蓝色的,是深浅不一的翠蓝,就像雨后的蓝天,水汪汪得能挤出水滴来,娇嫩得让人心动,空灵得让人心醉。
我的兀自惊叹和驻足不前让身后的天梦着急万分,竟扯着我的衣袖晃荡起来。我稳了一下身形,勉强深吸一口气,回头说道:“天梦,这里简直太美了!”
与此同时,楼外传来一句慵懒却有些耳熟的男声:“天梦,今日怎么不怕落水乘船来啦?”
我心下一紧,料来人定是天梦的哥哥无疑,毕竟我是私闯他人的地盘,如此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还被人逮了个正着。此时,真是上也不成,下也不得。
“咯咯咯,有个会游水的妹妹保我,我怕什么呀!”她毫不紧张,还傲慢地反驳。接着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道:“妹妹,来会会我哥哥。”
突然有股热气从脚底窜起,脸颊和耳根都像蒸过温泉一般,炎热异常,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羞红。可是没有办法,只得后退一步,闭着眼睛转过身来。想来有天梦在侧,她哥哥也不会暴跳如雷,失了大家公子的风范吧。于是大胆睁眼一瞧,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似余一抹蓝色,也是一闪而逝。真是奇怪,刚才还有股兴师问罪的戾气存在,一下就云淡风清了。
没等我讶异地开口,天梦先自言自语起来:“咦,哥哥今日是怎么了,一看见妹妹你,就失魂落魄地跑了。呵呵,肯定是妹妹太漂亮了,把哥哥给吓跑了。对了,肯定是这样,这回不能轻饶了他!”她高兴地拽着我的手,飞奔出楼,茂密的竹林间哪还有一点人影。
我满腹狐疑地跟着天梦踏上回缘香楼的归途,总觉得那声音和那身影很熟悉似的,可是想不出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和天梦讨论着将要进行的画作的事宜,又想到都在一个府里住着,总有再见面的一天,于是这件劳心回忆的事便作罢了。不想,天梦的哥哥自今日后,总是有意回避着我一般只是不肯露面。
“千竹,你这死丫头,叫你回来取干净的衣裳,你倒好,我们都自己走回来了,你才到!”天梦揪着千竹的耳朵,气急败坏地叫嚷着。
千竹疼得眼眶都红了,我赶紧上去拉开了天梦的手。千竹这才小声委屈地辩解:“小姐,是姚管家将我半途叫去了。呜呜。”她轻轻抽泣了两声。
“姚管家叫你作甚,定是你又贪玩!”话未说完,又要上去揪千竹的耳朵,我悠然一个跨步,挡在她们中间。
千竹泪汪汪地瞧了我一眼,随后又低头道:“是,是少爷吩咐姚管家叫府上所有的人到镜云厅的,除了老爷和小姐,所有在府内的人都到了。”
“噢,原来是哥哥,他对你们说什么了?”天梦的表情由愤怒变为了好奇。
千竹害怕地喃喃回道:“不能说,少爷不让说。”
听了这话,天梦一下子跳起来了,如雷的声音再次发出:“好啊你,平日里白疼你了,倒是对少爷百依百顺的,到底说了什么,不说就罚你三天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千竹浑身颤抖了一下,又抬头瞧了我一眼。我被她瞧得莫名其妙,心跳也加速了几拍。
“你瞧我妹妹干嘛啊?!”
“是,是有关那小姐的,少爷说谁也不能对外泄露那小姐在我们府上的消息,不管谁问及此事都回答‘不知道’,还有,还有谁也不可以盯着那小姐看……”
坦白交代到此,我对天梦的哥哥更加匪夷所思了,天梦却突然噗哧笑出了声,害得千竹马上噤口,张着疑惑的双眸瞪着天梦。我私自遣千竹退下,抓住笑得桃花乱颤的天梦的胳膊,使劲摇了摇,装作十分生气地娇嗔道:“天梦,笑够了没有啊!”
“咳,咳,不够啊!妹妹,我哥哥他,他……”她捂着肚子,眼内闪烁着希翼的光芒,“我哥哥他对你……,呵呵,不可说,不可说,我还要等着看好戏呢!”
我有些生气,可一想逼她也是枉然,不如旁敲侧击。于是甩开她的衣袖,转身悠然自得地对着窗外道:“天梦不说,我就把她画成一个丑八怪,到时谁也不敢娶她。”
“呵呵,就算嫁不出去,我也不能说啊!”她的丹凤眼桃色正浓。
我凝视了她半天,也猜不出她欲言又止的是何事,我同他的哥哥从未谋面,又能有何瓜葛。看她一派大大咧咧的样子,摆起谱来也让人够呛的。反正她定不会加害于我,也就搞点小玄机吧。于是松下一口气,也学她的霸道样,撒娇似地嚷道:“唉,也罢,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吃饭,其他的事情统统延后!”
她对于我没有穷追猛打,略略有些失望,不过马上又像忘却了刚才的较量般,挽着我的手臂朝餐厅出发了。真是一个古今罕见的奇女子啊!什么烦恼和不快都不能在她心中驻留片刻,我又何尝不想同她一般。
八仙桌上已经布了几道冷菜,只见丫鬟们忙碌地进进出出,座位上却没有一人,看来我们是最早到的。天梦牵着我刚跨进餐厅,两个伶俐的丫鬟已经将椅子拉开等候我们落座。
天梦看着两个拉开的椅子皱眉道:“今晚偏要换个位子坐坐!”说着便走向旁边的另两个朝向大门的座位。
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有一个无奈地说道:“小姐,这是……”
话未讲完,天梦微怒道:“怎么就不能坐了,妹妹是尊客,即便爹爹在也是……”突然,她眉开眼笑地往门口的来人身上扑去,“爹爹,你说那小姐应不应该坐这个位子?”
那两个丫鬟施礼道:“老爷。”我也要施一礼,以表自己不是粗陋之人,也恐拂了天梦的面子。
我还未尽礼,老爷就发话了:“那小姐何必多礼!” 随后他又小声对一位丫鬟嘱咐道:“哦,对了,去瞧瞧你们少爷怎么还不来用餐。”
安排妥当了,他只是轻抚着胡须,也不入座,微笑地看着我,点头说道:“天梦说得有理,那小姐远来是客,该当上座。”
我脸色绯红,还好有桔色的烛光遮掩着自己的尴尬,现在倒对坐这个主位有些犹豫了。想到他们应当对座位的次序很是讲究,一个不慎就是冲撞冒犯。老爷虽然嘴上同意天梦的提议,心内未必高兴啊,于是马上谨慎地回道:“老爷说笑了,我做小辈的怎么能如此不敬呢。还请老爷上座!”我轻轻弯腰施礼。直起身时,看到天梦的脸涨红了。
“哈哈哈,好!好!好!”老爷开心地大笑着,接连喊了三声洪亮的“好”,往那上席坐定。
我拉了一下不服气的天梦,从左走入座席,她虽然嘟着嘴,但还是同我一起坐下了。
“妹妹,你还是头一个这么不领情的人呢,换作别人我早气得头顶冒烟了,可是只要看一眼你的笑容,就什么火气也没有了,什么委屈、痛苦都能为你挨下了。唉,我是遇到克星了。”听她悠悠地叹气,我吊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了,轻轻呼了一口气,笑望着她。
“那小姐何时成你妹妹了?”老爷笑眯眯地提问。
天梦这回更自豪地接道:“爹爹,全天下的人都会羡慕我有这么个无与伦比的妹妹!”
“好啊!如果我收那小姐做干女儿,不是更加名正言顺嘛!”老爷边点头,边满意自己的主意。
天梦双眸忽然炯炯发亮,兴奋地捏住了我的手;我不置可否地愣怔了一下。就在我们三人表情各异地时候,那个丫鬟回来了,恭敬地报告:“启禀老爷,少爷说:‘身体不适,请老爷和小姐慢用。’他就不来用餐了。”
老爷的脸色微微沉了沉,颇显焦急地问道:“有没有请大夫看过,哪里不舒服?”
“启禀老爷,少爷说:‘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请老爷不必担心。’”
“好了,你下去吧。”他神情恍惚了一下,转头问天梦:“你娘亲何时回来?”
“爹爹一听哥哥身体不适就如丧了心智一般,连娘亲何时回来都忘啦!”天梦不满的娇嗔,“娘亲这次也是为了哥哥,不远千里去感应寺请愿,连我要远嫁金国了都不管。哎,现在应当在回来的途中了,大概四五日后便能到家了吧。”
此后,两人都怏怏地不再言语。倒称了我的心意,于是如入无人之境般地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