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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无尘早乘黄鹤去,独留驭风迷心智 凌 ...

  •   凌烟阁,因为依傍着一个终年烟雾飘渺的湖泊而得名,周围被青青的柳树和粉粉的樱树围绕着,美丽得像一个仙境,洁净得让人心动。我就被安置在这里,说好听些是安置,说难听些就是拘禁了,一天24小时,总是有几个卫兵在那里巡逻,而且门也是从外面反锁着的。楼的三面都有一排窗户,唯独靠湖泊的那边的窗户一扇也打不开,让我觉得很是遗憾。风从前天晚上将我送到这里后,就没有出现过,一日三餐都是由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送来的,光将饭菜布好,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人。每次我跟她讲话,她连头都不抬一下,眼睛一瞬不瞬地干她的事情,当我忍不住拍她一下后,她又会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我,直到我缴械投降,承认她是个聋哑人的事实。
      我琢磨不透风缘何这么煞费苦心地防护,应当是怕我再次溜走吧。不过我暂时还不想离开,这个府中的人和物都是那么神神秘秘的,还有一个不像皇帝的翼,再加上突然变得温柔的风,都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
      探寻首先在凌烟阁中展开。我把每个橱柜都查看了一遍。衣橱里面挂满了红色的裙衫,从暗红到朱红一列排开,简直是在考验我的色彩分辨能力。书柜里面收集了很多画卷和书籍,那些画和悬挂在墙壁上的画应该都是出自一人之手,画作还是充斥着那张扬的红,连楼外的樱花都被点成了不可思议的朱红。首饰盒中放的都是玫红色碧玺、暗红色石榴石,鲜红色玛瑙制成的项链、手链、戒指、耳环。
      在我啧啧赞叹后,开始细细观察整个房间的色调,居然都是红色系的,不是那种很喜庆的红,而是红得有些凝滞和过度了。家具都是红木的,床帐是赤豆红的,所有裱画的框都是红褐色的。上下左右,一层层的红,让我感到目眩,如果不是这几日疲乏过度,我真怀疑自己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安睡了两夜。
      迫不及待地探身到窗外,贪视着外面蓝色的天空和绿色的柳树,能看到红色之外的颜色真是幸福啊!晨风拂动着发丝,竟将一束垂在窗外的柔荑吹起,飘荡在被同样吹起的柳条上。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根嫩绿的柳条,伸出右手,正欲将其折下。楼下忽然响起一声焦急的呼喊:“无尘小心!”
      接着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个飞来的红色的人影从窗边扑到房间内。不过在落地的一刹那,那人旋转了一下,自己着地,而我整个人都趴到了那人的身上。
      “无尘,无尘,吓死我了,真怕再次失去你!”身下人紧紧抱着我,颤抖地念着。
      我挣扎着爬起来,一看地上的人,原来是风。周身散发出一股酒气,声音也有些喑哑,也不怪我没有听出来了。看着暗红色的他和满屋的红色,我的血液莫名有些沸腾,讽刺道:“风,你酒喝多了吧!好好的大门不走,偏偏要穿窗而入。”
      他不理会我的冷嘲热讽,关切地问道:“无尘,你刚刚想干吗?”
      我指了指窗外的柳条道:“喏,只不过想摘枝柳条,改善一下房间内的色调。”
      他环视了一下室内,自言自语道:“这样很好啊。”接着他充满柔情地抚摸过桌面、首饰盒、大大小小的柜子,仿佛那些都是有生命的一样。
      我依着窗框,看着他融入那一室的红色,那么的契合,就像在画中一般。画,有一幅画特别奇怪,只有画框,却没有画。而他正凝视着那片空白。我不禁问道:“原来的画呢?”
      他突然惆怅地回答:“烧了。”
      我点了点头,提议道:“要不我画幅柳絮纷飞填补到里面啊?”
      “不行。”
      “那你能不能让人摘些柳条放到这些花瓶里吗?这些大红色的花看得我眼睛都要滴血了。”
      “不行。”
      我不气馁地争取道:“这样吧,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那么你就搬到这里来住,我住到其他地方,怎么样?”
      “不行。”他再次否决。
      我放弃求助于他,决定还是自食其力,继续摘我的柳条。
      “无尘,你又要干吗?”他总算从那些画作和摆设中回过神来。
      我回头对他说道:“你又不让我画柳条,也不帮我摘柳条,又不让我搬出去住,那么我只好自己动手摘些柳条,拯救自己的眼睛了。否则不出一个星期,我就要变成色盲了!”
      “色盲是什么?你不是最喜欢红色的吗?”他不解地问道。
      我彻底气结了,打算换个话题。气鼓鼓地走到门边,抗议道:“我都在这里呆了三天了,我要出去走走!”
      风走上前来,搂着我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无尘,让你一个人留在府里。昨天临晨,翼就诏我进宫了,一直到今早才放我出来。明天我带你去骑马吧?”
      我记得他以前说过要教我骑马的,这回要实现了。回想起和凛共乘一骑时的感觉,还有小龙英姿飒爽地骑在马背上的身影,能独自一人骑在高大的马上真是一件令我向往的事情。于是欣然同意了他的提议。

      我原是有运动细胞的吧,应当是遗传的缘故,爷爷是高尔夫能手,外婆的网球也打得一流。小时候学游泳,也是一下水,扑棱几下就自己学会了,教练只不过是教了我很多游泳的姿势。这回风教我骑马,我也是很快便掌握了窍门。身下的这坐骑是个有灵性的生物,我很快便和它建立了良好的感情基础。
      风刚开始还担心我会从马上摔下来,一直伴在身侧,见我没多久就如鱼得水般,轻巧地挺身坐在马背上,游刃有余地控制着身下的坐骑,便安下心来,任凭我在宽广的草原上驰骋了。
      马蹄轻轻踩踏着绿油油的草地,野花的芬芳和清新的草香一阵阵腾起,使得我顿感心旷神怡。放眼望着这片无边无垠的美丽草原,鲜花遍野,桦树和杨树们挺拔地生长着,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悄悄滋润着这个天堂。远处溪水汇聚的一个小湖泊中,竟有一对白天鹅在悠然自得地戏水。
      “好美啊!“我由衷地赞叹道。
      眼睛贪看美景,便任由坐骑一路小跑下去。渐渐便远离了出发地,前方的树木也逐渐成林了,构成了这个天堂的天然屏障。
      突地身后传来风气喘吁吁的叫声:“无尘,过了这片林子就不是我的领地了。”想必他是疾驰追来的。
      “在房中闷了多时,难得出来透透气,就当是郊游吧。”我含笑回眸,轻轻牵了一下缰绳,坐骑便听话地驻留在原地。
      他停在我身侧,凝神看着我,痴痴地说道:“无尘,你好美。”
      我的心底被牵动了一下,他凝聚的目光似乎要透过我的身体看到另外一个人,我终于问出了那个长久以来盘踞在脑中的问题:“为什么要叫我无尘?无尘到底是谁?”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用颤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口中喃喃自语:“无尘,无尘,不要离开我。”
      我抓住他的手掌,使劲摇了一下,他才惶然回神道:“无尘,再过去就出了我的领地了。”
      “无妨,反正都是在樊国的国土上。风,附近应当有个大花园。”我忽略了他刚才的失态,也不愿深究名字的秘密了。
      他挑了一下眉毛道:“何以见得?”
      我指着那边天空中翩翩飞舞的群群蜜蜂和彩蝶,回道:“没看到那么多花的使者聚集此地吗?”
      “那我们就去一探究竟吧。”他率先纵马前行,我便紧随其后。
      走了没多远,空中忽的就飞舞起了成群的蜻蜓,我抬头看天空,一片片的乌云正在密集。
      “风,要下大雨了,怎么办?”我回头看来路,如果现在赶回去必定要淋到这场大雨。
      他毫不紧张地说道:“没事,前面有个庄园,我们可以去那里避雨。”
      我站直了身体,极目远眺,在柳暗花明处确实有一户人家,好像还是那大花园的所在。我们同时抖动缰绳朝那里奔去。

      当大雨滂沱而下之时,我们正好坐到了庄园的客厅中。这雨势来得极骤,按说应当过一阵就消停了,可是却转成了绵绵荡荡的细雨,一直不停歇地下着。我依着阑干,辗转着手中的茶杯,轻轻品茗了一口,望着廊外的群花沐浴在细雨中,别有一番韵味,只是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风也看出了我的疲饿,关心地说道:“无尘,你饿了吧,我叫这管家去弄些吃的。”
      我摆了摆手阻止道:“不要再麻烦人家了,他家主人不在,刚才我们要求避雨的时候,他已经很是为难了。虽然你贵为王爷,但这毕竟不是你的府上。我只是有些疲乏了,并不甚饿,这茶很不错呢,可以生津止渴。”
      “可是……”他还想抢白,被我用手指按住了。
      这时管家上前招呼道:“公子、小姐,请随我来,到偏厅用些膳食吧。”
      我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心想: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这个管家还真心细,比起五星级酒店还要招待周到。刚欲说上一句谢谢,风却已经毫不客气地迈开了步伐。我不禁有些好笑,看来他也是饿极了,估计前两日都只顾灌酒了。
      小碎步跟上,看着一桌临时准备的丰盛的饭菜,我的感激之情由衷涌起。“大管家真是太麻烦你了。”
      那个表情一向严肃的中年男子,此时却憨厚地一笑道:“小姐言重了,我家公子一直嘱咐我说‘远来都是客,都应以礼待之’,而且小姐这么面善,没有谁会忍心亏待了小姐的。”
      “面善”,我被他这么曲折地一夸奖,笑容倒有些无所适从了。风的目光有些不友好地看向了他,他装作没有看到地说道:“请两位慢用。小姐,这里有软塌可以休息,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彬彬有礼地讲完便一闪身退出了。
      我坐下开始用餐,风突然满脸冷然,带着愠气地讽刺道:“你还真是老少通吃啊,变得漂亮了,更有能耐了啊。”
      他仿佛又被那个恶魔附身了一般,用力捏住了我的下巴。我用筷子的另一头狠狠戳了他的手背一下,他痛得收回了手,定神看着我,缓缓喊出了我的名字:“那月薇。”
      我颇感吃惊地看着他,难道他的精神有问题,为何性格会如此反复无常?
      “你不是无尘?”他接着认真地问道。
      我忽然有一种颓败感,口中的美食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无趣地回道:“我本来就不是无尘,我是那月薇。”
      他好像一下子陷入了时间的漩涡一样,沉思起来,一脸冷酷。我不想再与这样的他多谈,匆匆吃完了饭,便歪到软塌上休息了。骑了一上午的高头大马,一靠到软塌上,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累得够呛,昏昏沉沉就睡着了。
      睡梦中有个人一直在对着我的脸流泪,流得我浑身湿透了也不肯停止,我挥手,睁眼一看,原来自己睡在泥地上,漫天的细雨早已将我淋湿,原来是天在哭泣。我莫名地坐起身,抬头正对上房间内软塌上那对冰冷的双眸。猛地打了个喷嚏,起身回到了房内。还是有些不明白自己明明睡在软塌上的,怎么会睡到雨中了。
      “你不是无尘,那日为何要欺骗我?”他责难道。
      我整理了一下被泥水弄脏的衣服和头发,记忆的胶带快速回放到那天在军帐中的情形,那时自己确实一时着急承认了是无尘,可在这之前他已经这么叫我了呀。我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地说道:“你将我扔出去就是为了这?”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长叹一口气,拂去头发上滴下的水珠,继续说道:“一开始你就是这么称呼我的,从来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这么叫着,将我使唤来使唤去。”
      他也回忆起了什么,眼中忽然多了一抹杀气。我暗暗笑道:“你总算完全清醒了,又恢复到那个冷酷无情的人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风啊。原来我从始至终都是无尘的替身,莫名其妙当别人的替身,虽然保得性命,忽得荣宠,但心中还是忐忑难安。欺骗人的是你吧!你不仅欺骗了我,还欺骗了你自己!”
      我的心中腾起一股怒火,反正衣服也湿透了,索性走出了回廊,站到了雨中,和群花一起享受着雨露的沐浴。他没有任何举动,也不再说任何话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闭目享受着雨丝,我有些醉了。耳边响起管家焦急的嚷嚷声:“哎呀,小姐你怎么站在外面淋雨啊?”
      我只愤怒地瞪了满脸冷酷的风一眼,也不回话。管家看出了端倪,转而责怪风道:“公子怎么任由小姐站在风雨里呀?这样很容易生病的。”
      风不愠不火地说了一句:“她乐意淋雨,就让她淋个够。”
      管家也不再责问风,而是搀扶了我沿着回廊,往庄园的纵深走去。后来还招来了两个婢女,将我洗浴干净,换上了一套淡紫色的衣衫。
      “小姐,将这碗姜汤喝下,可以暖暖身子。”待我穿戴完毕,管家很贴心地命人端来了新熬的汤药。
      我很听话地拿起瓷碗,慢慢将温热的姜汤都灌到了肚子里,额头便微微冒出了一层细汗。放下碗,我接过一婢女递来的毛巾稍稍擦拭了一下,便对候在一旁的管家道谢:“大管家的厚待真象这姜汤一样暖心,不知大管家贵姓?”
      和我讲话时他总是会热情堆笑,和他时判若两人。“鄙人姓楚,与我家公子同姓。”
      我颔首,拢了拢略显宽大的绸衫。他观察细微地讲到:“这是我家公子最小的一件衣衫,下人的衣服是断不敢让小姐穿的。原本以为会大许多,现在瞧来还挺合身的,很配小姐的神韵。”
      我粲然一笑道:“只怕楚公子要着恼了,上好的绸衫让一个陌生女子穿了去。”
      楚管家摆摆手道:“不会,不会,我家公子最好行善济贫,这园子里的老老少少谁没有受过公子的恩惠啊。别看我们在别人眼中都是些下人,可是公子待我们都如家人一般。”
      我认可地频频点头,看来这个庄园更像一个天堂些,这么好的主人不知是何许人也,真想瞻仰一番,可惜他不在家。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我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辗转难眠。风对我的态度异常冷淡,好像今天才认识我一般,和楚管家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相对无语地用完晚餐后,我们被分别安置到了睡房里。天尽黑了一两个时辰后,房间外面传来楚管家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对话声。
      “公子,那位小姐就在这间房中,要不要进去看看,美得如天仙下凡一般。”我一听,马上警觉起来。
      “算了,怎可夜闯姑娘的闺房。而且我也有些乏了,明天一早还要出门办事。明天还是烦你招待他们吧。”爽朗的音色带着疲累,说出的话正气凛然,让人敬佩。
      楚管家也有些惭愧般说道:“公子,我也是为你好,你东奔西走地找寻紫烟姑娘,都快两年了,别家的公子到你这个年纪早就娶妻生子了。这位小姐真是天下无双,不比紫烟姑娘逊色……”
      “好了,不要再说了。找不到紫烟,我是不会娶他人为妻的。”
      他们渐行渐远了,可是楚公子那痴情的声音缠绕在耳边让我更加难以入睡。一个晚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地也没有想到回到府中之后风会突然这么处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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