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本是修罗场》v牧者v

40、第四十章 老天垂怜

　　在人生的前十几年里，除了小时候被人堵在家门口的那件事儿外，江少爷还是头一次遇上连结婚都能强买强卖的事儿。

　　他端着一盘子油乎乎的螃蟹壳，绕过江水走到夏氏父女身前。手腕轻轻一翻，那一盘子螃蟹壳就没有一点浪费的全部贡献给了夏栀小姐的裙子，和那一双洁白纤细的小腿。

　　“你！！！！！”螃蟹上黏腻的，散发着腥气的汤汁，在腿上划过的感觉，让夏栀的整张脸都变成了绿色。

　　“哎呦，真不好意思。小爷眼神儿不太好。没看见跟前还戳着个‘人’。”干脆利索的把手里的盘子往地上一砸，火气上头的江少爷正准备开骂，却突然被身边的江水拉住了胳膊，拽到了身后。

　　“真是不好意思啊建军！”江水陪着笑脸，对上脸色都不好看的夏家父女说道：“犬子这酒喝的有点多，上头了。你也别跟小孩子计较。夏栀这身衣服，应该不便宜吧？叔叔赔你件新的，就当替江米给你赔个不是。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啊。”

　　江水的借口也是有够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米根本就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但要是就这么吵嚷出去，让整个酒会上的人都知道是他们夏家硬往江家身上贴，那他夏建军的脸面就真的成了会所门口的那块擦鞋垫了。路过的甭管是不是人，都能上去踩两脚。

　　被贴的江家可以不怕这个，但贴人的夏家可当真丢不起这个人。

　　要想不被人揭了老底儿，江米打夏栀的这一‘耳光’他夏建军就得认了。不认也得认。毕竟现在有求于人的可是他们姓夏的。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被泼了一身油的夏栀对着和颜悦色的江水说道：“没关系的叔叔。毕竟，小米‘喝多了’嘛。我可以体谅他的。”

　　一直被江水拦在身后的江米被夏栀那一副‘我理解’‘我特别能理解’的贤惠样子差点没恶心吐了。但是想到刚刚吃进肚子里的那个味道还算不错的螃蟹，他又生生忍住了。

　　他使劲掰江水攥着他胳膊的手指头，掰了半天竟然没掰动。

　　江米是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一幅手无缚鸡之力样儿的江水同志，居然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一直到江水跟夏家父女扯皮结束，夏建军领着夏栀去换衣服了，江米同学都没掰开他爹的手指。

　　等着夏家父女走远了，江水才沉着脸，拖着挣扎不休的江米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你就不能少给我惹点儿麻烦？”冷着脸的江水松开江米，戳着他的肩膀说道：“你知道那个夏建军是什么人？那是我商业上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你就这么傻乎乎的冲上去得罪他？还得让我给你擦屁股！”

　　“我怎么了我？！”江米不耐烦的挥开江水的手，说道：“我再不上去说点什么，我看你就得腆着脸把你儿子卖了！”

　　“你！”气急了的江水一巴掌打在了江米脸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混蛋？！你妈豁出命把你生下来，就是个错误！”

　　被打的江米头一偏，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他抬起手擦了擦有点湿的唇角，望着指尖上的一抹血色，咧开嘴笑了。

　　“得了吧。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早点死。小爷活着就是你一生之中的耻辱，污点。你以为小爷乐意被生下来？你特么当初爽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乐不乐意被生下来？！”

　　“既然这么讨厌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 红着眼眶低声嘶吼的江米顾不上再看一眼江水被自己气到泛青的脸色，扭头直接冲出了会场，跑向了大门外面那浓重的夜色里。

　　被自己儿子顶撞的浑身都哆嗦了起来的江水，捂着胸口靠在墙上狠狠的喘着粗气。

　　没有一个做父母的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尤其江米的命还是他妈妈换回来的，江水这个父亲只能比别人更爱他。

　　只是，爱之切责之深。

　　江水在江米身上投注了巨大的希望。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成为一个出色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守住他留给他的家产。甚至，他希望江米能做的比他还好。

　　父亲的爱永远都是沉默的，像山一般沉重，又像海一般辽阔。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江水可以灵活的应付所有的勾心斗角。但当他面对着江米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望子成龙的父亲。

　　常年的在外打拼已经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对待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在一天天的长大，一天天的离他远去，江水是欣慰的。但也深深恨着江米的不争气。

　　他知道这次是自己说了重话，但身为长辈的自尊又让他无法拉下脸面去跟小辈道歉。

　　他只能站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看着儿子远去的身影，伸出手却无法挽住他的衣角。

　　江水叹了口气，决定随他去了。

　　酒会还没有结束，身为主角之一的江水只能无奈的回去应付着那些生意上的伙伴。

　　而那边从会所里跑掉的江米，则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或许是心之所向，又或许是胡乱选择的结果。当跑到莉莉台球厅外面的时候，累到再也挪不动一步的江米，一屁股坐在了门外的台阶上，垂着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像是惶惶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属一般，江米毫无形象的瘫坐在了台阶上。

　　他向后仰起脑袋望着黑漆漆的台球厅，苦笑了一声。

　　他都忘了，徐衍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因为参加酒会，今晚的江米是穿了西装的。并非那种古板老土的西装，而是一身剪裁的相当得体的烟灰色西装。内里搭着纯白的衬衣，领子上系着深色的领结，袖口还搭着黑曜石做的袖扣，这一身打扮把本身底子就不错的江米衬托的越发帅气俊美。

　　一个穿的光鲜亮丽的小帅哥坐在关着门的台球厅门口，就算是在晚上，也引的几个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意味不明的视线。

　　在台球厅门前坐着冷静了一会儿，也休息过来的江米，抹了把脸准备离开了。

　　本来就是凭着一腔热血跑过来找人，谁能想到徐衍居然不在。死犟着不肯联络任何人的江米，既不想回家，又无处可去。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再一次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迈动双腿走了下去。

　　当他被自己的两条腿带到BD门口时，就连江米自己都小小的惊诧了一下。

　　上一次在BD里发生的事情，在江米的记忆里已经模糊成了一片闪着小星星的深蓝色。

　　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又抬头看了看BD在夜幕中闪烁的广告牌，江米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

　　夜晚的BD比上次江米来过的更加热闹火爆。

　　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怀里，搂着穿皮裙渔网袜的中国姑娘，挤在门口的角落里眉来眼去的调着情。江米皱着眉与那一对错肩而过，鼻腔里一股挥之不去的，连香水都掩盖不住的刺鼻的狐臭味，熏得他只想打喷嚏。

　　舞池了扭动着身躯的男男女女，坐在吧台边等客的坐台小姐，怀里揣着货的二道贩子，坐拥地下赌场的庄家，以及各形各色寻欢买醉追求感官刺激的客人，汇成了BD酒吧里最火热的场景。

　　跟上次不同，这次来的江米没有选择坐在吧台，而是直接找经理掏钱买了张会员卡，上了相对安静些的二楼挑了个空着的包间。

　　酒吧经理一看，这新来的小哥儿出手阔绰，也没带朋友。一个眼色使过去招来一排服务生，男男女女都有，领到包间外面等着。

　　因为不知道江少爷的喜好，也不知道这位爷是不是来玩儿的，经理也不好明着开口问。只能让人端着果盘儿啤酒什么的往包间里送，其实就是等着江少爷能开口点一个。

　　可惜，第二次来的江米同学哪知道经理心里藏着的这点小九九。他只是有点纳闷的喝着啤酒，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些进进出出的服务生。心里边儿还挺美，想着这家店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连最底层的服务员都个个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高大威猛的有之，小鸟依人的有之，细腰丰臀的亦有之。

　　江米乐呵呵的扫视了一圈，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小爷是来散心的，这么多人在边上围着小爷看，这算怎么回事？把少爷当动物园里的猴子了啊？

　　没办法，江少爷一个没看上。经理只好带着人灰溜溜的出去了，顺便把来了位难伺候的，有钱少爷这事儿，告诉了在吧台调酒的何曜文。

　　经理也是担心，哪个富家子弟来BD不是为了找乐子，寻开心的？他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单纯只为了来喝酒的。经理是怕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他担不起责任，只好赶紧告诉大老板。就算到时候真出点什么乱子，天塌下来好有人跟他一起顶着啊。

　　正在吧台工作的阿文听了经理的描述，心里边自然而然的就想起来那个少年的脸。

　　他微微眯起眼睛，觉得这是老天对他的垂怜。上一次，眼看着就能吃到嘴里的肥肉，生生被人抢走了。这一次，他肯定是不能再白白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