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 ...
-
等着第二天徐衍给江米办好了出院手续，亲自带着人回到江家别墅时。还没等着两人进门，隔着那扇雕花的木门，江米就听见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江水居然，提前回来了？！
望着眼前那扇原木色，雕着繁复花纹的大门，江少爷突然有些胆怯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是一点儿都不想看见江水同志。
本来就没什么话好讲的。大眼瞪小眼，干对着看，肯定特尴尬。
一想到江水那张带着金丝边眼镜，温文儒雅的脸，江米就忍不住在心里一个接一个的翻白眼。
打小没妈也就算了。这些年里，江水这个父亲的存在感甚至还没司机张兴奇来的强烈。所以，也怨不得江米同学跟张兴奇比跟自己爹还亲。
那纯粹是因为江水这个当爹的，就没怎么在他的人生里留下过印记。
真特么不想进去啊……
跟在后面的徐衍似乎看透了江米的那点儿小心思。他默默地挪了一步，堵上了江米的退路。
“走吧。那是你家。”他伸出手，搭在江米的肩膀上捏了捏。
那是你的家，那是你的父亲。所以，不需要害怕。坚强些，像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挺起胸，昂起头，去面对所有的艰难险阻。
“来，跟着我。”徐衍说着，径自绕到江米前面。牵起他的手，领着他缓步向前走去。
温暖的热度从交握的掌中传来，安抚着江米正忐忑跳动的心脏。眼前那高大的身影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可靠气息，比自己高出一头的身形，仿佛是黑暗中引路的明灯，为他指引了一条归途。
徐衍……
跟在徐衍的身后，江米的心里莫名涌现出一阵安心感。仿佛只要跟在他身后，就算面对着的是一条满是危险和陷阱的荆棘小路，他也能义无反顾的跟他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到客厅，曲梅正和江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演着的一出相声把江水逗得呵呵直乐。而曲梅只是坐在旁边，目光温柔面带微笑的看着发际线堪忧的江水。
从余光中见到徐衍和江米两人回来，曲梅马上从浅色的沙发上站了起来，“回来了啊。小米怎么样啊？伤口还痛不痛？吃饭了么？锅里还有些小枣枸杞粥，我去给你们盛。”
“小梅，你坐下。这么大的孩子了，有手有脚的，饿了还不会自己盛饭么？”江水头也不回的拉着曲梅的手腕，又把她拉着坐在了沙发上，“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在外面打架，惹是生非。早晚被你个小兔崽子气死！”
江水这话几乎是每次回来见到江米时，必须要说的话了。就像是早安，晚安，吃了么，这类最常用的问候语，一次不说就总觉得少点什么。
本来江水说了这么多年，江米听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当着徐衍的面，他突然就觉得江水这话变得有些刺耳，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抵在了他的心脏上，扎心的厉害。
他陡然甩开徐衍的手，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满眼桀骜的瞪着江水的背影大声说道：“小爷打架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儿了？！这么多年你管过我么？我就是哪一天死在外面了，你恐怕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你！！！！”江水也激动的站了起来，他转过身，气的浑身哆嗦指着江米骂，“你这个不孝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后悔了？”江米冷笑了一声儿，“晚了！”说完，他越过客厅直接跑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把门锁上了。
许久之后，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走开！”趴在床上的江米大吼了一声。
“如果，你心情好点了，可以来隔壁找我。”门外传来徐衍平静的声音。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江少爷翻了个白眼没出声。
门外响起一阵远去的脚步声，楼下隐约的电视声也停了。因为江氏父子的争吵，整座江家别墅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等到后来曲梅来叫门的时候，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跟在曲梅后面走下楼，坐在餐桌边的江水和徐衍正相谈甚欢。那一幅父慈子孝的样子，俨然比自己和江水还像是亲生父子。
心中悲凉感更甚。江米默默的扭头准备上楼，却正好对上了站在身侧的曲梅投射过来的温柔目光。
“饿了吧？”曲梅笑道：“我特意问过李荷，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木须肉。”
心里，突然炸开了一道温暖的亮光。
曲梅笑了笑，牵着江米走到餐桌边。
虽然看到江米的出现，江水还是有点生气的哼了一声。但看在曲梅和徐衍的面子上，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浅色的餐桌上摆着很简单的四菜一汤。两素两荤的四道菜都是曲梅亲手做的，营养搭配的很是均衡。
“小米，尝尝合不合口味。”曲梅热情的一筷子接一筷子的给江米夹菜，本来就盛了满满一碗白饭的瓷碗里更是被食物堆起了一个小山。
看着快被曲梅全都夹到江米碗里的木须肉，徐衍不得不出声提醒一下，“妈，你还是让江米自己吃吧。你这样夹来夹去的，我吃什么啊？”
曲梅白了徐衍一眼，又开始转去给江水夹菜，一边夹，一边嫌弃她儿子，“你老了。失宠了。你妈我现在最喜欢的是我们小米。”
徐衍被曲梅的话怼的差点没吐血。
这可当真是亲妈。
江米手里举着碗，把脸躲在碗后面，嘴角弯起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偷偷瞄坐在旁边的徐衍的脸色，那一脸郁闷的样子逗得他差点笑出来。
悄悄伸出腿，在饭桌底下用膝盖蹭了蹭徐衍的大腿。江米冲着徐衍眨了眨眼，笑了一下。
小爷不嫌你老。
这顿饭，四个人吃的热闹。虽然只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是色香味俱全，颜色亮丽，引的江氏父子食指大动。
吃过了午饭，肚子里沉甸甸的也有了底气，江米总算觉得刚才那么一股子悲痛欲绝的劲儿缓过来了。
反正他也没期待着江水能有一天回心转意多关心关心自己，那干嘛还非得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让自己难过呢？正所谓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而没有期望，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了。
虽说这想法对江水有点不公平，但这么多年来，江水也从来没有公平的对待过他。所以，也说不清这父子俩，到底是谁欠谁更多一些了。
缓过来的江米非常没有心理阻碍的开始跟江水抢起了电视的控制权。
“哎，我的相声还没演完呢。”
“多大人了还看这么老掉牙的相声。我的火影忍者要开始了！”
“哎呀你个臭小子还说我？你都这么大了还看动画片？”
“小爷还没成年呢！没成年就是小孩儿！我就看！”
要论蛮横无理耍无赖，可能谁都没江米这么厚的脸皮。
江水同志怎么说也是奔五的成年人了，儿子又是自己亲生的，就只好放任江米耍无赖。
扭头看向徐衍，江水开启了每个长辈都会的尬聊十八式。什么有没有女朋友啦？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啦？生活上缺不缺什么东西啦？有什么困难跟叔叔说啊之类的。
坐在一边儿听了全程的江米，真心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江水亲生的。老头子都没问过自己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对比起他对徐衍的关心，自己仿佛就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闷不吭声的看着火影忍者，电视里鸣人那热血的叫喊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光顾着支棱着耳朵听江水和徐衍的对话了。
越听，心里越凉。
江米直愣愣的望着电视发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点啥。
直到放在沙发上的手被人轻轻的握住了，江米才回过神儿。
顺着手掌的方向看去，只见徐衍对他眨了眨眼，使了一个江米看不懂的眼色后，对江水说道：“叔叔，小米的学校，下下周有一个文艺汇演，到时候小米要上台表演。他想邀请您去参观，不知道您到时候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想不到你个臭小子还懂点才艺啊？准备了什么节目啊？”
“准备了一个歌唱节目。”徐衍接过话头，说道：“不过，他现在准备的还不是很充分，我先带他上楼练习，到时候好好表现，争取拿个奖什么的。”
“哎，好好好！江米要好好练习啊！可不能辜负你徐哥哥一片心意。”江水听了还挺乐呵的，在他心里，自己儿子能有出息了就比什么都强。
一脸懵逼的被徐衍拎上楼，直到进了他的房间，江米才回过神。
“我什么时候说……要叫他去参观了？”
“刚刚。”徐衍把还发愣的人按在床上，蹲在江米身前，握着他的手，仰起头看他。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倒映着江米略带迷茫的脸。
徐衍握着江米有些微凉的手搓了搓，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小米儿，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子欲养，而亲不待。”
“米儿，你是爱他的。别让自己后悔，成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