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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张柳柳的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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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只手相互握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
两个男人之间电闪雷鸣的诡异气氛,除了被夹在中间垂着脑袋装鸵鸟的某人没有受到影响之外,几乎方圆十米人畜不存。就连路过的流浪狗都绕道走了。
终于,在江米发现不对劲之前,这两人之间的精神交流结束了。
看样子似乎没有分出胜负。
徐衍松开了跟陆海相握的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转向低着头的江米,说道:“走吧。回家。”
“那可不行。”陆海用左手搭住江米的肩膀,笑眯眯的对徐衍说道:“抱歉哈,小米的‘哥哥’。小米答应了,今天要去我家通宵的。”
“???”
挂着一脑袋问号的江米扭过头疑惑地看着微笑的陆海,他们什么时候说过要通宵了?陆海这种好学生不是从来都不通宵的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了喂!太阳呢?!太阳又升起来了么?!
被挑衅了的徐衍抿了抿唇,他趁着江米扭头看陆海的空档,伸出手掐住了他的后脖颈。像拎小猫似的,直接把人拎到了自己身边。
“抱歉。今天还有事。”徐衍冷硬的声音从江米头顶传来,冻得他生生打了个寒颤,“江米···我就先带走了。通宵···下次吧。”
说完,徐衍也不等陆海的反应,直接拖着人走到车边,拉开后座的车门,把还在挣扎的江米往后座上使劲儿塞。
“靠靠靠靠靠!!!!你撒开!!!”被掐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的江米,兀自挣扎着不肯上车。
“你要是想让你‘兄弟’看见你被我铐起来的样子,你就继续闹!”徐衍一手掐着江米的脖子,另一只手摸向后腰别着的手铐,贴近江米耳边沉声威胁道:“我的耐心有限。江米。”
被徐衍那渗人的语气吓到的江米同学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后座上。这幅难得一见的乖巧样子,很好的愉悦了某个黑气缠身的大魔王。
徐衍满意的捏了捏江米的脸,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室旁,他摘下了墨镜挂在领口,露出一双稍显凌厉的眉眼,远远地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陆海。
随后他微微挑了挑眉,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开车远去。
陆海则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白色的SUV快速地消失在了车河里。一直到远远地,连那鲜红的尾灯都看不见了之后,他才低下头用力的握紧了手掌。
那种被人从手里,生生抢走心爱之物的无力感还扎在指尖,像一根尖锐的刺一直疼到心里。
而那边在车流中飞速穿梭的SUV里也是一片沉默。
安静了好半晌之后,江米才发现了不对劲。徐衍这车行驶的方向,根本就不是回家的方向。
顾不上还在生徐衍刚刚让他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的气,有些惊惶起来的江米开口问道:“你···你要带小爷去哪儿?不是回家么?”
徐衍从后视镜里淡漠的扫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卧槽!!!小爷问你话呢!!”对于未知的恐惧,让江米打从心眼儿里发寒。徐衍的眼神太冷了。冷的都快把他冻起来了。
其实江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自己从来都不会畏惧什么,但每每面对着徐衍时,都会从心里感到害怕。
徐衍依然没有应答。
他目不斜视的盯着前面,SUV也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驶去。
呆在后排的江米急了。
“徐衍!!!你到底要带小爷去哪儿?!!”他扑到门边,做出一幅要开门的样子,“你说不说?!你不说小爷就跳车了!”
“你试试。”徐衍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盯着江米,目光阴冷而压抑,“你敢跳,我就敢碾死你。你试试。”
面对着张伯百试百灵的招数,在徐衍这里碰上了一个硬钉子。
“卧···槽····”江米抠住门把手的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没有扳下去,“徐衍。你狠。”他松开了手,缩回座位上,老老实实的垂着头坐着。
徐衍瞥了他一眼,拧起眉毛说:“带你去见张柳柳。”
刚刚还垂头丧气,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江米,听了徐衍的话,腾的一下抬起头,用力之大差点没扭到脖子。
“真的?!”他从驾驶和副驾驶座位间的空隙挤了过去,扒着驾驶座位的靠背,一脸惊讶的看着徐衍的侧脸,“你居然想通了?!”
徐衍平稳的把车停下,在等待红灯的过程中,他转过头,捏住江米的下巴,把凑过来的人拉向自己,轻轻的亲了亲少年柔软的薄唇。
然后就按着他的脑门,把他重新推回了后排,“坐好。”
涨红了脸的江米,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徐衍唇间带着的那股淡淡的烟草味,熏得他有点心跳加速,全身发颤。
面红耳赤的江米同学缩在座位上,一边无意识的舔着被徐衍亲过的嘴巴,一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几天之前的疯狂。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和摇曳的水声,似乎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回想起那天,他隔着蒙蒙水雾看见的,徐衍那结实坚韧的身躯,现在好像又出现在了眼前。
视线扫过徐衍认真的侧脸,划过喉结和肩膀,顺着腰侧落在了大腿上。
江米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口水。他觉得有点渴,还有点热。
所幸,徐衍的车很快就开到了市拘·留·所门口。
在停车位里把车停好,徐衍领着一脸激动的江米走进了拘·留·所。
在做完了繁复的来宾登记之后,他带着江米进了一间独立的房间。看这房间中的摆设,明显不是一般的会面室,而是一间空的办公室。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带张柳柳过来。”徐衍站在门口跟江米说:“能带你来,是上级的特批。时间有限。有什么话,等他来了就赶紧说。”
江米了解的点了点头。
这市拘·留·所他还是第一次来,以前打架闹事什么的都是在警局的禁闭室关一关就算了。
江米好奇的在这间办公室里溜达了一圈。
这间办公室里除了一张深色的桌子,两把椅子和靠墙摆着的一台饮水机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没见到什么新鲜东西可看,江米就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坐在背对着门口的椅子上小口小口的抿着喝。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的门发出一声轻响,锁链的声音稀里哗啦的响成一片,江米靠在椅背上仰过头去看门口。
倒着映入眼帘的是穿着橙黄色囚服,带着脚链和手链的张柳柳,和压着他过来的徐衍。
“卧槽····这么大阵仗?”江米吓了一跳,差点直接从椅子上仰过去。手里端着的那小半杯水也没拿稳,直接浇到自己裤子上了。
“曰!!!!”江米骂了一句,跳起来抖腿。可惜抖了半天,浅色的牛仔裤上还是留下了一片深色的痕迹。大腿根的位置湿了一大片,跟尿裤子了似的。
他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在桌子另外一边坐下来的张柳柳,发现人家垂着头一点儿要看自己的意思都没有。他又有些困惑的看向了站在张柳柳身后的徐衍。
徐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插着口袋靠在张柳柳后边的墙上,冲着江米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示意他抓紧时间。
江米重新坐回椅子上,死死地盯着垂着头的张柳柳,说道:“六子,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碰了那玩意儿?”
张柳柳坐在椅子上抠自己的手指甲,语气冷淡的说道:“嗯。来钱快。”
“我跟你说的话,你小子都当了耳旁风是吧?!”江米怒气冲冲的把身前的桌子拍的梆梆响,“那玩意儿是特么能沾的么?!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你妹子和你老妈吧?你要是真进去了,判个几年,她们怎么办?!”
“不劳米哥操心。我进来了,自然有人替我照顾我妹和我妈。”张柳柳垂着头,低声说到,“米哥,我跟你不一样。你一生下来就投了个好胎。你有钱,你太有钱了。你从来都不知道,没钱的日子是啥样儿的。我不替人做事,就没有钱。没钱,我妈就吃不起药。吃不起药,她就得死。没钱,我妹就得辍学。我妹学习那么好,每次都考双百。她肯定能上大学。她不能跟我一样儿了。”
他喘了口气儿,终于抬起头看向江米,那张猛然间暴露在灯光下的脸,惨白的像纸一样。
张柳柳本人看上去有一副忠厚老实的样貌。国字脸,浓眉大眼的模样精神帅气的很。那一脸正直的样子,看着一点儿都不像是小混混,倒像是学生会主席。
他看着江米使劲喘了两下,才继续说道:“米哥,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你也管不了。我这次虽然栽了,但是人家答应给我钱了。人说能一直管我妹到上大学。米哥,我知道你仗义。但是,你能护我一时,你能护我一辈子么?”
“你是我兄弟。”江米静静地看着张柳柳,平静的说道:“你是我兄弟。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你妈就是我妈。有我一口吃的,就肯定不会让你饿死。”
张柳柳摇了摇头,大笑了起来,“米哥,我真羡慕你。你活的真好啊。你的世界真好啊。所以,你才能这么天真啊。”
张柳柳收了笑,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我兄弟。你就是棵树。摇钱树。”
“你!!!!!!!”江米狠狠地砸了一拳砸在桌面上,砸的沉重的实木桌子弹了一下,“你说什么?!”
一直靠在墙上的徐衍站直了身体,目光深沉的盯着对话的两人。
“六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与虎谋皮!”江米直接爬上桌子,拎着张柳柳的领子使劲的摇晃他,“你以为你是谁?你都进来了,没用了,人家凭什么还要照顾你的家人?!你特么就是个弃子!你知不知道?!”
“弃子又如何?”张柳柳挑着眉毛看着江米,“给钱就行。像米哥你这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富二代,大概从来没想过,去吃别人吐在地上的口香糖吧?”
张柳柳挣开江米的手,站直了身体,仰着脑袋跟江米吼,“我没本事!我让我妹子吃别人吃剩下的泡泡糖!你以为我乐意么?!我特么没钱!我没钱!我就只能活的像条狗!为了能活下去!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是穷么?你知道一个月只有三百块钱要怎么活下去么?!你知道饿肚子的时候,只能喝水喝到饱,肚子里空空的全是水,是什么感觉么?!你特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原本愤怒的江米陡然之间愣住了。
他呆呆的跪在桌子上,愣愣的看着脸色涨红的张柳柳,缓缓开口,“六子····你···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的声音干涩而压抑,就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突然之间开口发声似的。
“跟你说?跟你说有用么?”张柳柳一脸不屑的看着江米说道:“你不过,就是个不识民间疾苦的少爷。你以为我跟你交朋友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你的钱!你醒醒吧!就你这样儿的,没有钱,谁乐意跟在你屁股后边儿混?叫你两句哥,你还就真飘上了?”
江米垂着头,默默的从桌子上退了下去。他垂着头,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声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碰没碰。”
张柳柳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没钱。抽不起。”
“行。我知道了。”江米缓缓点了点头,“你···好好配合警·方·工·作。你家里人,有我。”
“你!!!!”张柳柳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江米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已经拉开办公室的铁门跑了出去,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带起孤单的回响。
“啧!”
徐衍不耐烦的抓着张柳柳的胳膊往外拉,动作粗暴的直接把人甩给站在门外的值班狱·警,又嘱咐了一遍小·狱·警把人看好,才赶着去追跑掉的江米。
一路追着江米出去的徐衍,还以为这个受了刺激的小混蛋会一溜烟儿的跑不见呢。
只是没想到,刚出了拘·留·所的大门就看见他垂着头,坐在花坛边的石凳上。
那半掩在一簇从花坛探出来的月季花下的身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哀伤的味道。
徐衍在拘·留·所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的走过去。
他坐在江米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自己拿了一支,又递到江米眼前。
叼着烟的徐衍微微侧头,看着坐在身边垂着脑袋,把自己弯成个虾米状的江米,淡淡的问道:“来一根?”
江米头也不抬的伸手抽了一支烟放进嘴里叼着。他叼着烟的姿势,就像是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得徐衍忍不住一乐。
徐衍收起烟盒,取出一支银色ZIPPO火机,嚓嚓两下打着了火,伸到江米旁边。
突如其来的火光着实让江米吓了一跳。
“你干嘛?!”他猛地一扭头瞪着徐衍说:“你燎着我头发了!”
“哪儿呢?我看看?”徐衍咬着烟屁股,一边口齿不清的说着,一边举着打火机凑过去看江米的脸。
跳动着的火焰里,少年的脸模糊而摇曳,鬓角的头发确实有一缕被高温烫的焦了,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糊味儿。
徐衍伸出手指捏住那一缕烧焦的头发捻了捻,直到把焦糊的发尖搓没了,他才收回手点燃了自己嘴里的香烟。
他收起火机,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在这片漆黑的角落里,烟头上的红光明亮的闪烁了一下。
徐衍伸出手,揽住江米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同时将自己唇间的香烟凑过去,抵在了被江米含在嘴里的那一颗上。就着燃烧的烟头,把江米嘴里的烟引燃了。
烟草燃烧的味道混合着徐衍身上的气味迎面而来,将江米轻缓的包围起来,温暖且令人心安。
“徐衍····”江米眨了眨眼,努力的把充盈了眼眶的热泪又憋了回去,“你···你是不是也···”
“不是。”徐衍没等江米把话说完,就直接在他脸上喷了个烟圈,打断了他剩下的话。
被突如其来的二手烟喷个正着的江米,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吐掉嘴里没烧多一会儿的香烟,一边拼命的咳嗽着,一边推开徐衍站起来。
“我都没说完呢。你就说不是。”江米擦着咳出泪花的眼睛,嘟囔着说道:“你知道小爷想说什么吗?”
“知道。”徐衍翘着二郎腿,直直的看着江米说道:“不管你想说什么。都是不是。”
“那我要是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呢?”江米转了转眼珠子,贼兮兮的笑了起来,“你也说不是?”
“对。”徐衍两口抽完指尖的烟,弹掉手里的烟屁股,站起来走到江米身边。
他伸出手按住江米的肩膀,微微垂下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带着笑的眼睛,明亮而清澈,璀璨的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我爱你。”徐衍轻声说着低下头,温柔的贴上了少年的唇。
“我爱你。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