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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鲜血铸就荣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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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从眼角的余光里,目送着江米离开办公室,徐衍颓然的坐倒在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凌乱床上。
他垂着头,眼神淡漠的盯着眼前微微颤抖的手掌,缓缓的张开又握紧。
掌心传来钝钝的疼痛,他却依然紧紧的握着拳头。直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紧握的指尖也褪去血色。
差一点。
只是差了一点点。这双手就会遵从内心的欲望扭断江米的脖子了。
想到江米那白皙的,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脖子,徐衍捂着脸轻轻的苦笑了一声。
那低沉压抑的悲苦笑声在空寂的室内飘荡,在温暖的日光中打着璇儿的轻轻消散。
徐衍无力的发现,江米对于他的吸引力正在成几何倍数放大。
自己在他身边呆的时间越长,就越无法抑制内心深处想要留住他的欲望。
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味道,那带着些微颤音的哭泣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让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收紧手指,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禁锢在身边,永生永世不放他离开。
想要留下他。
那个眼神明亮的宛若一团火焰,似乎从骨髓深处透出光芒的少年。
那个无意之间闯进他的生活,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漆黑世界中唯一光芒的少年。就像是长明在海岸边的灯塔,为他漆黑的长夜里指明了方向,标记了归处。
那具火热柔韧的身躯,是唯一可以温暖他宛如雪原一般冰冷内心的火焰。
江米的存在对于徐衍来说,就是那个在他即将于黑暗之海中溺毙时,突然出现的小舟。
那最后救赎令他无法放手。
也不能放手。
一旦错过,也许他将会永远的坠入漆黑而绝望的万丈深渊。
徐衍捂着脸咬紧牙关。痛苦的压抑着自己想要追上去,把江米抓回来的欲望。
想要把他抓回来锁在身边,折断他的手脚,让他身体里色泽明快的鲜血流淌在白色的地砖上,在自己手中开出鲜艳的花。
沉醉般的闭上眼,徐衍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的平复着自己越发躁动的心情。
平日里可以控制的很好的情绪,只要一碰到江米就会轻易地失去控制,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般。
徐衍站起来,走到书桌边。
他拿起摆放在桌面上的一支玻璃镜框,用手指轻轻的摩擦着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穿着警服的男人的脸。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在温暖的阳光下一直冷到了心里。
“父亲……我该怎么办……”
照片里那个穿着警服微笑着的男人是徐衍早逝的父亲。
当徐队长还是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可爱正太时,能拥有一个当警察的爸爸是一件很令他感到骄傲的事。
虽然,他的父亲并不能经常陪在他身边,也不能像其他小朋友的父亲那样带他去游乐园,让他骑在脖子上逛庙会,按时来参加学校的亲子活动。但这些都不能妨碍尚且年幼的徐衍,将父亲当成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
可是有一天,这个英雄再也没有站起来。
当徐衍在阴森冰冷的太平间见到他再也不会醒来的父亲时,他突然就明白了,原来生命如此脆弱,他的父亲,也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样无所不能。
他也会受伤,也会死。他会躺在太平间冰冷的床上,最后只留下火葬场里的一捧灰和那一枚代表着无上荣耀的铁质勋章。
一等功又有什么用呢?无比盛大的追悼会就能挽回他的生命了么?
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死了。躺在带着玻璃盖的棺材里,再也不能伸出手抚摸他的发顶,也无法安慰悲痛到几欲昏厥的母亲了。
原本温馨的三口之家少了最重要的一根支柱,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而带给了这个家庭最沉重一击的却是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流言蜚语。
“真是傻瓜。只是一个协警罢了,还非要抢在正牌警察前边儿往上冲。真是不怕死。”
“临时工,大概是想转正想疯了吧。这人啊,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有多大肚子,吃多大碗饭。”
“真可怜,这孤儿寡母的,以后怎么活啊。”
“喂!徐衍,你爸爸呢?”
“听说是为了出风头死掉了。”
“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啊。”
无情的语言化作利刃,把还年幼的徐衍心中的信仰戳的稀巴烂。
因为只是协警,临时工,徐衍的父亲被当成了一个不自量力的傻瓜。
解救人质的行动,有正牌警察呢,再不济也有武警和解·放·军,你一个协警不要命的往上冲,不是有所图谋还能是什么?
不管是图权还是图钱,只要有所图,那就是不自量力的逞能。
就算死了,也是活该。
毕竟,只是一个连枪都没有摸过的协警,不是么?
用警棍去解救人质么?真是可笑。
本来就因为父亲的突然过世而性情大变的徐衍,因为那些恶意的流言变得更加阴郁沉默。
他变得更加沉默内敛,脾气暴躁,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老师不得已,只能频繁的开始叫家长。
但是,这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他依然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别人动武。有些时候是他把别人暴揍一顿,有些时候则是被别人暴打。
面对着这样的徐衍,曲梅很无奈。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没办法管别人说什么。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连儿子也一起失去了。
这个善良温和的女人,实在不知该用什么方法来安慰她的儿子。
语言的苍白无力在这种时候表现得淋漓尽致。
曲梅决定带着徐衍离开,离开这座让她心碎的城市。
她带着徐衍到沿海的城市生活。但由于自身条件所限,她始终没有办法给徐衍提供一个安稳的环境,让他能走出过去的阴影。
由于经常性的变动工作,徐衍从来没有在一所学校读满两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和不稳定的环境,给他留下了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里障碍。
那是一种,只有当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完全掌握在手中时,才能得到些许安慰的扭曲心理。
而这种障碍一直到他考入了警官学校,成为了一名正式的警察后,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自从成为了正式的警察后,徐衍终于有权利翻看当年的卷宗。
他终于知道了,那些被掩盖在时间,和流言下的真相。
他的父亲,其实是一位英雄。
当年那起轰动了全国的大案,源于一起医疗纠纷。
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民带着他妻子去城里的医院生孩子。可惜,不幸的遇到了医疗事故,一尸两命。
儿童医院的院长为了免·责,贿·赂了政·府·高·官。向医院讨要说法的农民,被以扰·乱·公·共·秩·序为名,拘留了十五天。等他从拘·留·所出来后,妻子和孩子已经被医院的人私自火化了。甚至连骨灰,都不已知去向。
老实了一辈子的农民,用自制的土枪劫持了当初给他妻子接生的大夫,和一个正在这名医生办公室接种疫苗的幼儿。
那天,徐衍的父亲本来是请假去那家医院给生病的徐衍开药。
出于责任心,在警方的人员还没有赶到时,他主动的与劫匪对话,安抚着对方激动的情绪。
他甚至提出,自愿当人质。只要能换出那个因为受到了惊吓,哭的快断气的孩子。
可惜,情绪激动的劫匪并没有同意这个提议。
他挥舞着手里的土枪,使劲掐大夫的脖子。他不要别的,只想给老婆孩子讨个说法。
面如土色的医生挣扎着,他不想死。他还年轻,还有着无限光明的前途。他不能倒在这里。
混乱中,自制的枪械走火了。
突然响起的爆裂声,吓呆了劫匪和人质。他们停下了争执,中枪的老徐倒在了地上。身下蔓延的血迹,在医院洁白的地砖上,开出妖艳的花。
面朝黄土背朝天了一辈子,农民从来没想过杀人。他一生老实怯懦,被人欺负了,也只是想要讨回一个公道。
可是,枪,走火了。
细碎的铁砂近距离的打在人体上,暴起一团猩红的血雾。几乎被打成筛子的身体,吓坏了持枪的劫匪。
医院外的狙击手得到命令,扣动扳机打掉了劫匪手里的枪。
门外的警察冲进去,把呆愣的劫匪按倒在地,抬起倒在血泊中的老徐送去急救。直到这时,警察们才发现,被老徐护在怀里的孩子毫发未损,正好奇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匆忙赶来的父亲带走了孩子,受伤的老徐也被送进了急救室。
只是,他再也没能出来。
那一片留在地砖上的鲜红成了老徐最后的勋章。
孩子,没事吧?
这是老徐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声音。
像一团乱麻一样在心中盘桓了许多年的心结虽然解开了,但过往的经历依然在灵魂深处刻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冰封多年的内心,也唯有在见到那个目光清澈的少年时,才会出现一丝丝裂隙。
也只有将那个少年完全的掌握在手中,阻断一切他有可能会逃离的路线,自己才能有踏实的感觉。
那个耀眼的,像一团燃烧着烈火的少年,是他最后的救赎。
无法放弃,亦无法割舍。
“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