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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矜持(2) 消息已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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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厂爆炸案正式立案侦察。
二十一名死者,主要分布在工厂的锻造炉边和墙边。
有两个是被坍塌的外墙砸死的,拦腰斩断,死相惨烈。
因为影响太大,上面又催得紧,陆昭昭和韩宁几乎住在了医院。
第一天就熬了个大夜,直接通宵到早上八点。
陆昭昭有些头晕眼花,还想继续赶进度,被韩宁直接赶了出来。
她出来之后衣服也没换,走到廊桥边透透气。
她在医院从来都只做好自己的事情,从来不插手其他,医院最近人流量很大,伤者、伤者家属、死者家属、社会人士、记者、军人……
军人。
她以为他做不好一个军人。
他性子孤僻,不喜欢和别人说话,也不会和别人合作。
自信到自负,这种人在军营其实很容易吃亏。
却没想到他看上去游刃有余,队友又都是正儿八经地服他。
陆昭昭透了会儿气,想着韩宁今天不会再让她进解剖室,干脆进电梯下楼,回家洗个澡。
没想到电梯停在八层,刚刚开门,露出一双黑色军靴。
再往上看,男人一身迷彩军装,没带帽子,右手拿着一个档案袋,看到她的时候,眼风只扫了一眼,站了进来。
她168,只能到他肩膀下一些,但一点也不妨碍她看清他的脸,成熟了一些,却依旧是剑眉斜飞,写尽风流。
过去这张脸上,全是少年的锐气。
如今少年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周身的成熟和锋芒,再也掩盖不住。
像一道光。
他没说话,陆昭昭也不是个会找话题的人,眼看着8的数字降到了-1,门要开了。
她咳了一声,清了声嗓子,“你来医院做什么?”
“叮——”电梯门开了,没人。
他把她当空气,抬脚就往外面走。
陆昭昭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鬼,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晃了晃。
再晃一晃。
“沈星璨。”她下了狠心,豁出去了。“我在跟你说话。”
他甩开她,冷眸凝着她,好像不理解她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
“你在这儿跟我说话,不怕你的小白脸男朋友找你?”他戏谑地笑了笑,抬脚就要往外面走。结果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回头看到陆昭昭瞪圆了的眼睛。
她就喜欢这样,以前每一次他莫名其妙的生气,她都是这样。
明明自己委屈地要死,偏偏气一会儿,还是得眼巴巴地哄他。
“你说的什么鬼话?”
“我说你什么了你就受不了了?”
他也不饶人,昨天在化工厂外面看到的那幕又浮在脑海,他憋了一晚上的火,早上跑了十公里都没泄出去,没想到她还敢来招惹他。
她眼眶红了,没说话。
沈星璨看她这样就烦,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妈的,别哭。”
这一声刚吼出来,原本只是红了的眼眶,真的就掉了颗泪下来。
砸在地板上,她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偏偏比喊出来还让人心痛。
“我没男朋友。”她忽然有些懊恼,恨自己下意识地解释。
明明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想看看他还在不在乎自己。
通宵之后,人脑子都不太清醒。
换了平常,她不可能主动和他说话。
电梯门合上了,他们两个人因为她追沈星璨的动作,站了出来,整个地库,只有他俩。
沈星璨看着她那副样子,那股窝在心里的火直接冲了出来,直接把她摁在了墙上。
“陆昭昭?”
他唤她,带着致命的迷惑,他故意降低了声音,低音炮,直接绝杀,没给她一点儿跑开的机会。
“还喜欢我吗?”
他手里还拿着档案袋,另一只手直接钳住她的手,举到了她的头顶。
“不喜欢。”她摇头。
他突然欺身过来,身上消毒药水的味道都还没散,混着他身上常年都带着的冷香,一时间麻痹了她所有的神经。
见她没反抗,他也像中了邪一样,偏头直接压过去,吻在她唇上。
攻城夺池,没有片刻停缓,他撬开她的唇齿,两具身体仿佛忽然找到了最熟悉的伙伴,过往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上来,唤醒着身体里沉睡着的,和这个人有关的所有的记忆。
“现在呢?”
她不止眼眶红了,脸也红了。
“不喜欢。”
她其实知道他想听什么。
沈星璨转了个身,自己抵着墙,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抓着她腰的手忽然用了力,他再次俯身,惩罚一样,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表皮破开,有血流出来。
两人的口腔一时都是铁屑味。
她吃痛,下意识抬手,扇过去。
他没想到她有这样的应激反应,愣了,没挡。
“啪——”
这一巴掌,把两个人都打醒了。
陆昭昭觉得自己是真的贱啊。
明明知道他在故意撩拨自己,还是舍不得推开他。
“不好意思。”她冷了脸,“我刚刚从解剖室出来,没洗手。”
“沾了尸油,刚刚可能诈尸了。”
*
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陆昭昭不会接吻。
沈星璨更不会。
她总喜欢拉着他逛操场,说操场上的星空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好看。沈星璨不说话,她让他去,他很少拒绝。
那天晚自习下课,他们走了一圈又一圈,谁都舍不得走。
最后还是陆昭昭看了一眼表,再不回去可能就寝室门就关了。
她忽然爬上双杠,让他站在两杆之间,圈着她。
“阿璨,我想亲你。”
白天的时候,他们偷偷拿手机看偶像剧,喜欢就接吻,理所应当。
“可以吗?”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他耳朵红了,往前凑了凑,他没躲。
操场已经没人了,篮球场边上的大灯孤零零地亮着,整个操场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年陆昭昭十六岁,一言不合就脸红。
只是亲了亲他的脸,她兴奋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每每回想起唇瓣碰到他脸的触感,冰冰的,滑滑的,却软软的。
“我亲了,以后都不能再给别人亲了嗷。”
他开始没变化,到后来送她到了寝室楼下。
她笑得眉飞色舞:“晚安啊,阿璨。”
他点点头,转身出了校门。
她以为他点头是因为晚安。
其实不是。
“我亲了,以后都不能再给别人亲了嗷。”
他点头,说的是这个。
回家的路上,司机看出他心情不错,破天荒问了晚好,收到了沈星璨的回复。
沈星璨看着窗外的街景,仰头看着陆昭昭他们的宿舍楼,猜她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哪一间。
他摸了摸刚刚她亲过的地方,想到刚刚她好像没理解到。
想着下次有机会,再给她说一遍。
她……
应该会开心吧。
*
陆昭昭回家就洗了个澡,热水顺着花洒流淌下来,慢慢洗去了全身的倦意。
山水风华顶楼的跃层,是十八岁那年就置办下来的。
她去年从牛津毕业回来就让人收拾了出来,自己住在这边,每每俯瞰万家灯火的时候,都不知道有多羡慕。
羡慕别人的家里,都有一盏灯为晚归的人亮着。
她拉上家里所有的窗帘,躺在床上。
床头还放着法医心理学,英文原版,看的不费力,但是太艰涩,读得很慢。
她其实一开始不打算做这一行。
只是和沈星璨分手之后就逃一样跑到了英国,牛津一年预科读下来,就对法医感兴趣。
一天到晚只需要和尸体打交道,比要面对活人容易多了。
慢慢的,她在解剖室一待就是一整日。
她在他们的身上寻找这蛛丝马迹,读着他们的故事。
她为他们写报告,她把他们最后遭受了什么彻底还原。
每每盖棺定论,尸体火化,她都有说不出的成就感。
这人间没给你的清白,我给你。
*
陆昭昭变了很多,这是沈星璨唯一的想法。
沈星璨回去的时候,队员在医院找了他几圈。
“沈队,你去哪儿了?”
“地库。”
“去地库干嘛?咱又没开车来。”队员惊奇,发现他唇上有血,都黑了。
“天气太干了,沈队你都唇裂了。”
沈星璨愣了愣,擦了擦,没擦下来。
“闭嘴。”
他刚刚进电梯纯粹是硬着头皮进的,总不可能看她在里面,扭头就走,那也太刻意了。
他干不出来那种事。
她比原来好像高了一点儿,还是那么白,只是头发染成了茶色,没以前那么长了。
“我打报告休年假了,你让他们都注意这点。”
“啊?夏天这么忙,你休年假?”
“还没批下来,到时候再说。”
两人上了车,红字白底,医院车场的保安看了早早就抬了杆,还敬了个礼。
沈星璨抬手回了一下,拐弯汇入了车流。
*
陆昭昭想到化工厂事故现场,总觉得有哪儿似曾相识。
想了半天,突然坐了起来。
她点开微信,找到沈星璨的头像,竟然是雪景图。
她急急忙忙发送。
昭昭小仙女:你们记得检查那个屋顶,可能还有炸弹,扛高热有水银平衡器的那种。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哈???
拉黑了???
陆昭昭推出对话框,找到韩暮的头像,直接打了语音电话。
陆昭昭直接换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