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狐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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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门拉开，身着和服的小男孩速度快到看不清影子，直直扑向他的主君。
“主人!”
谢源光瞪大半吊着的眼，猛地举高手中的面汤，腰上一重，精致乖巧的小男孩像只小树懒挂在了自己身上，正抬起头冲自己笑的开心。
“好险…”呼出一口气，男人的表情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
歌仙从他身后走出，眉头轻蹙：“今剑殿下，您这样似乎给主人…主君带来了困扰。”
正是早春，男人身上还穿着厚实的羊毛衫，今剑却摸到了背后的一片湿意，入手冰凉。于是乖乖放下手站到一边，一双石榴红的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己的审神者。
男人把手中的面碗递给男孩：“刚刚歌仙煮的面，味道看起来很不错，先吃饱再说吧。”
今剑接过面碗，歌仙很自然的把自己手上其中一份递给谢源光。
二玖：嘤，只有我没有面吃qwq
小狐狸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红白的皮毛都暗淡了不少。
“张嘴。”
熟悉的声音响起，狐之助条件反射地张开嘴。
“唔，是冬菇！”两眼爆发出对于美食渴求的光芒，二玖大尾巴欢快的摇成电风扇，张嘴看向男人，不想男人只是淡定地收回筷子，继续唆面，无视掉肉眼可见又低迷下去的狐之助。
歌仙兼定：主君真是恶趣味呢。
嗦完面，时政的资源正好以邮件的方式通过二玖发送过来。男人在一堆资源里左翻右翻，掏出一张加速符。
“有这种东西还真是方便啊。”把加速符拍到修复台的凹槽上，还有五个多小时的修复时间瞬间归零。
然而众人等待半晌后，名为小狐丸的太刀依然躺在修复台上，安静的沉睡着。如同陈列在展馆中千万把藏品一般，历经岁月洪流后沉淀海底。
今剑趴在修复台边，轻轻喊到：“醒醒哦弟弟，睡了这么久，乌冬面都错过啦。”
“这是怎么回事？”谢源光把狐之助捞到自己肩膀上，二玖扫描了一遍小狐丸的状态：“唔，小狐丸大概是因为切断自身与审神者之间的灵力太久，之前又重伤状态，灵力耗尽，暂时陷入沉睡了吧。”
“所以现在需要新的灵力供应他才能重新出现？”
“…是这样没错，但是…”狐之助有些犹豫。
男人扭头看了狐之助一眼：“不要隐瞒我。”
狐之助感觉自己完全被审神者的目光看透了那一点点心思，老老实实道：“这样的话小狐丸就会与您建立起新的联系，简单来说您会成为他新的主人。”
而这把小狐丸，正在暗堕边缘的徘徊。
“每一个本丸不会召唤出重复的刀剑付丧神，有第一把后剩下的只会以刀剑的形式出现，是无法召唤出付丧神的。刀剑哪怕碎刀后，再次锻造或者捞到的刀，出现的付丧神也是曾经的第一个——尽管碎刀会带走他们曾经的记忆和练度，但是本质不会发生改变。”
所以，一旦与这个小狐丸建立关系，从此本丸就只会拥有这一个小狐丸。
狐之助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此，它拼命用眼神示意审神者，希望不要去接手一个麻烦的暗堕家伙。男人点点头：“我知道了。”
狐之助松了口气。
然后谢源光把手按在了太刀刀柄上。
二玖表情麻木的看着眼前炸开一团熟悉的樱花瓣，高大的白发红眼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很大但却是小狐丸。不，不是开玩笑。并且也不是赝品。名字带小！但是很大！”
小狐丸做了一个漫长梦。
梦里是熟悉的本丸景色。那年冬天似乎特别冷，地上覆盖了一层霜白的雪，盖住了沉睡着的枯草。万叶樱木只剩漆黑的枝干托着雪，沉默地、不甘地向天空扭曲伸展。
今剑穿着与时令不符的木屐，与粟田口家的小短刀一同在雪地里堆雪人，脚踝上的铃铛清脆作响，能与欢声笑语一同在静谧雪地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而他，独自一人坐在回廊下，捧着热茶，望向灰云密布的天空。
身边的小碳炉里，碳火烧得旺盛通红，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
“雪冬将远去，春日尤可待。”
握惯了太刀刀柄的双手轻轻捧着茶杯，清澈的茶面映出他带着期待的面孔。
今年春天，樱花会开吧
那么和兄长一同赏樱吧。
似有所觉，再低头时，遍布伤痕的掌心躺着一把光泽黯淡，裂纹横生的短刀。
这把刀，每一寸刀纹，他非常熟悉。那是兄长腰间的本体，此刻却再也呼唤不出灰发红眸的灵巧身影，宛如风中摇曳的烛光，明灭不定，下一秒就会熄灭。
小狐丸拢住那抹火光，高大的身形一瞬间脆弱无助。
好想再与兄长看一看…那盛开的樱花。
“虽然很大但却是小狐丸。不，不是开玩笑。并且也不是赝品。名字带小！但是很大！”
“啊啦，好久不见兄长大人。”
今剑天性活泼好动，小狐丸自认为是年纪大了的老爷爷，而谢源光则是秉承宅男原则能坐着绝不站着，歌仙非常自觉的跟着主君。于是当下的场景就变成了三个大男人在回廊上排排坐，今剑一刃快乐的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一会追蝴蝶，一会上蹿下跳的爬树掏鸟窝。
不过这个似乎是在时空狭缝里的地方居然有蝴蝶小鸟这种生物，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想着这些无厘头的东西，男人眼神游移，外表看来已然放空自己，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白发付丧神的灼灼目光。
小狐丸也没有主动开口，毕竟年岁大了，别的没有，在长远的时光里最不缺的就是等待和等待的耐心。
最后还是歌仙先受不了这过于安静的氛围，再加上担忧主君的身体：“主君刚刚流了很多汗，如果小狐丸殿下没有什么话要讲，还请主君移步冲澡，避免感染风寒。”
小狐丸头上像是狐耳的两簇白发在风中轻轻摇曳，鲜红的眸子盯着男人，忽然笑了出来：“我确实有一些话想对这位审神者说。”
谢源光拉回游走的思绪，打起精神：“哦，我现在有点困，可以麻烦歌仙帮忙泡几杯茶么。厨房里应该还有些茶叶吧。”
没有酒喝的日子真难过啊。
歌仙兼定无奈应下，回廊只剩下小狐丸与谢源光二人。
“那么，我想腆着脸问一句，这位审神者大人愿意收留我与今剑吗。”白发付丧神的目光跟随着今剑的身影，抛出了自己心中不安的疑惑。
“拜您搭救后，又希望您赐予我们更加宽容，收留我们。大概是我太过于贪心吧。”
“这个问题，我以为不是取决于我。”谢源光慢吞吞地回答，“今剑似乎记忆上出了什么问题，如今维持你现于此世的灵力也是从我身上抽取的。如果我说把你们送走，恐怕过不了多久，你们又会陷入曾经的困境吧。”
小狐丸没有说话，略带悲戚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我这里是个从零开始的新本丸，什么时之政府的规定，要求，都不太熟悉，有什么犯了错的地方，也只好麻烦你们时政多包容一下，今天的意外…”男人的话语落在意味深长的结尾里，努力作为背景板的狐之助欲哭无泪，这分明又是被威胁了啊！
“是，是的，时政会尽力补偿支持您的决定…”
谢源光揉了一把狐之助的头：“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毕竟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暗堕刀，正好这把刀救了我的命，所以我就把他留下来了，时政那边同意的话是再好不过。”
“审神者大人…”小狐丸怔怔地听着男人的一套说辞，心口处薄冰乍裂，流出融融春水，那暖意熏得鸽血红的眼眸都流溢出潋滟的光彩。
“谢谢。”
“主君，小狐殿下，请用茶。”歌仙把茶盘摆在二人中间，小狐丸笑吟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
不是错觉，刚刚一瞬间，这个白毛狐狸的头发炸起来了吧……谢源光迟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最后决定捧着杯子做个暖手宝。
“审神者大人，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今剑蹿过来，头上还顶着刚刚爬树挂上的几片叶子，蹲在托盘前捞起一杯茶倒进嘴里。
短刀的机动快的谢源光和小狐丸都来不及阻止这孩子的动作。
“！噗——”今剑扭头一口茶水喷出老远，张开的嘴巴变成了波浪形，两眼泪汪汪，“审神者大人，好难喝呜呜呜呜！”
歌仙大惊失色：“什么，我泡的茶怎么会！你别误导主君！”
今剑冲他吐舌头：“我才没有误导，明明就很难喝嘛，不信你自己喝喝看！”
歌仙兼定难以置信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歌仙难得的不风雅的脸色变绿了。
在今剑的笑声下，歌仙沉痛地弯腰鞠躬：“对不起主君，是我有失风雅，竟然泡出了如此难以下咽的茶水。”
谢源光也不捧着杯子了，光明正大的把杯中的茶水倒在地上，留下茶叶，拈起一片放到鼻尖下：“不怪你，这茶叶……大概是放置不妥，受潮后有些发霉了。”
歌仙依然有些羞愧：“我居然没发现。”
小狐丸也把茶杯放回托盘里，笑着说道：“比起这个，好像还有件事情比较重要哦？是吧，兄长。”
“没错，审神者大人还欠着我们一件事呢！”不愧是一家刀剑，今剑一下子接住了小狐丸的思路，“大人您还没向我们正式介绍过自己！”
谢源光努力回想：“好像是这样没错。”
伸了个懒腰，稍微收拾一下自己的懒散劲儿，男人语气依旧散漫而平和：“介于我们即将成为在接下来三年里朝夕相处的同事，不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可不行啊。”
四双眼睛盯着男人。
“我姓谢，称呼除了主人随意。一般的时候都比较好说话，喜欢的东西是初音公主和辣味咖喱，讨厌和一群不熟悉的人打交道，也就是有轻微的社交恐惧…既然做了这份工作，我会好好履行基本职责的，虽然和一大群人交流还是有点困难……”
“今后请多指教。”
“呐呐，小狐丸快跟我来。”
“照顾一下太刀的机动嘛兄长大人，我可跑不了太快。”
今剑拉着小狐丸，蹦蹦跳跳地在前方引路。两人顺着春草渐深的小路向前。
“快看！”
爬上山坡，景色印入眼中。
早春微风拂过，连绵高大的山樱树轻轻颤动。然而未到花季，只有近乎黝黑的枝干枯瘦的伸展着。
不，还有别的东西。
白发付丧神被灰发的孩子牵引着，来到树下。
“是花苞唉，春天来咯！”
枯黑的枝头，三三两两的冒出小巧的绿意，柔嫩的尖尖的花苞头部，吐露一点羞涩的粉。
“春天来时，大家一起赏樱吧。”
小狐丸听见自己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狐之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