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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哇,周远城! 直到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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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达天津时天已经全黑了。
直到所有人都下了车,卫显江这才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走出车厢。他提着行李走得极慢,显得漫不经心。眼睛却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三号”说的线人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卫显江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搜遍了全身也没找着打火机。
“大栓,你有打火机吗?”卫显江看向刘栓,明知故问。
“先生,我不抽烟的,怎么会有打火机?”刘栓说。
“哦,那你先带着行李回酒店吧,我去买个打火机,顺便看看天津卫的夜景,明天再去陈处长那儿……早就听说天津夜市的繁华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卫显江流露出一副向往的神情。
刘栓一阵心酸,巴不得他出去放松放松,一口答应,“那周先生注意安全。”
“嗯。”
刘栓拖着行李离开了。
卫显江确定刘栓完全离开后才迈开腿四处寻望,等了许久也没人出现。又快速往前走,一路上并没有见到三号所说的线人“一号”,会不会是搞错时间了?
卫显江准备直接回酒店,刚出站口,一群人就挡住了去路。
“这位先生,我们老板有请!”为首的一个汉子挡在卫显江身前,伸手拦住了他。
卫显江低头一看,是个油光满面的男人。他冷冷开口“你们老板是谁,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只管请人,至于其他的,周先生去了就知道了。”
卫显江一听来人叫自己周先生,难道是“一号”的人?他顺口答应“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老板跟我有什么交情。”
七八个人带卫显江上了车,三辆轿车行驶到一处郊区才停下。
刚才的男人为他打开车门,招呼他下车“我们老板就在前面的楼里,周先生,我们就不送您进去了了。”
卫显江听后立马下车,正准备往前走,突然发现车镜里一个男人正举着一把匕首朝自己的后背猛刺过来!卫显江迅速侧身抓住那人拿刀的右手用力一折,男人惨叫一声,手骨断裂,匕首应声而落。他们不是“一号”的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卫显江阴声质问。
其余两辆车上的人见状纷纷下车,提起刀朝卫显江砍了过来。
“他奶奶的!先废了他的手再把他绑去见老板!”被卫显江抓住右手的男人朝那些手下吩咐到。
卫显江冷哼一声,有些人想死真的是拦都拦不住!
他松开男人的右手,一脚踹向男人的上身,男人两百多斤的躯体向后退出好几步,最后捂着胸口呻吟重重倒在了地上,肋骨又断了三根。
其余的人也都狰狞着向他扑了过来,卫显江身手矫健,敏捷地躲开了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子,飞身一踢,一个杂碎的刀就已经甩出去六七米远。
“你大爷的!”
一个大黑胖子握着一把刃长五六厘米的刀大吼一声猛冲过来,卫显江脚都没动地方,站直了让他刺。胖子的刀里卫显江只有两三公分时卫显江直接用手夺下了他的刀!接着绕到胖子身后又是一个肘击,过肘如过刀,胖子没有过多呻吟,倒地不起。
卫显江并没有超能力,土匪出身的他在一群彪悍的东北大汉中长大。东北人脾气冲,有时候少不了拳脚相加,即使大当家是他爹,也没人手下留情。才开始卫显江根本干不过那些比他高的人,他爹见他怂了更来气,也是一通打。后来卫显江挨打挨烦了,炸了毛,光着膀子把大他四岁的李六儿家的孩子追着打到二里坡,连打带踹,连踹带骂。要学打人先学挨打,那些招式,技巧都是他从打他的人那儿学过来的。
自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打他。卫显江明白了,你越怕他们他们越欺负你,你得让他们怕你你才不被欺负。他告诉他爹要学习功夫,他爹卫游听说了这件事高兴地合不拢嘴,男人嘛,就该跟山里的野狼一样血性,不打架,那还叫男人吗?他卫游的儿子就该像个狼崽子!
之后他又到战场上跟鬼子拼命,子弹打完了就拼刺刀,大环刀,有时候连巴掌长的小刀都可以成为武器,大小战役,凭着这些,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他活了下来。他的后背和前胸从来不是光滑洁白的,一直都是伤痕累累,古铜色的腱子肉。
卫显江的功夫是挨打挨出来的,是从土匪窝里,战场上,挨打挨出来的。
这些乌合之众,他还不放在眼里。
其余的人再傻也知道卫显江不是个好惹的人,纷纷愣在原地不敢上前。只有一个年龄较小的少年见大家都不敢冲,心中大怒,他大呵一声“老子跟你拼了!”骂着脏话继续进攻,其余人受到鼓舞也壮着胆子跟上。
卫显江看了一眼冲在前面的少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是有多久没见到这么勇猛的孩子了。好小子,有魄力。
可惜太不理智了。
几招过后,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除了那名少年。卫显江并没有想伤害他,可少年仍瞪着眼,他的肩膀已经受伤,还想着从背后偷袭。
卫显江接了他几招,发现他打法极野,明显不是学院派。最后少年的刀被卫显江夺去,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是是谁的人。”卫显江轻轻用刀拭着青年的脖子,沉声威胁。
少年虽然被擒却也毫不示弱。他瞪圆了双眼大喊:“你要杀就杀,我要是眨一下眼皮就是你孙子!哪儿他妈的那么多废话!”
“我没想要杀你,只不过是想弄清楚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卫显江解释。
少年似乎并没有听到卫显江的话,仍自顾自说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你也不必威胁老子,就算你在老子身上扎几个窟窿,老子也什么都不会说的!”说完他将双眼闭上,挺起胸膛露出脖子。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卫显江简直要被气笑了,明明是你要杀我,我只不过是正当防卫,怎么我倒像个恶霸,你成了宁死不屈的英雄了?
手上的刀又收紧了些,他有意试探少年的骨头到底有多硬,索性扮起了恶棍的角色。
“你真的不说?”
少年还是双唇紧闭,无动于衷。大有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
“那我就送你上路了!”卫显江稍稍一用力,少年的脖子上就冒出了殷红血珠。
“周先生刀下留情!”躺在地上的一名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他冲卫显江喊到。
见卫显江看向自己,他又继续说道:“周先生,我们老板就在前面的大楼里,您要是想知道什么大可以自己去问,老板只是叫我们把你绑过去,我担心您反抗才打算刺您一刀,真的没打算对您怎么样。我们只不过是替人办事而已啊!”
卫显江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男人的话的可信度。
男人立马举起右手发誓,“您放心,这一次我们绝对不会再在您背后放枪了!”
卫显江看不出有说谎的痕迹,一把推开了怀中的少年,确认他们没有携带枪支后大步向废楼走去。
他本来就没想杀他,只不过一想到这些人浪费了自己这么多精力,不让他们流点血实在说不过去才在青年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刀。算是给他们一点教训。就算男人没有求情,他也会放人。
青年被推开,一群人又拥上来查看他的伤势。
“白队长,你没事吧?”刚刚发誓的男人走上前关切地问。
白跃恶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破口大骂道:“废物!”
“是是是,我们是废物,您先上车止止血!”说着将白跃踉踉跄跄地扶上车。
卫显江掏出枪上好膛,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在心里记下了此处的地形。
进了大楼卫显江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栋快要废弃的纺织厂,很宽阔,有些器物已经损坏。好在还在供电,几个电灯泡还忽明忽暗地闪着。
底层有许多杂物,上面还有一个楼梯层,这是这一层楼的制高点。
从一进楼开始,卫显江就一直警惕着那个楼梯层。那是狙击的绝佳位置。
“敢问阁下是何许人也,为何劫周某来此。”卫显江站在大厅中央高声问。
四周仍是一片寂静。
卫显江继续往前走,圆月高空,整个大楼里只听见他的脚步声,静得十分诡异。
就在他离那个楼梯层只有不到五十米时,一声枪响划破寂静的夜空。一颗子弹直直的打在了他脚边!
卫显江浑身一震,迅速找东西掩护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神,那个楼层的确有狙击手!不过这么近的距离明显是在狙击范围内的,那个人为什么没打中自己?难道是因为光线太暗?
一边思考,卫显江一边就露出了半个脑袋试探。
“砰!”
迅速又是一枪!
卫显江立马缩回头,这一枪也没打中自己!他看到子弹被打到了自己面前的墙上,距离自己头不足一公分的地方。卫显江心中猜测,狙击枪三百米的射程,这么近的距离,这个人要不是眼瞎就是不想杀自己。
楼层上暗处的男人手指扣着扳机,带着玩味的笑意。
下一枪,就不会再放过你了。
卫显江一个流利的前扑,滚到了另一堵墙后面。不出所料,那人果然紧接着又开了枪。
卫显江查看身上有没有受伤,检查到自己的衣角上有一个弹孔,依刚才自己躲避的动作来看,对方应该是要打自己的右肩。
他果然不是想杀自己!
想起刚刚的三枪,卫显江不由得佩服对方的枪法。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仍能做到说打眉毛绝不打眼睛的地步的人卫显江遇到的不多,他无疑是最优秀的一个。若不是自己受过专门的训练,懂得如何使用衣物“开视觉玩笑”那刚才那一颗子弹现在一定已经嵌在自己的右肩上了。
大楼里的两人血液瞬间沸腾,同时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好久都没有碰见这样的对手了!
男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奇妙。有时候两个男人交好可能并不是因为他们能同生共死,而是在久居一定的高度后恰逢敌手,彼此心心相惜。
他们可以在战场上彼此打得头破血流,毫不留情地想至对方于死地,也可以在某个角落偷偷怀念自己曾经的对手。这种感情是那些儿女情长的人永远都不会理解的孤独。
这是只属于强者的高度。
沈常青找准时机果断地扣下了扳机,一颗子弹直接打穿卫显江身后的墙壁,从他耳边擦过。
卫显江先是一惊,又有些激动。他的确是个出色的神枪手! 这一枪是他在告诉自己:我知道你在哪儿,并且能轻易打死你。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大楼又陷入了一阵可怕的寂静,表面两个男人都没有再采取任何行动,但卫显江和沈常青都知道,其实早已风起云涌。
又过了一阵,见卫显江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动作,沈常青大失所望。不会被吓破胆了吧?他冷哼一声。呵,原来是个胆小鬼。
沈常青换了把勃朗宁式自动手枪,枪口对准卫显江的位置,一步一步悄悄地接近过去。
就在沈常青离那堵墙不足十米的距离时,突然几声枪响,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大厅陷入黑暗,沈常青眼前一片漆黑。
卫显江打破了楼内所有的电灯。
沈常青大惊失色。
艹!跟老子玩阴的!
突如其来的黑暗一下子让沈常青失去了主动权,他不得不迅速退回安全区掩护起来。
灯灭后,楼里只剩下朦胧的月光是唯一的光线。现在别说打中他,连他人在哪儿都看不到了。
无法判断卫显江的位置,沈常青有些焦灼。再这样下去,人早跑远了。
他没想到的是,卫显江不仅没打算趁机逃跑,而且还打算亲手拿下自己。
沈常青忽然想起自己准备的另一个狙击点。一块通空的天花板。
他回忆天花板的位置就在自己右上方。端起沉重的狙击枪,长腿轻松一跃跳上楼台,用双肘撑起全身的重量,把自己迅速藏进了天花板中。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就是一个神枪手的素质。
适应了黑暗,月光开始变得清澈,楼内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清晰。透过缝隙,现在整层楼都在他的观察范围中。沈常青食指一直紧扣着扳机,聚精会神地监视着视线内所有的地方。等到卫显江一出现,就立即开枪。不需要他死,流点血挽回一点面子就行。
沈常青还在搜寻卫显江的身影,忽然从下面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男声。
“我给你五秒钟从天花板里滚出来。”
沈常青懵了。
那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以他神枪手的眼神都没发现他,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难道是虚张声势?沈常青确信自己没发出过一点声音,又仔细搜索了一会儿,仍没有发现底下有任何人。
沈常青肯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自己,只能说明他不是人。
五秒之后上面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卫显江抬手,对着沈常青藏匿的地方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枪连开,沈常青吓得整个身体都僵住。
三颗子弹,一颗打弯了他的枪管,一颗打碎了他的狙击镜但却没伤到他,还有一颗子弹下落不明。
沈常青是真的服气了。他简直不是人!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滚下来,别让我就这样杀了你!”男人森森的声音又响起。
沈常青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脸全丢完了。红着脸从天花板里爬了出来。
月光此时不应景地变得十分清辉亮,连停在窗边的蝴蝶都看得一清二楚。
青年从天花板一步跳到楼台上,从里面翻出来,扶着楼梯扶手一跃而下,落到地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优雅帅气。
“我都下来了,周长官,你该现身了吧。”
沈常青好奇,他到底在哪。
只听见一阵轻轻的皮鞋的踩踏声,卫显江从一片黑暗中缓缓走出,月光是一道明暗分界线,男人的脸和身体慢慢从黑暗中脱离,逐渐变得清晰明朗。
他举着枪,一步一步地走到沈常青面前。
沈常青有些看呆。
果然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我干脆杀了你算了。”沈常青心想。他确实有些嫉妒。
沈常青直到卫显江到了自己跟前他才意识到对方正用枪指着自己。
“你好哇,周远城。”青年朝他露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笑容。
沈常青身穿一件白衬衣外套一件卡其色背心,整个人看起来英俊非凡,笔直的西裤衬得他的双腿更加修长。让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绅士竟然是刚刚朝自己开枪的杀手。
卫显江看向沈常青的目光带着审视,双眉一皱拧成一条黑线。枪口一直没离开过沈常青的脑袋。
面对卫显江的审视,沈常青回之以微笑,英俊如玉的脸庞和清澈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友好而无害。
实际上,被人用枪口对着,沈常青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慌,更不用说是被刚刚被自己射击的人指着。
“我们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杀我。”卫显江问。
沈常青不正经地挑挑眉“因为我嫉妒你长得比我好看。”
卫显江作势要按下扳机。
“诶!别开枪!我是陈处长的人!”见卫显江动了真格的沈常青连忙爆出身份。
“陈恭的人?那你为什么攻击我?”卫显江心里立刻对沈常青起了防备。
“我说,咱们能不能放下枪再聊,当心擦枪走火,子弹可不长眼睛。”沈常青朝他的枪抬了抬下巴。
卫显江直接无视他的话,一副你什么时候解释清楚了,我就什么时候放下的架势。
沈常青见他一脸警惕的样子无奈笑道:“周长官,我只是想试试你的身手而已。你知道的,年轻人嘛,多少有些好玩儿。”
“试探身手?你所谓的试探身手就是在黑夜里拿我当靶子?你就对你的枪法这么自信?难道你就不怕失手打死我了没法跟陈恭交差?”
卫显江连珠炮似的发问,让沈常青变得严肃。
“我的确对我的枪法十分自信,并且从来没有失过手!”
“至于那你当活靶子怕不怕陈处长知道……
”
沈常青向前走一步,微信抬头挑衅地看着卫显江,“我打赌,你一定不会告诉陈处长。”
卫显江挑眉,突然来了兴趣,他倒想听听沈常青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为什么?”
“就算你告诉了陈处长,他也顶多是训斥我两句,因为我还有极大的价值。而我作为你的搭档,必须时时刻刻都注意着你的行动,和你同生共死。所以,你不敢得罪我。”沈常青一本正经的表述完。
听完沈常青的表述,卫显江放下枪,心里对沈常青的警惕卸下了一半。
没错,最可怕的并不是你的敌人拥有多么高超的技能或武器,而是你的敌人沉着冷静,目标明确,善于伪装。对于像卫显江这样身份的人来说,你可以弱不禁风,甚至可以连条狗都打不过,但是你绝对不能暴露你性格上的缺点,因为这个缺点很可能就会变成了盖在你身上的棺材板。
而自以为是,就是这样缺点中的头号杀手。
沈常青太自以为是了。
单凭这一点,他对自己的威胁就远不及自己所判断的那么大。
“你一直都这么自以为是吗。”
沈常青十分自然地把手搭在卫显江肩膀上笑道:“我们重庆人管这叫‘邀不到台。’”
沈常青突然迫近的气息和触碰让卫显江十分不自在,迅速将搭在肩上的手抓住,向下一扭。
整个左臂都翻了一转,疼得不行。
“啊!你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啊!跟铁钳似的!放手!”沈常青吃痛,面部痛苦地扭曲。
卫显江不耐烦甩开,沈常青的手就脱离了“铁钳”的控制。
“你不仅十分自以为是,而且还不是很懂礼貌。”
沈常青揉着左手,听见卫显江的话猛地抬头,两道愤怒的目光向卫显江射去。
正好卫显江也注视着自己。
两道目光相接,一个羞中带怒,一个冷如冰锥。
在这深秋中,在这栋楼里,是多年以后,两人绞尽脑汁都回忆不起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