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和他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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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声音很嘈杂，不仅如此，油灯的光也很昏暗，但看着那堪堪与吧台齐平的小脑袋，站在吧台后的酒馆老板，还是依稀做出了“这是一个孩子吧”的判断。
那孩子的头发像是有些时日没有打理过了，黑发在灯光下，一块块地耷拉在头顶，隐约闪动着有些油亮的反光。
这应该是一个孩子吧？酒馆老板又在心里问了自己了一遍，有些犹豫。
于是老板瞪大眼睛，专注地盯着那小脑袋，想将它看出点变化来，像是脑袋的主人也许会突然拨开挡在额前的黑发，露出一张爬满了皱纹的脸，告诉他自己只是长得矮。因为，酒馆老板很难想象，也不想相信，在这样一个地方，会看到一个孩子，那让他只觉得心里发寒。
然而，不管酒馆老板眼睛瞪得有多大，小脑袋还是那个小脑袋，那并不是一个矮个子小老头装成的小孩子，也没有人企图和他开个玩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孩子。”酒馆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酒杯，放轻了声音。
“是通河药店的阿吉叫我来的，他说老板你能帮我”
回答的声线沉沉的，听起来缺少了起伏，但不难听出说话的人年龄很小。那小脑袋终于抬了起来，但也许是因为酒馆的油灯很久没有被好好清理了，那灯壁上附着的黑色油污和某些不知来处的污渍，成功地使那灯光黯淡到还是没能让老板看清那孩子的样子。只分辨出那是一张很稚嫩的，孩子的小脸。是的，孩子，甚至不是少年。
酒馆老板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一点什么，或者说猜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感觉心里有些微微泛苦。
”你说阿吉？我确实知道他。”老板重新拿起刚刚放下的酒杯，将它举到油灯边，前前后后来回转了几圈并细细观摩了一阵。确认已经擦干净后，酒馆老板从吧台下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里面深褐色的液体将酒杯倒满了。
他把杯子向着小孩那里推了过去，蓄满了络腮胡的大脸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指了指孩子身旁的高脚凳。“先坐吧，这是小桑果的果汁，小孩也能喝。不用担心。”
那小孩像是盯着老板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然后便扯过和他差不多高的高脚凳，有些吃力地踩着脚蹬往凳子面上爬。老板转过身从柜子里给自己拿了个杯子，把小瓶子里剩下的小桑果果汁全给倒进了自己的杯子，然后低头抿了一口。
就这一会儿功夫，等老板抬起头，那孩子已经坐在了高脚凳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而那眼睛里就像是蒙上了一层什么雾，让人看不真切。
“你叫什么名字？”老板看着小孩，腹诽自己现在终于能看见这孩子头顶以下的部分了。小孩看起来顶多只有7，8 岁，身上套着随处可见的棉布短衫和黑色的粗布裤子，看起来挺干净，就是有点大了，不太合身。
“阿绍。”
“你来找我帮什么忙？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老板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紧紧地盯着小孩，或者说阿绍，似乎是要将他的反应表情看清楚。
阿绍没有回避酒馆老板的眼神，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地说，“我要去地下。”
酒馆老板像是被烫了一下，他的眼睛又一次瞪的老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才几岁，你就说你要去地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怕自己太激动喘不过来，又接着道“你知不知道，那里可不是好去处。”
“你看看他们！”酒馆老板一刻也没停歇，接着伸出手指向了他身前的酒馆。
现在正值傍晚，酒馆里人头攒动，每桌都挤满了人。这些酒客多是青壮年，和身边坐着的伙伴喝的面色通红，抱着手里的大酒杯，一刻没歇过，像是永远也喝不够似的。偶有些上了年纪的，也都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这些形色各异的人，与身边的人高声交谈着，整个酒馆好不热闹。顺着老板指过去的方向，阿绍正好瞧见酒馆左边，充满阴影的角落里围坐着的那一群人中，一个高个男人突然就伸手按在他对面那个人的脑门上，抓着那人头顶稀疏的几缕毛发猛地向上一提，接着又快又狠地朝着桌子上砸了下去，当即就发出了“砰”的一声，听着像是鸡蛋在石头上碰碎了。
除了坐在那出手的高个男人身边的几人外，周围听到动静的酒客显然被这一幕刺激地更加亢奋了，他们高声笑骂着，有几个还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往酒桌上爬，似乎是嫌弃站的矮了，没办法更好的看清这场热闹似的。而还有些像是认识那高个男人，一边笑还一边不忘夸他这次出手比起上次又快了，够劲。
他们对这种情况似乎早就习以为常，阿绍一边分析着酒馆里的这些人，一边捞过吧台上自己的那杯果汁，眼神还留在那高个男人身上。他细细打量那高个子男人，脑袋里却想着是刚刚看见酒馆老板自己也喝了一大口一样的果汁，想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便一口气喝了半杯。
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喝过水了。
阿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小孩，在这样鱼龙混杂的酒馆里必然十分显眼。所以他刚刚是跟在一个喝醉了酒的老伯身后进来的，靠着紧贴在那老伯晃悠悠的身影衣摆之后，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他早就在踏进这酒馆之前就发现，这里的所有人情绪都太过亢奋，已经有些超出正常的范畴了，而且大多都身强力壮，看起来很不好惹。
如果可以的话，他本来也是不想进来的。
阿绍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头看向酒馆老板。“我知道。但我跟他们一样，我也是感染者。”
酒馆老板深深的看了阿绍一眼，他的脸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对着阿绍又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并不意外。
虽然老板心情有些沉重，但阿绍意外地看起来好像对于自己感染者的身份并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他反而冲着老板勾了勾嘴角，眼睛弯弯的，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
看着阿绍的笑眼，酒馆老板很快也收敛了因为这一次客人只是一个7岁小孩而有些感叹的心绪，他让阿绍等他一下，便离开吧台，拉开酒馆深处的小门，走了进去。
阿绍趁着得了空，将手里剩下的那一半果汁喝完了，有些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就看到老板推门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些东西。
老板一共拿了4样东西，他将它们一字排开，放在吧台上。从左到右依次是一个画着刻度的纸片，一个黑乎乎的小铁环，一个针筒样的长条和一卷羊皮纸。
阿绍瞬间认真了，他向着吧台上的东西凑了过去，微微皱起了眉头，想要猜猜这些都是做什么的。
老板看他这样，咧开嘴笑了。“我看你熟门熟路和我说话的样子，还以为你会知道这些是什么。”
老板说完也不逗阿绍了，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严肃，他指着第一个东西，“你知道自己是感染者，除此以外呢？你知道感染度到了多少吗？”
阿绍摇摇头，将目光放在最左手边的纸片上，除开上面画着的细密的刻度，那看起来就是一张很普通的白色硬纸片。“我只知道自己是感染者。”
接着阿绍稍稍停顿了一下，“但我不知道感染度，那是什么？”
“感染度，那是你和失控死亡之间的距离。”阿绍听得出来，老板说这话时，声音冷的很陌生。
一把小巧的银匕首被老板放在阿绍的面前，“挤一滴血到这纸片上，这东西叫测度表，它会显示你现在身体的感染度。”
就在老板有些担心阿绍这样的小孩会不会怕痛，不敢割自己的手指，正准备提出帮他割的时候，阿绍已经熟练地拿着小刀在左手食指上划开了一道小口，然后将流出的血稳稳地滴落在了纸片上。
在这过程中，阿绍不仅没有发出一点呼痛声，连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酒馆老板只能看到阿绍盯着正在发生变化的测度剂时认真的神情，而割手指的疼痛完全没法让他分心哪怕一秒。
老板看着阿绍抬起头，用那双好像有雾笼盖的眼眸看着自己，他在等自己对测度剂变化的解释。
“嗯。。。你现在感染度不是很高，差不多16%，还算安在安全范围以内吧。”酒馆老板低头看着只有一小段变成黑色的测度剂，作出了判断。
“那超过多少算危险？”阿绍将拿起发生了变化的测度剂，想要摸清用它判断感染度的方法。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要知道，想要去地下，感染度必须低于30%”
阿绍感觉自己有点坐累了，他伸出一只胳膊支着脑袋，另一只手里捏着那张测度剂，将自己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信息在脑海里进行整合，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微微皱了点眉头，“老板，你刚刚说现在？我的感染度以后难道会发生变化吗？”
“会。你只要去地下，感染度就一定会上升。上升的速度也因人而异。”老板接着问阿绍，“你知道自己是感染者，那你知道你感染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又是哪里来的吗？”
阿绍摇了摇头，他虽然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感染者，但他身边的人对和感染者有关系的一切事物都极其讳莫如深，更别提告诉他感染的源头这样的事情。
老板看到阿绍的反应，也不意外，“那东西，人们管它叫“黑细胞”。而它出现的地方，就在地下。”说这话时，老板故意将声音压的阴沉沉，同时一个猛子将自己的头扎到阿绍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估计是想吓阿绍这个7岁小朋友一个大跳。
阿绍确实愣了一下，本来因为老板提出的问题而陷入过去回忆的他，被老板这突然一个抖机灵，给逗乐了。他皱在一起的眉头也变成了弯弯的笑眼，眼里的朦朦胧胧的雾如同被吹散了，只剩下了带着水光的亮。
老板本意是想吓吓这个到现在为止都太过沉稳的小孩，想看看他会不会露出一点惊慌的表情，就像别的同龄孩子那样。
但是，阿绍显然没被吓到。老板看着面前支着小脑袋，被他逗乐的小孩，却也不由地露出了自己的招牌络腮胡笑。他还只是一个小朋友呀，酒馆老板在心里轻声说。
就在老板要接着往下和阿绍细说关于“黑细胞”的事时，酒馆里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生生将他的下一句拍回了嗓子眼。
阿绍顺着老板的目光转过头，看向巨响发出的源头，正是之前出手打人疾如闪电的高个子男人。
而此时被他抓着衣领提在半空的，也正是之前被疾如闪电按头教做人的那位可怜虫。
高个男人表情非常狰狞，他提着人的那只手臂肌肉像是严重充血了一般，竟比之前大了足足一倍有余。这种变化好像也加强了他的手臂力量，因为他提着一个成年男人，竟也看起来游刃有余。
阿绍看着歪倒在高个男人脚边的的木凳子，刚刚的那一声巨响想来应该就是可怜虫被提起时，随着他身体一起被带倒的凳子发出的。
“你tm胆子大了啊？要不是老罗头告诉我黑水城的“地下”明早就要开放了，你是不是还想继续骗我，拿着我的趋光药剂去捞上一笔？”
高个男人将手里提着的可怜虫狠狠地向着酒馆门口砸了出去，可怜虫撞上酒馆门口的石墙，竟是只哼了一声，就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意识。
高个男人像是还不解恨，他走到昏迷的可怜虫身边，接连在可怜虫胸口踹了好几脚，阿绍虽然坐的离他们不是很近，但也清晰地看到不省人事的可怜虫抽搐了一下，然后又再次从嘴里喷出好大一口血，接着人软趴趴地贴着墙根往下滑了一大截，好似骨头都被踹碎了。
“艹，老子就说，你这个夹着尾巴做人的软蛋，这次还硬气起来，怎么敢拖着不交药剂了。”
高个男人又接连骂了几句，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问候了可怜虫的全家老小，然后弯下腰，从可怜虫身上摸出了两管针筒状的长条，收进了他自己的衣兜里。
阿绍看着高个子男人摸出来的东西，接着回头瞟了一眼酒馆老板之前拿出来的东西中的其中一个，确认了他们是一样的。
高个男人拿到了东西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酒馆，他的右手臂还保持着巨大化的状态。
阿绍见他离开了，就又转回了吧台，继续用胳膊支起了自己的脑袋。他有些疲惫，对7岁的孩子来说，今天已经过于嘈杂了。
阿绍回想高个男人巨大的手臂，虽然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充气的，不仅毫无美感，还让人看起左轻右重，很是滑稽。但话虽如此，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高个子应该是从地下得到它的。
闹剧虽然看起来暂时了结了，但阿绍看了看倒在酒馆门口奄奄一息的可怜虫，觉得酒馆老板显然已经没有时间再和他悠闲谈话了。
果然，阿绍一抬头就对上了老板有些纠结的眼神。
阿绍对着老板弯了下嘴角，将放在吧台上的东西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示意他自己已经没问题了。
老板见状，转身便招呼一名酒馆伙计和他一起将歪倒在地的可怜虫背上，两人一起扛着他飞快地离开了酒馆，消失在了夜色里。毕竟是在自己酒馆里发生的事，让人死在这就不好了。
阿绍虽然刚刚暗示老板不用管自己时表现得很潇洒，但他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很在意老板没有讲完的那些话。但是已经明显心不在焉了的老板，还是算了吧。
天色已晚，阿绍将吧台上放着的东西一股脑扫到了自己身上，用衣服摆接住了他们。幸好这衣服不合身，阿绍有些开心地弯了眼角，他想，有一件尺码大了好多的上衣其实也挺好的，小了还装不下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