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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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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桌上的烛台憩着火,烛芯半死不活的浸在燃油里,将灭未灭。
想起白天那一幕,姜流儿辗转难眠,小腹一阵阵的坠痛,两撮眉头在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自己的身世和未曾得见天光的血海深仇就如同这夜色一样晦暗不明,郁结之气涌上心头,满满的都是恨。疼痛难忍的她缓缓从床上挣脱来往姜氏的屋子踱去。
下人们住的院子都归拢在一处,穿过走廊就是一间一间串起来的小屋子,每个小屋子住三四个人的通铺,走至门前,姜流儿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娘。”
姜氏走到院里,看到她眉头紧锁捂着腹部,又想到今天是月中旬,心下了然这姜流儿是月事来了。上前扶着她就往厨房去。
姜氏麻利的将一块姜片开,拌了黑糖倒进灶上的水壶,木柴噼里啪啦的燃起来,将姜流儿那低低呻吟盖了下去。
“今日又去风月楼了?”
姜流儿气不打一处来,仰起头就开始控诉那马文风。
“阿娘,今日老爷要送少爷去御剑山庄,可少爷一门心思的要娶风月楼那嫣儿姑娘回家,说什么都不肯去山上修习,气的老爷都要背过气去。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本以为挨着少爷的边能接触到昆阳城那些达官贵人们,为我郑家一门报仇雪恨,眼下可是无甚指望咯。”
说罢,小腹捂得更紧了。
姜氏不动声色的望着姜流儿。
昏沉的烛光包裹着窝在小竹凳上的少女,眼睫毛忽上忽下扑闪着,再怎么往男装上打扮也难以掩饰眉眼之间的秀气。
“月儿啊,阿娘不希望你一辈子活在仇恨中,当年郑家一案诸多蹊跷,并非我等可以转圜的啊。况且十年了,谁会去在乎十年前的案子啊?”
姜氏沉叹着气。
姜流儿猛地抬起头,一双眼里噙出泪来,炉子上的水开始咕咕作响,这一方小天地里,少女身上的执拗生生不息,只要火没灭,水没干她就能一直,一直沸腾下去。
“阿娘,当年我爹是被奸人陷害的!你我都是清楚地!爹爹做昆阳城下属的府衙官多年,待民亲善刚直不阿,从未有过任何不端,即便后来被处斩了,传出来的民声都是不可置信里透着称颂!那《府衙志》里也并未记录当时的情形,如果证据确凿为什么如此讳莫如深?当年督办此案的的世候、世爵两府称案情隐秘不便透露,处斩了我爹也就罢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或许是爹为人正直得罪了朝堂官员。可是我郑家满门呢?”
姜流儿一字一句的质问着姜氏,泪水漫过全脸,怕惊动旁人压着自己的气息啜泣着。
姜氏回忆起当年。
昆阳城是晋国的定都,下辖划分了四个府区,郑长胜便是那东府的府衙老爷,掌管着东府的一方民生。郑长胜为人正直磊落,在朝堂知交甚少却饱受老百姓赞誉,真真的当官为民。
可这官场上,讲究的是一个八面玲珑圆滑处世,有几个是独撑船蒿还能不被浪头波及的。郑长胜在朝堂上并未有什么紧密来往之人,更不用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至于以被谋逆罪名逮捕时,无一人帮他说话。
处斩的前一年,郑长胜因治理有方,百姓赞誉不绝,民声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特赐了黄金百两,锻织百匹,粮食万石。
宫里派人传旨的那一天,昆阳城万里无云,天蓝的犹如仙境,即便是四季如春的昆阳城,这也是罕见的好天光。
六岁的郑袭月被姜氏抱着,躲在门后偷偷望着那宫里的人,那太监脚上登着一双彩皮织就的圆头靴,身上衣履一丝褶皱都没有,风一吹就像那湖面水波纹,一漾一漾的。再看那接旨的郑家老小,虽都不是粗布糙衣,却是远远不及那太监的穿着。
哪里是在朝为官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