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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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谁也没注意到，叶修挪了几步，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放出了两个状似枯叶蝶的侦察机器人。
等待机器人取样的功夫，叶修还客气地给村民们散了点烟，声称自己想买点地皮建农家乐。
“这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你瞧这坑坑洼洼的路，这是后来才铺的。差不多十年前，这儿就是个只吞不吐的窟窿。听说里面有个孤儿院，养着个吃人肉的大老板……”
“这还是后来救人的时候，把这个山脊给炸开，后来才铺了路……”
“不过听说一个也没救下来，那个大老板疯了，一把火全烧了……”
叶修蹙了蹙眉。
他当然知道，炸山开路的法子就是卓迩大叔提的，结果他自己受了伤，后来更是替郭明宇挡了一刀。不过那场火灾中，除了侥幸逃出去的许家兄妹，还有利用地形躲过一劫的苏沐秋和苏沐橙。
叶修掐灭了烟头，发觉自己愣怔了有点久。他转身走下土坡，想不动声色地离开，却被一个“老熟人”给拦了下来。
“请问找我有事吗？”叶修看着眼前这位面容严峻的警官，露出了疑惑却不失礼的笑容。
“叶秋！你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上了警校却不为人民服务，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韩文清摁住他的肩头沉声质问，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里裹挟着几分痛心和奇怪的情绪。叶修觉得大概是鄙夷？
韩文清见叶修不接话，又恼火地补了一句：“如果你也就这点勇气，那就算是我看走眼了！”
可惜眼前这个青年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露出无所谓的笑容打发他走，反而敲了敲他搭在对方肩上的手腕，笑得客气疏离：“这位警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韩文清愣了一下，松开了手：“你不是叶秋？”
叶修耸了耸肩，优雅地掸了掸西服下摆：“我想你大概认识我那个混账哥哥？他之前拿过我的身份证。不过我已经挂失补办了一张，而且很多年没有见到他了。”
韩文清后退了一步，收敛了自己咄咄逼人的气势，这才注意到青年的右耳上还有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耳钉。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韩文清板着脸道了歉，敬了个礼，给他让开了路。
叶修刚走开不出五步，韩文清又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你有他的消息，麻烦联系我们。”他说着递过来一张写着“霸图分局”的名片。
叶修笑着接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怎么样？”韩文清耳朵上戴的隐蔽式对讲耳机里响起了张新杰的声音。
“拿到了。名片也给他了。”韩文清转过身，再次紧盯正在发掘的水泥地，“这些遗骸怎么处理？”
“基因库里不一定有存档，不过你让郑哥都做个采样给我吧。”张新杰答道。
“好的。”韩文清说着喊住了另一个警官，“乘风，你把这些……”
叶修顿住了脚步，回头看过去，韩文清说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不过万幸他有料到这种状况，提前做了准备，比如之前偷偷回家一趟剃了点弟弟的头发留作备用。
如果不出所料，韩文清恐怕还安排了秦牧云跟踪他。
叶修啧啧两声，手里抛了抛车钥匙，绕过了几个稻草垛，来到了他停车的地方。可他没有料到的是，许博远正扶着他的车头，在稻草垛旁吐得一塌糊涂。
真是孽缘啊。叶修暗叹了一声，拉开车门，摸出来一瓶矿泉水塞到这个小可怜的手里：“漱漱口吧。”
吐得晕头转向的许博远急忙漱了漱口。等他诧异地抬起头来，惊讶差点变成了惊吓：“叶、叶老师，您怎么会……”
“你该庆幸这户人家都去看热闹了。要不然得扛起锄头把你打一顿。”叶修说着，从抽纸盒底下摸出来三百块，捡了个芋头压在窗台上，“走吧，快上车。”他说着就发动了引擎，“坐副驾驶。”
许博远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这才忐忑地问：“叶老师，您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叶修转着方向盘，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你不也在这儿么。小朋友，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
许博远握着矿泉水的手把瓶子捏得嘎吱响。
叶修“啪嗒”点燃了那张霸图的名片，异香让他立即反应了过来，随手把名片揉成一团灭掉火焰扔出了窗外：“坐稳了。”
早有心理准备的许博远立即屏住呼吸，随即他就看到这辆豪奢无比的车被叶修当拖拉机——啊不，是压路机在开。
“赶快脱！”叶修叼着烟吩咐道，“刚才那东西带奇香，不把衣服脱掉扔了，我们早晚都会被追上。”
许博远一脸茫然：“不是……什么情况啊叶老师……”
“快脱！”叶修一个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回，险险地从塘埂上飘移过去。
许博远欲哭无泪：“脱多少？”
“能脱的都脱了！”叶修说着，也腾出一只手来迅速扯了西服的扣子，不知道上哪个旮旯里摸出来个小剪子掐了个线头出来，他指尖一勾，就把西服和衬衫都扯烂了，丢进了旁边的池塘。
许博远目瞪口呆地看着叶修上身仅剩的一件地摊卖十五的背心，说不定和居民楼的看门大爷还是同款。就刚才被他扔掉的两件衣服应该得上万吧？叶老师您是不是因为没有女主人所以过分败家了啊！
“快脱啊，别愣着！”叶修催促间，又调转了方向，随手还把墨镜往脸上一卡。
“可我觉得没人在追咱——啊！”许博远一瞥，就看见一辆越野车朝这边追来，显然是追自己这辆车的。他无可奈何地把短袖掀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
“安全带要是碍事剪刀给你！”叶修已经把车开到了只容一车通过的乡间土路上了，甚至还有空把靠背上的座椅套也撕下来扔了出去。
“不是叶老师我就穿了这一件啊！”许博远脸上通红，“我这边应该没沾到吧？”
“别磨叽了！裤子也要扔！真到要命的时候裤子有什么重要的！”叶修二话不说把裤子也撕开扔了，果不其然西装裤里面也穿了一件地摊专卖的条纹大裤衩。
许博远只得一咬牙，把短袖和裤子都艰难地脱下来，团吧团吧扔了出去。现在浑身就剩个内裤的他，非常担心自己因为流氓罪被抓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叶老师应该会因为超速被抓起来吧？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叶修伸手从座椅下面一扯，丢给他一件滑溜溜的黑色衣物：“穿个泳裤吧。”
虽然多穿条泳裤并不能缓解安全带在胸口摩擦的尴尬，但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流氓了？
许博远选择了服从。
“建议你扶好，接下来可能有点刺激。”
随着车窗升起，豪车风驰电掣地穿梭在城市的街道里，宛如一条泥鳅。许博远觉得可能抓违章的摄像头都看不清车牌号。不过看叶修这架势，估计这辆车也不想要了。
二十分钟后，叶修辗转开到了高速入口。许博远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那辆越野车依然紧紧追在后面。
“抓紧我的手，等一下听我口令跳！”叶修说罢，刹车和油门并行，轮子下边传来了刺耳的摩擦音。许博远只觉车身朝旁边护栏外掀过去，叶修却及时打开了天窗：“跳！”
许博远大脑一片空白，跳出去之后，被叶修抱在怀里打了几个滚，摔得七荤八素之时，叶修又拉他从栏杆下面的破洞哧溜钻了过去，然后爬上了前面一辆货车的尾部。
叶修娴熟地掀了篷布，把许博远推了进去。
许博远还没来得及发牢骚，就看见里面蹲着的一群人纷纷抬头看他俩，只得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打扰了……”
惊险的逃亡之旅尚未结束。许博远快被颠睡着的时候，又被叶修拉着下了车，钻进了另一辆面包车的后备箱。这还不算完，趁别人卸货的时候，叶修带他摸黑下了车。
“我们还要去哪？”许博远忍不住问道。
“你会游泳吗？”叶修却反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会，怎么了？”
“那就好。赶快憋一口气！”
话音未落，眼前豁然开朗，水光潋滟。
许博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叶修拉着跳进了水里。水底有珊瑚丛，有大大小小的鱼，不远处似乎有玻璃，玻璃外人头攒动——他居然进了海洋馆的展览池？
喂喂喂，那边是锤头鲨吧？还有蝠鲼？
许博远惊恐之下呛了几口水，不过很快他就被叶修拉上了岸，混入了前来参加互动节目的观众当中。
“叶哥，这边！”一个戴眼镜的乖乖男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去，“试衣间都有人，先到临时休息室来吧。”
路上有好些人笑着向这个乖乖男问好：“罗博士，今天又来指导工作啊？”
进了临时休息室，乖乖男有点发愁地拿出来一套衣服：“我只备了一套，叶哥你看……”
叶修接过毛巾随便糊了糊脸：“衣服给他，我穿这身还行。”
可惜许博远穿上以后大了一号，只得把袖口和裤脚都扎了一下。
他还来不及问清状况，叶修就接过一把车钥匙，招呼他上路了：“走吧，咱们还得回去。罗辑你也尽早回学校吧。”
“好的。叶哥你们走通道8出口C比较快。”罗辑摆了摆手。
许博远歉意地冲他点点头，然后跟上了叶修的脚步。
他带上门的瞬间，还看见这位年轻的博士对着笼子里的两只仓鼠说：“牛顿！说了多少遍你不要抢莱布尼茨的饭！”
“叶老师！叶老师！”许博远气喘吁吁地跟上叶修，坐上了一辆看起来快要报废的面包车。
不过叶修没空答话，他正按着耳朵里的对讲耳机：“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叶老师，您这样真的太刻意了哦！连他都能听见对面那人的声音了：“我卖身给兴欣还不成吗？我今天就跟你回去签字！”
“好嘞，坐标给我。”叶修说着还帮愣怔的许博远扣上了安全带。
那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音量。
“叶老师，我们现在去哪？”许博远疑惑地问，“是要去接人吗？兴欣要签新的偶像了？”
叶修噗嗤笑出了声：“嗯，有个小明星被私生饭围追堵截，喊我们去救场。”
许博远只信了二十分钟。
因为二十分钟后，叶修带他开车冲入了一个疑似□□火并现场的地方，捞出来一个笑容澄澈但行事有些猥琐的家伙，一路扔炸药离开的。
“哎呀，这是有了什么新欢吗？”那个家伙笑嘻嘻地开玩笑，“他穿的是你衣服吗？”
“方锐，你再多一句我现在还可以把你扔下去的。”叶修方向盘一个回扳，方锐被椅背磕了个结结实实。
“好好好，我不问就是了。不过你的身份我也很怀疑哎，你真的是叶秋吗——”
坐在副驾驶的许博远吓得都不敢出声了，因为这个叫方锐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一把枪抵在了叶修的后脑勺上。
“我是不是，和你签不签有什么必然因果吗？”叶修气定神闲地开车，话音刚落，一个陡下坡直接把方锐给掀座椅下面去了。
方锐刚爬起来想接着问话，叶修就大喊一声“卧倒”，把许博远的脑袋摁到了自己的怀里，扶着方向盘艰难地左拐进了岔道。几束密集的枪声轰得许博远耳朵都嗡嗡响。
“这车不行了，刚刚胎被打爆了。”方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一眼后面，“我建议抢那个牌照带6的。”
“希望你不是仅仅因为吉利数。”叶修说着，油门一跺，破车顺着垃圾堆上了墙，撞倒了堆在一旁的建筑垃圾，然后打了几个滚，朝来路滚了回去。被拽出车外的许博远眼睁睁地看着那辆破车撞上了后面两辆车然后爆炸了。
“怎么？嫌我败家？”叶修打趣了一句，从裤兜里拽出来一张布条往胳膊上一缠，然后拽他起来，“走！上那个牌照6！”
最后，三人开着一辆挡风玻璃全碎的车进了城区，到了一家私人会所的停车场。
叶修下了车，找到了一个摄像头，提气一蹦，从摄像头上面拿下来一张房卡，招呼许博远跟他走。
“哎等等，我怎么办？”方锐目瞪口呆。
“你自己打车去兴欣，找老魏签。”叶修摆摆手，炫耀般地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拉着许博远走了。
就这样居然还不是正大光明地进去，而是钻清洁车混进去的。
千辛万苦终于进了一间豪华套房，许博远感觉自己快累瘫了，却坐都来不及坐就被叶修推进了淋浴间：“洗干净点。”
“你呢？”许博远扶着门把有气无力地问。
“还有一个呢。”叶修笑着答了一声。很快，不远处也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许博远洗完以后才意识到没有换洗衣服，只得裹了浴巾出去，却看见叶修正在给胳膊上药。
“叶老师！你这是怎么了？”许博远急忙跑过去帮忙。
“还好，子弹马上就取出来了。”叶修唇色发白，但还是中气十足的样子。
“您这样不方便，我来吧。”许博远接过了镊子。他回想起洗澡的时候自己额头上有一片血迹，然而自己头上没有任何伤口。“叶老师您是给我挡的枪？”
“想太多，这不都得怪方锐那家伙。不关你的事。”叶修笑着摇头，结果伤口又涌出了血。
许博远咬着唇，小心地取出了米粒大的子弹，然后帮叶修包扎好伤口：“叶老师，您想吃什么，我去买点回来。”
“用不着，我喊过客房服务了。”叶修往旁边挪了挪，躺了下来，“我先躺一下，饭来了喊我。”
许博远点点头，在一旁坐了下来。似乎没过多久，叶修就睡着了。许博远怔怔地盯着他的脸，这才发觉叶修的眼睫毛那么长，唇形也很好看。他想了想，走过去替叶修盖了个被子。
虽说还是夏天，注意点别着凉总归是好的。
可就在他伸手的时候，叶修似乎想翻身，掀动衣角露出了后腰隐隐约约的图案。
许博远的心突然拎了起来，纠结半晌，他还是伸手去扒拉了一下叶修腰上的浴巾——一个与噩梦中如出一辙的三叶虫胎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许博远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压抑住了自己想呐喊的心情。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铃响了，一个甜腻的女声在喊门：“魏先生，客房服务~”
许博远回过神来，跑过去开门，接过了餐盘：“谢谢。”
他说着就想关门，那女子却调笑着抵住了门：“先生不需要别的客房服务了吗？”
许博远涨红了脸：“不不不，有朋友一起。”
女子诧异地低头瞟了一眼，看见了玄关的两双男式鞋，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把一盒写着“超薄-大号”的东西塞进了许博远腰上系着的浴巾里：“祝二位今晚愉快~”说罢她就带上了门。
许博远觉得自己的肚脐眼受到了压迫，同时心灵受到了冲击。
他恍恍惚惚地把餐盘端过来，叶修已经醒了，揉了揉眼问他：“送了什么饭啊？”
然后那盒东西就顺着许博远的裤腿——并没有裤腿——掉了下来，在弹性极好的地毯上打了个滚，落到了叶修的脚边。
气氛顿时有点难以捉摸。最后还是叶修一脸镇定地拾起来然后扔进了床头柜：“别管他，这房卡是你魏学长的。”
“哦哦。”许博远把餐盘放下，递给叶修餐具。两人无声地吃了起来，然后互道晚安，各自占了个床睡下了。
异常疲惫却失眠了的许博远，最后掏出手机给妹妹发了条消息：“你没课的时候咱们见一面，哥哥带你去买衣服。”
而此时此刻在霸图分局，张新杰则拿着分析报告去找了韩文清。
“结果如何？”韩文清问道。
“和之前‘叶秋’在档的DNA一样。”张新杰答道。
韩文清眉头一拧：“那他今天是在故意演戏？”
张新杰摇摇头：“但是，你今天从他衣服上取下来的头发不新鲜。”
“什么意思？”
“至少已经脱离人体两个月了。”张新杰摊开报告指给他看，“而且你说了，他今天穿着崭新的西装，熨得不见一丝皱褶，那么这头发多半是他故意放上去的。”
“那怎么会和档案里的一样？除非——”
“除非之前档案里的就不对，或者他不是叶秋，只能用备用的样本来骗我们。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查他的DNA。”张新杰扶了扶眼镜，“不过，他应该也料到了，我们察觉到他在骗我们这件事。”
“所以呢，他是不是叶秋？你是怎么想的？”韩文清反问道，“他从未说过自己有双胞胎，之前十多年他在联盟里的背景档案也全是加密状态无法读取。我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双胞胎兄弟，但直觉告诉我，就是他。”
张新杰合上了报告单，塞进了一旁的碎纸机：“你的直觉一向很准。但我认为还是要从科学角度出发。我的意见是，他是叶秋或者叶修都无所谓，不过他始终是那个人。他想传达的信息是，他和我们是友非敌，但他过去的身份是假的，如今的身份还是假的。”张新杰转过身，郑重地说，“他大概是希望，我们平时不要与他有所牵扯，但在关键时候，我们能够和他通个气。所以今天名片追踪最后也还是失败了。他不想让我们追踪到他。”
韩文清揉了揉眉心：“做人不够坦荡。”
“你呢？如果不是认可他的为人，你又怎么会事到如今还想着要劝他来霸图？”张新杰一脸正经地揶揄了一句，带上门走了。
而在他们都不知道的角落，呼啸名下的□□里，一个叫刘皓的家伙正提着一箱子的纸币去见人。
“陈夜辉，你办点事怎么那么不靠谱！”
“刘哥，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相处，你觉得靠这点钱就能买到他的命？”陈夜辉撇撇嘴，但还是接过了箱子。
“那你说怎么办？这可是我最后的本钱了！”
“放心，现在有个新选择……”
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身形渐渐与黑夜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