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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食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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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山石杂草后,小路上的情形一目了然。
五个穷凶极恶的山贼围着一对赶路的年轻夫妻正在打劫。那对夫妻匍匐在泥地上,衣着破旧,浑身也没几样行李,本就没什么值钱东西,都给了出去,山贼依旧不满足。
为首的山贼一双凤眼狭长明亮,双眉斜飞入鬓,是副英武又不失文气的好皮囊,不知怎的做了贼。他踩着那男的,开口就是股粗鄙匪气:“我肏,兄弟几个等了七天,就只有你们俩穷鬼,晦气。”
一旁喽啰最善察言观色,闻言赶忙狗腿:“老大,要么男的填肚子,女的老大给收了?”
那妇人就哭的更响,还夹了些乱七八糟的方言,听不懂是骂人还是求饶。
山贼头子很是头痛,踢了喽啰一脚:“老子自己都吃不饱,养什么女人!都宰了!”
夫妻抱头痛哭。
纪青岑不动声色的看了片刻,摆了个“撤”的手势。
陆放惊讶,低声问:“队长,那可不是电视剧,两个大活人,见死不救不好吧?”
一侧杨芷轻声回答:“你新来的不知道,旷古穿越十不准里有一条:不准干预古人生死,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谁定的?”
纪青岑轻轻瞥他一眼,低声提醒道:“陆放,服从纪律。”
山贼已经把刀片子架在夫妻脖子上。
陆放抓心挠肝的挣扎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来:“内个……抱歉哈,不是搞什么英雄主义,可平阳的事儿我已经连着做了两晚噩梦了,这会儿走了我这辈子都别想睡安稳了。”
说着就走了出去,对着那几个山贼大喊了一声:“哎!”
山贼的目光顿时都集中过来,为首的见来人只有这一个,又是一身贫民打扮,光着两条毛毛腿,连条裤子都没有,就有些不耐烦。
陆放看看前面五个拿刀的彪形大汉,心里十分没底:“几位大哥,入个伙儿怎样?我最擅长打劫了,打兔子也不赖,还能歌善舞会解闷,要不要考虑下?”一边使眼色给夫妻让他们伺机逃跑。
可那对夫妻腿都软了,哪还敢跑。
山贼头子不愧是山贼头子,一眼看穿了他的拖延之计,他大刀向陆放一指:“兄弟们,砍了他!”
唰!当即一把刀冷嗖嗖的贴着陆放头皮飞过去了。
陆放胆子是大,可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怕的很。就在要尿不尿的时刻,身后草丛里哗的跳出一庞然大物,如一阵风冲了过去。山贼头子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嗷的一声被按在了地上。
一身白毛,身高两米的滑褢“咔咔”叫了几声,邀赏似的看着陆放。
“坏坏,你可真及时。”
古人们那里见过两米高的稀有物种滑褢?顿时如见了鬼一般阵脚大乱,四个喽啰果断的扔下山贼头子,片刻功夫都跑没影了。
陆放救下那对小夫妻,得知他们姓周,男的干瘦的像个猴儿且少言寡语,女的矮胖,头发稀疏、皮肤黝黑,是个快言快语的爽利性子,就是说话听不大懂。总之和上下五千年这片土地上不断变化的审美哪一段也贴不上,怪不得那山贼头子坚决不收她。
陆放对十恶不赦的山贼头子实施了说服教育兼打屁/股的刑法,由坏坏执行。坏坏有点控制不好力度,山贼头子走的时候连滚带爬,一瘸一拐的,看着伤的有点严重。对此陆放很是自责,生怕这荒郊野岭缺医少药的,他有个三长两短。
杨芷不担心山贼头子,反倒对陆放救人的举动不太赞成:“陆教授,不是纪律冷血无情,既定的历史无法进行较大的调整,你硬是救了他们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今天侥幸不死,明天或许死的更惨。”
陆放赶忙捂住她的嘴:“杨美女你可别成了乌鸦嘴。”
杨芷踹了他一脚。
纪青岑面无表情的说:“陆放,你自作主张,违反了纪律,还纵兽伤人,要罚。”
陆放认错态度格外端正:“我认罚。”
纪青岑点头,手臂向前一抬,空气中微光闪烁凝成一把金色长刀对着滑褢:“滑褢,怎么打那人就怎么打你主子陆放。”
陆放:“哎?”
“我不反对它跟着你,但若要它跟着你,你就得有手段约束得住它。达到心意相通的程度,你们还欠默契。”
“……”
陆放注意到,队长要罚他的理由,穿越“纪律”是轻轻带过,异兽“默契”则被额外强调了一遍。如陆放所想,这位队长并不是如表面一般漠视古人性命的。
外表冷漠无情,内心柔软温热。
这反差萌……好迷人,想撩。
他忍住了,为的是别给领导留下一个过于轻浮的印象,哪知唇角泛起的笑意出卖了他。
纪青岑无甚表情的转开眼去。
杨芷快言快语,直说出了口:“陆教授你这眉目含春的,想什么呢!”
陆放:“……”
坏坏对纪青岑有着天然的畏惧,歪头看看陆放,又觉得十分为难。迫于直接领导的武力威逼,它还是老老实实打了陆放十下,陆放表现出挨了十下铁砂掌一般的凄惨,但显然比山贼头子的伤势轻得多了。
为表愧疚以及强调被迫行为,坏坏一定要背着陆放,于是陆放便舒舒服服的陷在他背上的鬃毛里,与大家边走边聊。
杨芷问:“你打算带着它?”
“不然呢?”
“陆教授想过以后吗?他不能跟你回去的。”
陆放灿然一笑:“当下这么开心,你反倒要考虑以后,何必呢杨美女。”
“那后面那两个古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放扭着脖子望了眼,那对年轻夫妻大概是惧怕滑褢,远远的不敢上来。但他们确实亦步亦趋的跟着。
陆放抹了一把脑门:“……虽说救人是要救的,我可的确是错了。还能怎么处理,自己惹的乱子,被揍趴下了也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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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远处,黑袍人抱着腓腓,静静的观望着。
他看到陆放叫出“坏坏”那一刻,纪青岑明显的愣了一下,脸色刷白。
他知道,他是一个情绪很少外露的人。如果到了外人都看得出的地步,可想而知,这一幕对他的心理冲击有多么的大。
黑袍人别开眼,心酸的笑了笑。似自语,又似对着腓腓说:“一开始,我的确恨过,可现在,我又觉得上天的安排都是对的。否则,欠他的我怎么可能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