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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蓝桥帮春易老把战利品运至仓库后,本想直接回兴欣,可脑子里还没盘算好,脚下就已自动拐向了他的公寓。
      又是差不多三个月没回来。不过蓝桥没空去打扫卫生,只是匆匆跑进了厨房,把柜顶上的碗橱打开,然后伸手探到最里边摸索着——找到了。
      蓝桥指尖一拨,一个淡蓝色的饭盒就从碗橱里面滑了出来。蓝桥拿起饭盒,盯着它看了半天。
      没错。这个淡蓝色的饭盒恰恰证明了他那不是虚妄梦而是回忆梦。十七年前遇到的那个小男孩,若是按年纪算,倒和现在的叶修能对得上。
      不过蓝桥在意的却是这个饭盒。当年那个小男孩说不方便刷洗就直接还给他了。而蓝桥也担心漏油,就在饭盒外面加了一层隔离咒。可当他回了公寓打算刷刷饭盒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饭盒打不开了。如果轻轻摇晃饭盒,能感知到似乎里面放了什么异物。但蓝桥知道肯定不会是勺子,因为盒盖上有专门固定的地方放置折叠勺子。蓝桥试图打开过,可凭他离天阶一步之遥的修为居然无能为力。
      从此,这个饭盒就被他放进了碗橱深处,一边担心着老是不刷会不会发霉。他没有告诉第二个人关于这个饭盒以及那个疑似认识魏老大的小男孩的事,原因不明。许是因为他想起了人鱼的传说,许是因为他想独自解开这个饭盒的秘密,许是因为……如果里面的东西很特殊呢,放在这里只是让他代为保管呢?
      笔言飞无意中问过他怎么不用他最喜欢的那个饭盒了,他也只是推说摔裂了不能用。
      此刻,蓝桥盯着这个饭盒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泄下气来——他实在不好意思去问叶修是不是当年那个小男孩,也不好意思问他饭盒里放了什么东西。
      蓝桥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如果他的修为再高一些,说不定就能打开了。可惜十七年过去,他依然没能触摸到天阶的门槛。
      “想那么多干什么,工作要紧!”蓝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照了照镜子,确信短效美容丹的药效已经过去了,这才换下了一身杀马特限量版。
      没错,他才不是特地回来看这个饭盒的。他回来是试图从二笔岌岌可危的审美观之下拯救自己的脸面。
      洗了把脸,蓝桥神清气爽地锁上公寓的门,往兴欣赶去。
      他并不知道,自他一出蓝雨大门,就有一条杨枝鱼悄咪咪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此时兴欣一行已经集合完毕打算返回了。
      路上,罗辑兴奋得有点小脸通红:“我真没想到我们能打败霸图。”
      “没有哦,你出局的时候我们就输了。”唐柔捧着得来不易的风岩铁晶体,目不转睛地说。叶修告诉她,这块风岩铁打磨成的矛尖属性和耐久但会非常好,并且能加强她对敌方动向的神魂感知力,哪怕她以后升入天阶都够用了。不像霸图给出的赌约材料里的那块“谛听岩”,仅仅是扩大躯体的感知范围,客观来说很值钱,可比起能直接加强神魂感知力的风岩铁就显得太小儿科了。
      “啊?怎么会这样?”罗辑顿时垮下了脸。
      叶修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我们五个里边一个天阶的都没有。这样都能赢了霸图,那霸图不如趁早关门算了。你没瞧见韩文清今天都没戴拳套吗?他可是空手上的。”
      “空空空空手——?”罗辑惊得差点结巴,“就这样都能把石柱轰碎?我一路上吓得根本不敢回头看。”
      “嗐,你怕什么。他又不会真跟你这种小毛孩计较。”魏琛嗤笑了一声,“我们今天实际上是占了规则和目的的便宜。霸图整体水平普遍比我们高,如果正式对战的话根本讨不到好。他们只是想看看我们水平如何,陪你们几个小孩子玩一玩小孩子才玩的游戏呢。”
      “老魏说得没错,不过你们也不用灰心。至少我们的目的都达到了:物资有了,对战经验也有了,风岩铁也拿到了。规则是他们定的没错,但确实更适合我们耍点小聪明。他们还是习惯于想着先把别人打输了再动手,根本没想着扔完香饼就走,甚至为了照顾我们的修为连法宝都不带。”叶修笑眯眯地唱了个红脸,“不过,规则就是拿来利用的,能利用的规则那就是咱兴欣的规则。还是那句话,好好修炼,抓紧升阶。差距过大的时候什么小聪明都能被实力碾压。”
      “只是前辈是怎么知道那里有风岩铁的?”乔一帆好奇地问。
      “是我不小心丢在那儿的,我当然知道。”叶修轻描淡写地说,“本来以为黑月冥河一开,风岩铁就会溶解。不过正好霸图来‘送温暖’,就干脆让他们帮点小忙好了。霸图他们的体质多属于土木双系,他们攻击造出的石柱碎片才能用来搭建盘古开天阵,只是如果使用了法宝作为介质,效果会大打折扣。当然,老韩那么好面子,怎么会‘欺负小孩子’呢?”
      “老大你还没说我呢!”包子迫不及待地插嘴道,“你不是说我提前在原地坐俩小时然后呆在阵里就能将阵型扭转成‘女娲补天阵’嘛?”
      “对,包子的作用至关重要。把盘古开天阵转为女娲补天阵,需要一块‘活石’压阵。要不是有包子在,说不定我得去雷霆再拐一个临时工来。”叶修笑着打趣道。
      走在后面的安文逸不禁神情有些动容。
      所以叶修在一开始选择去霸图挖墙脚的时候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也料到了张新杰会找上门来提出比试,所以提前将目的地附近的其他区域都糟蹋成了不适合对战的状况,就等张新杰选择他希望的地方了。甚至叶修还早就计划好了要借机打开霾谷的另一条入口,并将黑月一事公诸于众。
      而他说起来似乎是临时起意的要取回风岩铁一事,也是层层算计环环相扣。
      这等筹谋,不愧是荣耀之森的战术大师,实至名归。
      “小安,你别动。”叶修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嗯?”安文逸愣了一下,还是站在了原地,“怎么了?”
      “这得要问你自己怎么就‘拈花惹草’了——”叶修的最后一个字尚未收音,手里就已拔出腰上的一把火铳,连瞄准都不曾就砰砰砰朝安文逸的方向连打五枪。
      安文逸也是极为镇定地纹丝不动,仅仅因为身处浓烈的火药尘雾里而忍不住咳了两声。
      “憋气!别吸进去!”叶修口中喊着,身子已经拧了过去,把安文逸推到了一边,魏琛则很及时地一手一个娃儿把五个小年轻都给拽走了。
      火药尘雾里,又是叮叮两声,似乎有什么锐器钉在了地面上,又隐约能见到衣袂翩飞,且有紫色烟雾从人影交错的地方升腾而起。
      乔一帆迟疑了片刻,开了口:“好像……是一个忍修?”
      “忍修?我知道我知道!”包子兴奋地抢答,“据说在两脚兽那边是发源于东洋一带,很神出鬼没的!不过我知道他们最厉害的招数叫嘴炮!”
      唐柔闻言,噗嗤一笑。陈果跟她科普过荣耀之森的趣事奇闻,比如——
      微草的王杰希有着大小不一的一对太极玄清眼,据说能“勘轮回、破生死”。
      天天嚷着压力山大的电鳗妖郑轩,口头禅“我压力好大的,你不要逼我放电”。
      史上第一骚气的藏狐妖肖时钦,尾巴上都要镶宝石,当然现在已经澄清了谣言。
      彬彬有礼林敬言,这个北极兔妖瞧着儒雅温和,却能在对方算计他之前把别人给算计进他的兔子洞,而且据说他是个隐藏的资深爱丽丝奇境爱好者,把自己的洞装修得特别梦幻,甚至还有专门的下午茶茶具。
      黄蜂妖田森,则据说师承一位不知名号的扫地僧,起名“扫地焚香”,直到自己开山立派之后依然怀念师尊,故经常没事干就拿着根扫帚扫落花,他那副哀婉怅然的做派和他化为人形后的一米九大高个颇为不搭,由此被起了个诨名叫“扫地葬花”。
      明明可以靠脸杀人却非要靠实力的铳修周泽楷,因为太不爱说话,导致有一次出门做任务和同门走散,却没能被两脚兽发现异常,还惊喜地把他送进了动物园,好吃好喝供着。而在他留宿的五天里,动物园的参观人次比之前一年加起来都多。第五天,江波涛一行终于潜入了动物园,打算闭馆后把他带走。恰在闭馆前有俩女生在此流连忘返,其中一个跟另一个说:“他真的太好看了!我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修炼了媚术的狐妖!”结果周泽楷突然开口了:“不,我是狼。”两位女生被吓坏了,江波涛他们只好提前露面把周泽楷带走了,闹得动物园鸡飞狗跳——跑到厨房大吃一顿的杜明甚至问了推门进来的饲养员一句“还有没有别的,我没吃饱”,光荣地上了第二天的社会版头条。
      百花一族则是最喜欢跑到人界溜达的,尤其是杜鹃花妖张佳乐,特喜欢搜罗美食,经常大晚上跑别人饭店门口开一大片花,吃几天就跑路,在人界留下了“采花老餮”的传说,人们都以为是个喜欢偷吃还喜欢摘花的家伙干的,根本没想到就是“花”自己干的。
      而在诸多让人津津乐道的八卦中,与“送子观音韩文清”齐名的,则是“嘴炮渡劫黄少天”。据说黄少天在升入天阶之时,天降异象,雷云汇聚成了一柄巨大的剑追着他砍。黄少天大怒反击,一边动手一边动口,最后还没来得及把巨剑打碎,雷云就忙不迭地跑了,黄少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升了阶——从此荣耀之森里就流传起了他靠把雷云骂走而渡劫成功的传说。
      “我还知道我们这儿蓝雨的黄少天嘴炮也超厉害!嘿嘿,你们不知道吧,他是斗木獬,北方玄武第一宿,命格寓意是遇强愈强的黑马。”包子谈起这个话题简直如数家珍,“有空我要好好跟他请教请教嘴炮怎么练!”
      “丫的,谁在念叨我?”黄少天打了个喷嚏,悄咪咪接近了叶修一行人,却见叶修在和一个看不清脸的家伙打斗,“老叶在搞什么呢?”
      黄少天正猫在灌木丛里围观,就见烟雾中有一个蒙头掩面、浑身裹在黑衣里的人动作灵巧地蹿了出来,忽的脚下一个踉跄,卡到了一个陷阱扣上,可那人却就地一滚,翻身起来的时候陷阱扣已被卸下,接着头也不回地跃上枝头,几个身形起落就消失在了林中。黄少天还瞥见他的腕肘等处都挟藏了利器,微微闪着寒光,此外,他的大臂、肘弯、腿外侧都绑着结实的束口袋。
      “这家伙什么水平?居然能从老大手里跑掉?”包子第一个跑过来,还难以置信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天阶小成的忍修,而且看样子是个独行惯了的拾荒者。”叶修笑眯眯地掂了掂手里的两个袋子,分别丢给了包子和乔一帆,“拾荒拾到咱这儿来了,就当他是上门送温暖了。”
      包子打开一看,是一款可变大变小的爪形法宝,不知道是什么凶兽身上的,像熊又像狼,尖利无比,细长坚韧,立即开心地给它取了一个中二的名字:“耶,我宣布它就叫‘强袭之爪’了!”他满意地戴上手试了试,“不错,下次早上耙面粉就方便多啦。”
      乔一帆见状,也忐忑地打开了束口袋,里面的东西立即放出了光芒——原来是两枚一黑一白的珠子。
      “两仪珠,回去镶你的雪纹上面,下次就不仅仅是有佛法加持了。”魏琛乐呵呵地说。
      安文逸这才回过神来:“刚才那人是在跟着我?”
      “可我只看见你身上挂了几个苍耳啊。”罗辑疑惑地说,“我想着要是妖的话肯定只有一个,既然是一窝那没准是你在哪儿蹭上的……”
      唐柔却只抓住了属于她的重点:“他下次什么时候来?我想和他打一架。”
      包子也噢噢了起来:“敢抢咱老大的,我要让他好好尝尝我的板砖!”接着他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安文逸的肩,“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你为什么会被拾垃圾的盯上。”
      安文逸:我心好累,我不想和板砖说话。
      “早知道我就提醒你们好了……”罗辑不好意思地说。
      “前辈,那个人的水平……”乔一帆意有所指地问。
      “嗯,等他下次来,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我们兴欣。”叶修答道。
      “他不答应就把他绑回来!”包子理直气壮。
      路上的这点小插曲过后,魏琛却突然提出要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让其他人先走。
      “老魏,不可以随地大小——”包子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文逸捂着嘴拖走了。
      叶修冲魏琛打了个眼色,也走了。
      魏琛于是掉头往回走,在一棵茂盛的杉树下站定,长叹一声:“怎么?跟了一路了,还不出来吗?”
      话音未落,上方原本无人的枝头忽的一颤,一道银光打着旋儿欺身而下。魏琛不慌不忙,早已绷紧的腕足一发力,身形如炮弹般避开了落刃,反而将来人驱入了逼仄的枝桠间。来人也不开口,只管唰唰一通劈砍,速度极快,魏琛发出的攻击全都落空了。
      魏琛跟着追过去,法杖作为支撑,浑身柔若无骨,伸缩自如地攀上了细长的树枝,紫黑色的光芒在空中间或地闪烁。
      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魏琛轻哼了一声,身形如游龙一般沿着树干盘绕而上,对方的身形也闪现着,如同捕捉不到的闪电。
      “咔嚓——”
      对方绕到了树干背部,正准备踩着那一根树枝借力上升,然后给魏琛来个背袭,没想到那根树枝如此脆弱,他一脚踩掉了下去,栽在了枯枝落叶里。
      不应该啊!刚才明明看见魏琛也踩——不对,他只是在那个位置,并不代表他就是踩在那根树枝上!
      上当了!
      “小兔崽子,皮又痒了是吧?”魏琛拄着他的骷髅手骨法杖从树上跳下来,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恰在这时,躺在地面上一脸放空模样的那人陡然蹿起来,手中长剑飞速朝魏琛的肩头刺去,却堪堪在还有一寸的地方被魏琛用骷髅手骨架住了。
      “如果你的剑意只是这样的水平,要我怎么放心把蓝雨交给你们?”
      魏琛望着眼前渐渐褪去青涩的少年,他幽蓝的瞳孔里倒映着魏琛沧桑的面容,然后渐渐模糊了起来。
      来者正是黄少天。
      一向多话的他沉默了。
      他本来打算好要一见面就问清魏老大是不是在开玩笑。可他问不出口。
      蓝桥春雪在信中说的不似作假。魏老大有多没节操他是知道的。魏老大有多骄傲他也是知道的。甚至他以为,魏老大有多落寞他也是知道的。
      魏老大宣布让喻文州接任阁主的时候,他很不满。但这是魏老大的决定,他再有不满也认认真真地去和喻文州合作了。至于他认可喻文州,那就是之后的事了。他只是想尽心尽力地完成魏老大的心愿,把蓝雨好好地传承下去。
      可现在他才知道,魏老大居然有那么久远的过往,久远到几乎无人知晓,却偏偏为了招揽一个从霸图挖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药修而选择坦白。
      他恨不能护着魏老大,正如同当年护着他们这群小鱼仔的魏老大,凶狠、贪婪、狂纵,却温柔着成全。
      但魏老大宁愿远走他乡。这是他最后的傲骨。
      所以魏老大断断不会编造出这种故事来博取同情。
      灭神的诅咒。那杆法杖的名字,又寄托了他多少的不甘?
      是为了灭神而存在的诅咒,还是灭神这个执念成了诅咒?
      神是指神明,还是指那个早已陨落在历史长河里的神箭手?
      可这些东西,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黄少天,他无话可说。
      “怎么?你这屁颠屁颠跑来找老夫就只是为了摔一跤给我看看?也不瞧瞧你多大了,老夫可没有糖哄你。”魏琛撇撇嘴,拨开了黄少天的剑。
      “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回蓝雨吃顿饭吧,大家都很想你。”
      魏琛摇摇头,笑着迈开步子,与他擦肩而过,“相见不如怀念。等老夫此间事了,就去找老方喝酒。”
      黄少天怔怔地看着他走远,这才默默收剑入鞘。
      那边故人相见情难断,这边吾日三省吾身甚心酸。
      张新杰在石柱峰林里来来回回地观察了一遍,告诉韩文清,叶修疑似在利用他的攻击采集什么阵法素材。
      韩文清此时也已经知道了罗辑那个“君莫笑”是什么情况了。魏琛已经和张新杰谈过了此事。但韩文清现在依然愁眉紧锁,吓得宋奇英和白言飞大气都不敢出,秦牧云则干脆当自己是空气。
      张新杰见他面色不虞,便开口道:“那些只是普通妖修的臆想形成的,做不得数。”
      “那又怎样?”
      韩文清冷冷地反问。
      是啊,那又怎样?那他就理应打不过吗?
      韩文清就只有打得过叶修的可能性,却没有打败臆想体君莫笑的可能性吗?
      拿叶修做比较是因为认可他的实力才把他当做对手,而不是非得和固定的谁做比较。
      天道之下,莫非就只能以他叶修为顶了吗?
      天外天,就不能再有追求的资格了吗?
      韩文清扫了一眼旁边三只鹌鹑一样的家伙,更是不耐烦:“打不过叶修就心灰意冷,打得过叶修就沾沾自喜。这样还悟什么大道,趁早滚回去种蘑菇去!”说罢就大步走了。
      张新杰急忙跟了上去。
      当天晚上,叶修就安排加入兴欣的小妖们帮忙发传单,写明了黑月冥河的危险性,并提出这需要尽快处理掉。
      偏偏第二天一早,刘皓却以嘉世的名义直接给各方势力去了官方信函,声称黑月冥河是霾谷的另一条出口,埋藏着诸多宝藏,希望大家公平竞争。
      这么一来,有的势力觉得要抱团合作,有的势力希望单打独斗,有的担心黑月冥河预示着大灾难,有的认为那里是新的开荒指示标。
      整个荣耀之都,都仿佛被浇了一盆沸水,滋啦滋啦地响。
      小木屋里,其余人都回房间睡觉了,只有魏琛和叶修仍在一楼的客厅里,点着一盏小小的夜灯。
      “怎么办?”魏琛烦闷地呷了一口烟,“现在说我是九婴都没用。”
      “那就宣战吧。”叶修沉默了一下,笑了笑,“就说黑月将由兴欣拿下。”
      魏琛吓得手一抖,被烟杆烫了一下:“你别的本事没怎么涨,这拉仇恨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啊。”
      叶修站起来走到盆景前,给牵牛花浇了点水:“再不快点,皇风和百花就撑不下去了。这不,孙哲平今天就已经失踪了。”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千机伞,“而且,他也说不定还能……”
      蓝桥缩在螺壳里,思考了很久。从叶修和魏琛的对话中来看,黑月的圆缺貌似是判断大灾难倒计时的指示灯。而在这之前,难以防御的疾病和毒素就会蔓延开来。
      他能做些什么呢?
      蓝桥熬夜回忆了一下之前在蓝溪阁管理部门时接触过的疾病防控文件,并初步整理出了一份浅显易懂的宣传稿。当时春易老把这事交给了看起来最靠谱的他来负责——掐架的两只和嗑瓜子看戏的一只被春易老无情地打上了“不靠谱”的标签。
      第二天,蓝桥逮住了前来请教他问题的兴欣小妖,拜托他把宣传稿贴到了榕城门口的树干上。
      蓝桥明白,会注意“君莫笑”消息的和嘉世消息的一般都是高水平阶层。对于玄阶之下刚化形甚至刚开智的小妖来说,那些东西他们其实根本看不懂。叶修的担子很重。以他不惜死遁的态度来看,这恐怕是拯救世界的任务。然而对于懵懵懂懂的小妖来说,可能压根等不到世界末日,就可能已经因一场天阶高手可以忽略不计的发热受凉而殒命了。
      修仙者修为越高越难以有子嗣。故很多妖修父母在面对刚开智成妖不久的孩子时也很迷茫。他们贫乏的经验判断不出哪些是修炼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哪些则是染病中毒的症状。再加上这一次的风波据说皇风和百花的药修都束手无策,那么防治工作必然至关重要。
      榕城经营多年,甚至远在荣耀之都建城之前就开张了,信誉极好。而它的顾客九成九以上恰是玄阶以下的小妖,甚至连黄阶的都不多见。这样一份宣传稿贴在榕城那里,想必能起到一些作用吧。
      蓝桥送走小妖,想了想,又给蓝雨去了一封密信,希望他们能利用蓝雨外卖的线路也多加宣传。虽然吃外卖的一般修为阶层较高,但也聊胜于无了。
      那小妖跑到榕城后,还联系了其他受过蓝桥教导的小妖。一听是蓝河老师的指示,他们便人手誊抄一份带回家去,并积极向亲朋好友宣传。甚至因为蓝桥在最后特地总结出了一首朗朗上口的儿歌,许多妖修父母还让子女背诵全文并默写。
      日子在一天天飞快地过去。黑月也在一点点地缩小。那条冥河依然在奔流着,仿佛沸腾的死水,不知来处,不知去向。
      叶修似乎真的把这当做一场竞技比赛了。他不仅训练唐柔他们,还把投入兴欣门下的修为较高的一批编成了队伍,靠着他强大到超神的指挥能力,进行兴欣的开荒工作,最强悍的时候,一个星期内吃下了从五家大势力手里夺来的地盘。
      那些大势力本以为兴欣人少,每多占一块地盘就要分出一点高手来驻扎。可没想到兴欣浑不在意,照旧开着荒。
      你敢抢我们兴欣到手的地盘?
      不好意思,你们家今天新收的地盘我们一并收下了。我们真的很善良哦,只不过要了双倍返还而已。
      有人感慨,本以为兴欣只是像呼啸那样狡兔三窟不择手段,没想到他们攻起来比轮回更像狼,守起来比霸图还扎手,逃起来比呼啸都轻车熟路,听指挥比雷霆更乖巧——兴欣俨然已经立起来了。
      蓝桥最近的密信里基本上就是流水账。兴欣今天又抢了多少地盘,又推进了边界线多远,又新收了多少成员。
      不过兴欣似乎很少与蓝雨、微草起冲突。兴欣对水上地盘需求得不多。那么微草呢?
      天南星要哭了。他不懂为什么王杰希答应带成员去打友谊赛,完了输给叶修还送物资。微草的仓库空了得有三分之一。虽然咱都是草吧,但你也不能让咱都喝西北风啊!
      王杰希对此是这么解释的:“现在多受点挫,以后多保两条命。”
      天南星不懂。黑月有那么可怕吗?
      蓝桥并不知道微草的惨状。他还在为微草和蓝雨得到了兴欣的同等对待而耿耿于怀。
      不过,还有一件蓝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绕岸垂杨居然跟来了兴欣。他似乎在寻找君莫笑落单的机会好进行单挑,可惜转眼一个月过去他都没能逮到机会。叶修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逮不着。
      蓝桥开始时想假装看不见的。但就算关系不算和睦,那也是同一届的校友又是同事,就算吃了微草的“你混蛋”他也能认出来那是绕岸垂杨。
      当然,如果绕岸垂杨不穿那么骚气的皮质紧身牛仔衣并且梳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的话,蓝桥觉得要认出他可能还得稍稍再困难一点。
      其实笔言飞就不止一次地在蓝桥面前鄙视过绕岸垂杨的品味。
      蓝桥真的很想说,不,二笔,你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他看绕岸垂杨在外边溜达一个月了,有点于心不忍,甚至问过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绕岸垂杨拒绝了。他指着自己的本体说:“瞧见我这是什么了吗?”
      “啥?”
      “骨气!”
      算了,就当他没说。修仙者按理说该辟谷了都,饿上一阵子也没关系。
      结果这一天,蓝桥溜出门去给小妖们上课回来时,就发现了躺在案板上半死不活的绕岸垂杨本体。陈果正好奇地盯着他看:“我还没吃过这种鱼呢。”
      屋子里除了她就只有闷头在灶台下面翻调料瓶的包子了:“这么点大,红烧没意思。我还是煮一锅汤吧。”
      蓝桥悄咪咪地回了水缸里,一边思索着怎么营救绕岸。
      “那你还捉它回来干嘛,看着就不够吃。”陈果吐槽。
      “我哪知道。我下河去洗澡,这鱼老是围着我转,我就一板砖把它拍晕了。”包子满不在乎地说。
      蓝桥无语。绕岸一个地阶巅峰居然被包子一个地阶入门给一板砖拍晕了,不至于吧?
      “这样。那咱就多放点配菜好了。”陈果提议道。
      “好嘞,全听老板娘吩咐!”包子应了,陈果这才满意地回了房间。哎呀,果然还是包子最贴心,瞧这老板娘喊得多有诚意。
      蓝桥眼巴巴地瞅着,只见包子洗了大白菜、豆芽、香菇等等素菜,又翻出来十多根火腿肠,接着朝楼上大喊了一声:“老板娘,我再去买点豆制品回来!”说着,他就出门去最近的霸图菜市场了。
      蓝桥见陈果没动静,估计又在楼上看电视剧——楚云秀安利给苏沐橙,苏沐橙再安利给陈果,陈果那还用说,偶像安利的电视剧,再狗血也要追——这才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厨房。
      蓝桥在脑海中设想了七八种帮助绕案岸跑路的方案,比如拉电闸或者爬抽烟机通风口,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已经醒过来的绕岸居然就坐在原地,不,原砧板上,毫无形象地抓着旁边的配菜狼吞虎咽。无论是开袋即食的火腿肠还是霸图很喜欢生吃的蔬菜,他都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看见蓝桥进来,他吓得差点连火腿肠的包装纸给一块吞下去。
      呵呵,说好的骨气呢?
      “你怎么就沦落到被板砖给拍晕了呢?”蓝桥幽幽地问,甚至友好地把菜刀往旁边挪了挪。
      “我太——太饿了——谁知道——他本体——是包子——”绕岸鼓着腮帮子控诉道。
      好吧,看来他是饿得都变回本体了,正好又赶上本体洗澡的包子,就围上去打转了,结果被“包子”给拍晕了。啧啧。
      蓝桥托着腮坐在旁边看他吃,一边催促他垫垫肚子就赶快走。
      可惜绕岸还心心念念地要找大佬PK:“你们这儿谁的修为最高啊?”
      蓝桥纠结了一下。魏老大在这儿的事并没有传出去。如果把魏老大剔除掉,那应该是安文逸了吧:“一个白马妖,药修。”
      “我才不欺负药修。其他的呢?”绕岸还挑挑捡捡的。
      “顺着往下数,应该是老板娘吧?一个焚修。”蓝桥答道。
      “老板娘?君莫笑的修为还不如她?嘁,我还当有多厉害!”绕岸不屑一顾地说,“我还是不去欺负他了吧,去找你们老板娘PK好了。”
      蓝桥一听就觉得坏菜了,老板娘只负责发工资啊,你有本事你去欺负君莫笑啊!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理由去怂恿绕岸改变主意,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急忙变回了寄居蟹,扯过一片白菜叶把自己盖住了。
      当陈果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一副诡异场景——一个穿着骚气的皮质紧身牛仔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砧板上,油光锃亮的发型隐约能看出来曾经是个大背头,但他嘴里还塞着一捆豆芽菜,手里正在撕一根火腿肠,浑身却沾满了白色的颗粒——盐?
      陈果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是跑来偷吃的,但回想起包子抹盐腌鱼的动作之后,她明白了过来,这家伙就是那个被包子一板砖拍晕的倒霉蛋。
      “你就是兴欣的老板娘吧?”绕岸垂杨迅速吃掉了嘴里的菜,还噎得他不停拍喉咙,“我,蓝雨的剑修,堪比五大高手的绕岸垂杨,现在要向你挑战!”
      “哈?我还没追究你跑到我这儿来大吃大喝的罪呢!”陈果本以为自己差点把别人当菜炖了而过意不去,现在听绕岸一开口,立马也被点燃了怒火,“比就比,你以为我怕你啊!”
      蓝桥尚未想到合情合理让绕岸跑路而自己又能不被发现的方案,就听陈果已经和绕岸约好了十分钟后外面见。
      叶修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
      不行,等会儿哪怕拼着修为受损也得拦住绕岸不知轻重地下手!
      十分钟后,陈果怒气冲冲地扛着她华丽无比的玫瑰手炮走出了小木屋。蓝桥把窗户拉开一条缝,自己也悄悄跟了过去。
      只见陈果与绕岸垂杨先后进了附近的一片树林,隐约能听见绕岸大言不惭地说要让她三招。
      片刻之后,砰砰的炮声与簌簌烧落的树叶昭示着比赛的开始。
      没打中,没打中,还是没打中。毕竟这里的树叶肥厚繁茂,适合遮掩身形。
      “哈哈哈,兴欣的老板娘也不过如此嘛!”绕岸嚣张的声音回荡在林间。
      蓝桥急了。他锁定了陈果的位置,迅速赶到了附近,正要动手时,却听见树叶沙沙颤动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叶修正轻盈如豹般从空中掠过,落在了陈果身边,摁住了她即将松开的扳机:“放着我来。”
      陈果大喜过望,蓝桥也松了一口气。
      “老板娘还有什么吩咐?”叶修很狗腿地问。
      “我要把他踹进那边的臭水沟!”陈果恶狠狠地说,杏眼瞪得特别大。
      “您就先到那边的树上等着,保证完成任务!”叶修比了个俏皮的敬礼手势,拎起玫瑰手炮就走。这边陈果还得意洋洋地给配了音:“小样儿!让你三招你还当真了?看老娘虐不死你!”
      蓝桥迈出去准备离开的脚又收了回来——他突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甚至想和陈果一起去围观绕岸掉进臭水沟。
      果然,不知道对面换人了的绕岸依然一副绕日天的做派,然后很快就被炮火掀起的浮力给困在了半空,仿佛被扔进滚筒洗衣机来了一个养生搓骨的全套大保健套餐,最后呈优美的抛物线飞进了臭水沟。
      而陈果则瞅准时机拿回了手炮,耀武扬威地站在臭水沟旁边的树上,冲着绕岸喊话:“我告诉你,就你这破水平,想来我们兴欣你得倒贴工资!”完了,她神清气爽地回家了。
      蓝桥: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很爽,甚至想找入夜寒要一包瓜子来磕。
      晚上,众人围坐在桌前,吃着没有鱼肉的鱼肉火锅,聊着白天的趣事。
      陈果撅了噘嘴,遗憾道:“我还没尝过杨枝鱼是什么味道呢。感觉没什么肉啊。”
      叶修友情提醒:“那是个道行比你还高两级的剑修,地阶巅峰。”
      陈果:“说老板坏话,你这个月工资扣完。”
      叶修:“哎等等我实话实说怎么就——”
      陈果:“不思悔改,奖金扣完。”
      魏琛:“嘿嘿,你也有今天。”
      叶修故作忧伤的模样,笑得陈果哄他要发双倍年终奖。
      蓝桥也觉得心里暖暖的。兴欣的氛围好欢乐啊。于是今天的流水账密信里,蓝桥鬼使神差地写上了陈果扬言要扣叶修的工资和奖金。
      第二天,众人都出门了。晨光甚好。蓝桥哼着小曲儿给牵牛花浇了点水,然后推开窗,准备把一团海藻模样的密信丢进小溪——
      “你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蓝桥吓了一跳。他僵住了手,梗着脖子,惊恐地缓缓扭过头,然后看见叶修正笑眯眯地望着他,手里是一捧带着露水的蓝色牵牛花。
      “我……我……”蓝桥的大脑宕机了,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为什么?当然是来看看到底是谁在垂涎我的美貌。”叶修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笑容意味深长,“你说是不是,田螺——先——生?”
      蓝桥呐呐地后退了一步,手里握紧了拳头,密信被他团在了手心里,浸润了汗水。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见蓝桥尴尬到说不出话来,叶修微微一笑,主动解了围:“其实你刚来的时候,老魏就看出来你是蓝雨的了。你身上的禁制手段还是他传给喻文州的。”
      欸?第一眼就掉码了?
      “另外,上次你把我从水里拖出来的时候,老魏看见了。”
      “上次?”
      “就是我升阶那次啊。”
      蓝桥突然回想起他那次还把叶修的嘴唇给咬破了,不由得刷的红了脸。
      “所以,你写的密信其实都是我们希望你传的消息。”叶修狡黠地眨眨眼,“我发现你还真的很能干。实在是帮大忙了。兴欣刚起步,很多地方都考虑不周,正需要一个大管家来帮帮忙。”
      “这……这怎么行……我可是卧底啊……”蓝桥目瞪口呆。
      “没关系,就说你一开始就是蓝雨派来照顾老魏的。”叶修非常迅速地为他找了一个借口。
      “好吧。那我——”蓝桥正思考着措辞,然而叶修的下一句却让他如坠冰窖。
      “对了,到现在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叶修笑容温暖,蓝桥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沉默了一秒,三秒,七秒,十秒,终于再度让周身涌回热血,脸上不显客套也不显疏离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也总算成形。他张了张口,耳中却一阵嗡鸣,听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
      “我叫蓝河,久仰大名,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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