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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极痛之际复旧识 他永远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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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玉泉山的途中,我沉默不语,脑子里有万千想法交织着。
我知道这几百年会是很关键的一段时间,而玉儿对于权力,至今内心其实都无太大欲求,我的受伤只是警醒了他必须要强大到能在荼姚的手下护住我。然而如今荼姚已倒,太微重新布局,玉儿的处境相较之前简直天翻地覆。但他既未能通过母族被灭看清太微的无情,也没经历丧母之痛、夺妻之恨,根本很难燃起彻底掌控自己命运的斗志,根本不可能像剧里那样以凌厉雷霆的手段一朝夺权。
太微是个审时度势的人,此时他只是不想鸟族坐大,所以一直拖着荼姚不立旭凤为太子,未来这个太子之位很可能被用以平衡各方势力,至于是玉儿还是旭凤,很难说。但皇子背后的势力很重要,既不能强大到引人戒备,也不能孱弱到不堪一击,很是讲究策略。
而我却在这关键的时候丧失了所有能力,完全帮不上他,现在甚至还要远离他去闭关修养。叹了口气,我微微斜目望向身旁的玉弦。
这个少年真的很好,好到我并不觉得自己哪点值得他如此放在心上,我觉得他其实真正中意的应该是灵犀仙子本尊,若非如此,我真的不相信,就凭日常跟他练个术法,他就能对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动心?除非真的是丘比特在替天行道消灭单身狗了。
同时我想知道,上次我在这里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后来还能再回来。魂可以被银沙紫竹印留住,修为灵力可以补回来,但是元神呢?且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灵犀仙子的真身是什么,精元在哪里,元神是个什么东西,我一直觉得这里有一个bug我想不明白,但因我不明白的东西太多,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而如今细细回想,却是越发疑惑。
可是目前最让我头痛的,却是我将要去金霞洞府养伤这件事。
“你连话都不愿与我多说了么?”身边的玉弦淡淡开口,打断了我的神游。
“啊?”我突然回过神,“不是啊,你想多了。”
他沉默着望了我良久,直望得我浑身不自在。可叹从前只有我把他望得不自在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我会有被他反制的一天。
“不过我正想问你,你师姐此刻不会正拿着剑在门口等着吧?”我担忧道,想必上次在姻缘府里我居然没被荼姚打死,应该让她很失望。
“她已被家人接走,早已不在金霞洞府。”他望着我答道,“就算她在,我也不会让她打扰你。”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感叹,直男果然不懂什么叫“明骚易躲,暗贱难防”,他怎么就这么自信自己能拦得住一个吃海天陈醋的女人,毕竟不论在哪个世界,女人都很擅长为难女人,我从不敢小觑这一点。
“你不必多想,闭关石室会设结界,旁人进不去。”
我点点头,情不自禁将手伸到挂在腰间的绣花荷包里,轻轻抚摸着那片逆鳞,心里一阵温暖。玉儿终是将那片可以使用唤龙术将他召来的鳞片赠予了我,我既心疼又开心。想起剧里那个傻妞最终将它毫不留情地弃如敝履,而我却可以用性命保证自己绝不会这样,若非我阶品不达,我甚至便要当场发了上神之誓以表决心:鳞在我在,鳞失我亡!仿佛这样才能对得起他这拳拳心意。
少倾,我俩来到金霞洞府,一切一如之前的模样,一路走进去没碰上几个人。玉弦直接将我带至玉鼎真人修炼的石室,简单禀报了一声之后,便带我去了那自带一眼温泉的闭关石室。
石室并不宽敞,南面靠石壁有一张石床,床边一张小木桌,这些便是石室里仅有的家具。正中央一眼直径约摸三米的温泉在袅袅生烟,石壁上嵌了两颗熠熠生辉的夜明珠,使得整个石室都笼罩在一股朦胧的雾气中,缥缈虚幻如临梦境。
在教了我疗伤之法后,玉弦便定定站在冒着氤氲雾气的泉边望着我,而我兀自站在一旁试着运息,再蹲下试了试泉水的温度,想着这漫漫闭关之路,没有手机可怎么打发,甚是发愁。
“我记得你房里有书,我能否挑些感兴趣的放这?”我抬眼望向他,发现他正望着我,瞬间便有些尴尬,“还是算了……那字我看着费劲……”
“一旦入定,时间便过得很快,你不会觉得无聊的。”他淡淡道。
“好吧。”再抬眼望向他,见他依然望着我,不禁略有些窘迫。自从明确知道他的想法后,感觉自己便愈发没法坦坦荡荡面对他了。
“你是不是该出去了?”我忍不住说道。
他缓缓蹲下身与我平视,良久,他喑哑开口:“好好养伤,待伤养好后我会来教你如何恢复修为和填补灵力。”
“谢谢,辛苦你了。”我客气地感谢道,客套到连自己都倍觉生疏。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站起身离开了石室,只听轰然一响,石室大门关上,门缝隐隐闪耀出结界的银光。
我蹲在泉边幽幽叹了口气。
本以为闭关的日子我会十分无聊,但没想到自己为能早日出关,竟能像现在这样勤于修炼,每天24个小时连睡觉都在调整内息。而这眼沁心泉果然十分神奇,我的伤势竟然不到两年便迅速恢复,我便开始潜心修炼恢复修为和灵力。
我很想玉儿,想他是不是又像从前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去,带着魇兽在天河边泡尾巴。但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日,他已被太微委以重任,事务繁多,恐怕悠闲的时间已然不多。而那些仙官们一个个触觉灵敏精明得很,看荼姚失势,鸟族混乱,这个长年被压制的大皇子如今又得以重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着什么,他们中定然少不了积极上前与玉儿交好的。
只是,我并不知道玉儿他自己是如何打算的。
自我与他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之后,我便从未过问他的正事,他也从未主动与我提过。我不问他,是因为担心自己无意中流露出的情绪会影响到他的选择。而至于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我没有深思。但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到底,并尽我所能助他实现,不管那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另一边,润玉目送着青衣仙子和少年离开,便回身往璇玑宫走去。
若说真实的想法,他自然并不想她离开,更何况还是同那少年一道。他不知道有多希望能日日见到她,哪怕两个人什么都不干仅相对而坐。可是不行,她需要疗伤,而他,需要布局。
他永远不会忘记七夕那晚,那段令他痛不欲生的记忆。当时他正值夜,路过姻缘府附近突然听到雷声轰鸣不绝于耳,声响竟似来自正在举办良宵宴的姻缘府内。瞬间他便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记得,灵犀修的就是雷系术法,而方才那雷电声,分明来自高阶雷系术法。
他迅速飞身进入姻缘府,只见参加宴席的众仙围在莲池别苑拱门外议论纷纷,而此时莲池别苑已经被一道强力的结界封锁住。他赶到的时候,看到人群中一个蓝衣仙子心急如焚地站在苑门边上,不停地尝试穿越结界,却始终徒劳。
他仔细一看,那蓝衣仙子不就是那少年的师姐么,他更觉心惊不已。
“夜神殿下!”那蓝衣仙子看到了一旁的他,急切地向他央求道,“夜神殿下,我知道你修为高深,求你带我进去!我师弟在里面也不知道怎样了,方才我看到南极真君都赶过去了,我担心他会出事!”
“灵犀仙子呢?”他问道,看到她脸上表情凝滞,瞬间便了然,迅速穿过结界一路往莲池别苑深处行去。不久,便看到叔父等人围在莲池小道的尽头,他还看到水神抱着似受了重伤锦觅仙子,他甚至好像还在人群中看到了父帝和母神!可是他没看到南极真君,没看到灵犀,也没看到那个少年。
他行至人群外,透过人群看到正中央一片惊心的血迹,听到水神在向父帝控诉母神当年残害先花神的恶行,说若非此次灵犀仙子舍命相救,爱女必也已惨死其手,简直丧心病狂。
舍命相救?他瞬间怔愣住,再缓缓低头望向地上那一滩殷红的血迹,只觉得犹如一盆雪水从头浇灌而下,浑身寒彻透骨。从前这屈辱而压抑的几千年里,哪怕再委屈、再难堪,他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绝望。他强撑着站着,渐渐的,他似已听不到周遭的声音,眼前却蓦然看到一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他抱着自己蜷缩着,血从他瘦小的身体里不断淌出,他似冷得浑身颤抖,如同现在的自己一般。而后男孩却又似开始浑身燥热,那灼热的感觉仿佛滚烫在他身上,他竟完全感同身受。瞬间,一阵纷乱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中,那极致的痛苦与现下这绝望的痛苦重合,令他几乎要承受不住,不禁脚下一个踉跄,却被身边的叔父扶住。
“润玉!润玉!”叔父扶着他惊呼,大概是看到了他脸上痛苦的表情。
他想起来了,那些儿时不堪回首的往事,在现在这个绝望而痛苦的时候,给予了他加倍的痛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