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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真冷 地上太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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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太冷,不能让她就这么睡着。于是,她叫醒了金满月,并试着拉她起来。她嘴里迷迷糊糊地念叨着:“是晓红么?你怎么回来了?”王秀娟道:“是白马娘娘叫你哩!地上冷,她要你回家!”
“哦!”金满月揉了揉眼睛,望向白马娘娘。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王秀娟道:“你不是问我吴慧芸是怎么死的么?”王秀娟看着她的表情,感觉万分怪异。“她是喝农药毒死的!公安局的人都知道。可是,她怎么会喝农药呢?白马娘娘知道,我们都不知道!”金满月像喝醉了一样,昏昏沉沉、错错乱乱地说道。
“她当时还怀着孩子,怎么会喝农药呢?”王秀娟道。
“你问我,我问谁?我问了白马娘娘无数遍,她都不肯告诉我哩!”金满月又沉浸在她自己的那个世界里了。
那晚是真冷啊!王秀娟最后和金满月都睡在了白马庙的偏厦里。活到近四十岁,她还是第一次在白马庙里夜宿,也是第一次和名声在外的晦气神婆金满月同床而眠。说那是床,还真算不上,说是个铺还差不多。是金满月用木头木块搭的一个勉强能睡下两个人的矮铺。不得不说,那个偏厦倒挺安全。它四周围是用结实的木板修筑的墙,窗户用木柱钉了格子,再用铁丝来回缠绕,形成了一张不规则的防护网。门呢,也严丝合缝,连风都钻不进来。偏厦后面还有个里间,是个小厨房,厨房里边还有个小冲水式厕所。这一切不得不令王秀娟惊讶,原来金满月竟把个白马庙经营得如此齐全啊。从这居住环境来看,金满月为保证自己的安全可谓是颇费苦心。她一边心中有神,一边生活靠己。神能护心,却难以护身。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和声誉清白,她真是煞费苦心。
王秀娟感到冷,金满月竟像她母亲李宝桂一样握住她的双脚。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神婆躯体的温暖。原来,她是人,不是神。原来,她没有人们所说的那么冰冷与无情。王秀娟感到疲倦,也感到温暖,于是,眼皮不再打架,像和好的夫妻一样,亲切拥抱。那一夜,她睡得很好。那一夜,在与神离得最近的地方睡觉,竟然没有做梦。
吴慧芸死后不久,金满月娘家爷爷奶奶也相继离世。但是,娘家人不让她回去。怕金枫香和她打起来。从小到大,就爷爷奶奶对她最好,要她不回去,那怎么做得到?她硬是不听劝,带着金满仓回去为爷爷奶奶办了丧事。金满月本是一位命运不好的悲情女人,可一旦处于哭丧念咒状态,人们便觉得她身上被附着了某种神秘的气息,让人只敢远视而不敢近看。金枫香本准备要和她大干一场的,但也没干成。想起女儿的命,她一阵痛,于是只能把那痛糅进眼前的丧事中,蒙混着大哭了一场。见金枫香哭得那么厉害,金满月反倒不哭了。她有的是泪,但就是不哭。不想和金枫香哭一块儿。
金满月自打娘屋爷爷奶奶去世后,就几乎不回娘屋了。她把自己的亲娘接到白马庙村和她一起来住,也好在她出去干活时,给她看好这个没有什么人气的家。金满月和金满仓姐弟把家里所有的田都种上了稻子,所有的丘土都种上了作物。而金母则在家里帮她喂了两头猪。那两年,金满月家的经济状况大有好转,她自己也穿上了新买的花衣服。金母见自己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女儿,常常叹气,但又不敢找人为她说媒。她知道女儿的脾气,她也怕被女儿骂,甚至怕女儿去白马娘娘面前咒。不过,她看到金满月姐弟生活也不算太差,还是很欣慰的,毕竟自己也是年轻时守的寡,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么?
就在一家三口把日子扳回正道的时候,那个失踪了几年的女儿刘晓红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还带着一个儿子。当金满月听刘晓红指着那个孩子对她说“这是我的儿子时”,金满月想都没想就问出一句话来:“你都没嫁人哪来的儿子?”刘晓红扬起下巴,反问道:“一定要嫁人才能生儿子么?”金满月道:“你在外面没学好!”刘晓红道:“像你这样学好的人,有什么好处?”金满月道:“你怎么这么说话?”刘晓红道:“那你要我怎么说话?”金满月道:“那你这儿子是哪儿来的?”刘晓红道:“是我生的!”金满月道:“这是谁的儿子?”刘晓红道:“这是我的儿子!”金满月道:“我是问那男人是谁?”刘晓红道:“管他是谁,儿子是我的就行!”
金母见到那个孩子却什么也不问,只忙着拿东西哄孩子开心。孩子见母亲和外婆两个都没好脸色,便对给他糖果吃的太婆表现出亲热来。金母见到孩子是真的开心,不管怎么样,这是她的第一个玄孙。孩子的确很乖很聪明,见金母对他好,就往她怀里靠。金母抱了孩子,对金满月道:“你少说两句,晓红一定是有她的难处!”
后来,大家便都知道了。刘晓红这孩子的父亲是有妇之夫,在外面开了几家药店,有些钱。他也没欺骗刘晓红,打刘晓红跟他谈恋爱开始,就知道他是有老婆的。但是,从小缺少父爱,缺少金钱的刘晓红,哪里管这个。只要有人对她好,给她钱花,让她吃香喝辣,她就愿意跟他。她给男人生了个孩子后好几年,男人的老婆才发现她的存在,于是吵闹起来。男人又不愿意和老婆离婚,于是就对刘晓红提出了分手。刘晓红说:“分手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一笔钱,我要养活你的儿子。”男人说:“好!不过,你真想要养好儿子,就不能乱花这笔钱!”刘晓红说:“钱不花,难道要存起来?”男人说:“我是瞒着我老婆给你这笔钱的,以后你要再想从我这儿拿钱是不可能的了!”刘晓红说:“我不会再问你要钱,一次性给断就行!”男人说:“好!”又说:“你最好拿这笔钱回家里去开个店铺。”刘晓红说:“不用你管!”
虽然说得轻巧,但回过头来想一下,刘晓红觉得男人说得也有道理。死钱总是要花完的,花完了就没有了,而孩子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所以,那一次刘晓红回娘家来,其实是想把孩子暂时放在娘屋一段时间,自己准备去大树湾乡集街上找个门面做生意。做什么生意呢?想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开个药房。在外面给别人当三的日子也没有白度,她一边为男人做情人,一边在药店里做事,跟着那些医生和护士们学到了不少东西。只是开药店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需要许多证件,需要通过许多部门验收。那男人听说她要开药店,也表示支持,就代她跑通了很多关系,打通了很多关节,帮她把药店给开起来了。作为大树湾乡的第一家药店,生意自然是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