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渡》东方桔雪

45、断绝 吴慧芸死在

　　吴慧芸死在金满月的嫁所，这是金家人所没有想到的。当然，他们也没想到，吴慧芸死前已经和自己的亲表哥刘晓军领了结婚证，成了正式的夫妻。这等于是说，她死在了婆家。这些个关系搞得金家人头疼。他们来了好大一拨人，却不是来闹事的。因为，对他们来说，金枫香和金满月都是金家的女辈，为了给金枫香讨个说法而手撕金满月的事他们还真做不来。再说了，吴慧芸是自杀身亡的，这也不能怪金满月呀，她想死，那是谁也阻止不了的，总不至于说是金满月强迫她喝下农药的吧！
　　刘晓军亲口对大家说金满月嫌疑最大，原因是她曾激烈反对她们的婚事，还骂吴慧芸是“婊子”。然而，刘晓军大舅当时就怼回去了：“她做得对！你这事落到我们谁头上都接受不了。她不反对，我们也要反对！你总不能因为你娘反对过你们结婚的事就说你娘是凶手吧！公安局的已经说过她是自杀了，你还想怎么着？硬要把你娘逼得也喝农药你才甘心？真要抓出个凶手来，那也只能是你！是你害死了自己的亲表妹！”
　　刘晓军瞪圆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大舅舅看了许久。
　　舅舅们看见他把拳头攥得紧如铁铸，就知道这人真是丧失理智了，忙把老大给扯到一边去了。这时，吴慧芸的亲爹吴老师坐到了刘晓军旁边，悲伤地说道：“你糊涂啊，怎么能和我女儿结婚呢？她——”刘晓军红着眼睛看向吴老师，对着他的眼镜就是一拳，打完还恶狠狠地说道：“你是谁啊！”吴老师捂着从碎眼镜里渗出的血呜呜地哭起来。是啊，他是谁啊。金枫香说吴慧芸是他女儿，他就说是；金枫香说吴慧芸死了，他就得来。他背负着和别的女人生私生子的恶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现在，刘晓军这一拳终于把他给打痛了也打醒了。那个私生女死了，他的错误也从此一笔勾销了。
　　金枫香闹到最后，才发现大家都走了。她想找金满月问清楚，但金满月也不知哪儿去了。娘屋人散去，看热闹的白马庙村人和外村人也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一个人陪着她哭。那个人就是金满仓。金满仓再不是那个任她拿着打火机烧他“雀雀”的小孩子了。他高大结实，虽然仍旧很傻，但毕竟也长大成人了。她看着傻乎乎地哭泣的金满仓，突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或许是血缘亲情使然，金满仓见金枫香难过他也难过，见金枫香悲痛欲绝，他也悲痛欲绝。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金枫香不由抱着他，大呼了声“弟弟”。随着这声弟弟的喊出，她突然间开悟了：或许女儿的死全是她的报应，只是该由她承受的报应却让女儿承受了，但最终还得由她来承受。这就是命！
　　吴慧芸的尸体解剖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喝剧毒农药自杀，自杀时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大家于是又都震惊不已！刘晓军听后，脸色惨白。因为，近三个月来他从未与吴慧芸发生过关系。但是，他没对任何人说起，只默默地坐在那儿，像个木雕一般。之后，他像是认命了一般，按部就班地为吴慧芸办了丧事。把她送上山之后，他就出外打工去了。白马庙这个地方让他承受了太多，他有些累，甚至是生无可恋。
　　从此，大家都只知道吴慧芸是因为金满月反对她和刘晓军结婚而寻的短见，都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然后，就又有人说金满月命硬，谁摊上她谁倒霉。说她克父、克夫、克子，甚至连在肚子里才两个月大的孙子也被她克死了。开始，她们不敢当着金满月说，后来，见她势单力薄，就当着面也说。那时，那个曾经和金满月相过亲的刘医生仍旧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他本来还想回过头来追求一下金满月的，但仍是被满大街的流言给慑住，终究娶了别人。当然，媒婆有时也上门来，但都被金满仓给赶走了。傻子也知道，那些人只会伤姐姐的心。而那些因为贫穷而娶不起亲的劣质单身汉，听说金满月家既带“晦气”，又带“傻气”，还带“煞气”，即便觉得金满月再好看，也不敢托人来说媒。他们都怕极了死亡。
　　自从刘晓军从家里出走，并在临走时扬言要和她断绝母子关系，金满月就对婚姻家庭失去了热情。更何况，女儿刘晓红也不知去向。只听说她跟一个有夫之妇跑到外地去了。吴慧芸自杀身亡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能使她回家来，可见，她也不要这个家了。她冷笑笑，备了些斋菜斋饭，打算去庙里看看。只有白马庙才能让她看到人生的亮光。那里总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她。
　　来到白马庙，她见到了久未露面的田淑芳，先是一愣，既而各敬起各的神来。两人并没有交流。她似乎把自己从田淑芳那里拿钱来买纸敬神的事情给忘了。最近忙于对付吴慧芸，有些事情，她确实忘得快。说起吴慧芸，那真是死得好。但是，也得给她烧点纸，以让她好生上路。她所不知道的是，田淑芳也在给那个短命的女人烧纸。纸烧起来了，火光把白马庙的正堂映得红光净亮，白马娘娘似乎很享受这片祥光，嘴角也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儿子会回来的。儿子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金满月烧完纸后，又显得满心轻松起来。等他遇到别的女人，他很快就会忘掉那个女人的。金满月从那道门里走出时想道。她舒了一口气，望着前面的路，迈开脚走去。
　　田淑芳转身望着金满月的背影，轻声道：“现在你也是杀人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