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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学费 又过了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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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她遇到田淑芳,问她娃的书钱交了没有?田淑芳红了脸,低下头道:“没,还没钱交哩。我要等地里的菜长高拿去卖了后再去交——两个娃都要读书!”李宝桂见她为难的样子,也就没有多问。第二天,她拿出自己所存的钱,去学校找到吴校长,说要替田淑芳的孩子交学费。吴校长却告诉她,她两个孩子的学费都交了。
“真是破天荒哩!看来这个勤快的女人去年的确也攒了一些钱呀!这就叫做天道酬勤!”
李宝桂听了后,也附和道:“是呀,她真能干,抵得过一个男人!”
可是,回来后,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田淑芳明明有钱给孩子们交学费,可为什么要骗她说没交呢?
王秀娟胃出血,住院了。对于王秀娟大年初一就被送进医院这件事,赵家人心有不悦,可谁都没说出来。当然,对她初一早饭时,提出离婚一事,赵家人却背着她,郑重其事地商量起来。
赵父当然先问了赵平凡关于他外面有女人的实情,赵母抢了话头道:“那个女的比王秀娟年轻,能生。要是平凡和她结了婚,除了这一胎,还可以再生一胎。”赵父看了老伴一眼,道:“你都知道?”赵母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自得的微笑。赵父耸起双肩深吸了口气,又看向赵平凡道:“你打算怎么办?”赵平凡扯了扯棉衣的拉链,沉思片刻,道:“离吧!没有孩子,在一起也没意思!”赵父道:“那你当初为什么偏要娶这么个二婚?叫你别娶你不听,现在知道没孩子的苦处了?”赵平凡瘪了嘴,鼓起腮帮子,眼睫毛扑闪着,又道:“可说实话,我还有点舍不得。”赵母伸手过来掐了一下赵平凡的胳膊,道:“你舍不得她什么?不就是有一份工作吗?现在做什么没钱?一定非得要有个工作?”赵平凡低头不语。
一家人又沉默起来。赵父赵母知道,照赵平凡的能力,养自己都勉强,要再养一个孩子和一个没有工作的女人,那着实有些困难。而他们已经帮老二养了三个孩子,且老二和老二的婆娘也没工作。如果让他们再养赵平凡一家子,那这日子的确没法过。再说了,还不知赵平凡外面的那个女人怎么样,要是再如老二的婆娘一般不事劳作而只知挥霍享受,那这家子还真前途未卜。
“唉,这可怎么办呢?能生孩子的没工作,有工作的又不能生孩子!你说怎么办呢?”赵父像是问老伴又像是问赵平凡。赵平凡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赵母瞪了他一眼,问:“你何时竟抽烟了?”赵平凡没理她。赵母又问:“那这事你看怎么办?”赵平凡也没看母亲,只朝前吐了个烟圈,轻声道:“这两年我没存多少钱,有那么点钱也给小兰了。——要是王秀娟能分给我一点钱,我就和她离!”赵母叹气道:“她怎么可能还给你钱?”赵平凡轻声道:“她县城那套房子可是我们的婚后财产。”赵父道:“对、对,这一点你倒是提醒我了!”赵母恍然大悟,道:“唉,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是舍不得她的人呢?”
他们能想到的,王秀娟也想到了。她现在躺在病床上,胃像灼烧般疼痛,头脑却像冰一样冷静,像水一样清醒。如果她主动提离婚的话,婚后那套房子该怎么分?按说,赵平凡是婚内出轨,理应净身出户,房子该归她,更何况房贷一直是她在还。她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主动提离婚。凭什么呀!他出轨,他在外面把别的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凭什么让她来提离婚?要提也是他先提!此刻,她的病床前一个人也没有。手上扎着针,病床边的铁架子上挂着两瓶药水。药水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往下流,她听不到药水滴下的声音,却感觉到扎针处皮肤的冰冷。还有,破碎的心被药水一冷,竟让她感到了痛。
金满月那天听到那个晴天霹雳时,心也很痛。痛到什么程度了呢?痛到被人送进了医院,然后,在医院里醒来后,又揪住自己的胸口猛捶,仿佛要把它捶停不可。又或者是,想把它从胸口掏出来:她着实不想活了!
刘晓军不仅在十六岁那年开始与表妹吴慧芸谈恋爱,而且还在他父亲刘光成的尸骨未寒时发生了关系。那时,金满月只知道哭,哭得昏天暗地,哭得想随死鬼一同变鬼,哪晓得自己十六岁的孩子会在自己的娘屋避难时与自己十四岁的外甥女搞在了一起!她与同父异母的金枫香是仇敌不假,可刘晓军与吴慧芸却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亲的表兄妹啊!他们竟然搞到一起去了!
那时的刘晓军正因父亲的去世而痛悔不已。他已经意识到,父亲的死与自己有关,要不是自己人为地去制造一些祸端,父亲也不会死。凶手是堂叔刘光荣不错,可凶手真的只有他一个吗?他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也是凶手。捧着父亲的遗像一路跪拜着送父亲上山时,他才意识到父亲的确死了,的确被自己惹出的祸端给害死了。金满月的娘家人把他接过去之后,他暗地里天天哭,天天哭,甚至想到了死。他爬到外婆家后面的高山顶上,又扯着葛藤攀到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朝下望去,野草阴阴,山谷深深。他想呀,要是就这么一头栽下去,那该多好!他坐在石头上,哭一阵,想一阵;想一阵,哭一阵。又多次往崖下望去,有几次甚至闭了眼,张开了双手,做好了一跃而下的准备。可是,那年轻人对于未来的朦朦胧胧的憧憬,又使他留恋这万物葱茏的世界。有鸟雀从头上飞过,成双成对的,竟让他产生了羞涩的恋爱的冲动;有云霓在天边织结,那般美好与绮丽,真正叫这个少年向往啊!
他擦干眼泪,静坐在石头上,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待到黄昏已深,只留下足够探路的光线,他才又扯着葛藤麻利地溜下石头,再沿着石板路下山去。隔着老远,就闻见了外婆家炊烟的味道,依据那炊烟的味道,就可判断出外婆家炒了什么菜,他可以得到怎样的饮食享受。他禁不住咽了咽口水,用以告诉自己,饿了的话可以回去吃饭的。夕阳早已下山,观彩霞的黄金时段已过,还好,他在山顶上没有错过。比之山下,那里才是最佳赏景之地。此时,天边仍有余霞,但地面已经很暗,只能根据熟悉的感觉探路前行。回到外婆家,屋里还没亮灯,待他到家,外太婆才扯亮了灯,招呼一家人吃饭。他在外婆家时,外婆的一家子无非就是外婆、外太公、外太婆加他们兄妹,而此时,却又多了一个人,他的表妹吴慧芸。
“表哥,你回来啦?”吴慧芸在灯光下羞涩地看着刘晓军。她的眸子,像天上的星子一样,闪着光亮。灯光在她的星眸下黯然失色。灯下的她是笑着的,她的笑容和发丝闪动着少女的柔情,在这农家小屋里,的柔情像蜜一样甜,像花一样香。
刘晓军呆怔了半晌,才低直直地应了一声:“嗯。”
饭桌上,外婆和妹妹刘晓红问他去了哪里,他也没答。外太公则说:“你管他去哪里,这么大个人了,又不会丢。”吴慧芸则一直没说话。她吃饭也很斯文,不同于刘晓红的狼吞虎咽。从与妹妹的比较当中,刘晓军更增添了对吴慧芸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