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庙》唐竹英

24、旧恨 就在婆家

　　就在婆家人干杯干到第六杯“六六大顺”时，赵平凡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放下碗筷，撇开大家，风风火火地去外面接电话。他走得有点远，以至于，他说什么，王秀娟是一点都没听见。是谁打来的电话？这么神神秘秘！
　　赵母的目光无意中瞟向王秀娟，嘴巴还在叽叽嗦嗦地嚼着东西。也只是看，没说话。不过，那眼神着实复杂。先前王秀娟看到的是嫌弃，这会儿看到的好像是怜悯。不过，这种念头一闪而过。她有什么好值得别人同情的？
　　大约十分钟后，赵平凡带着风、携着雨从外面进来，有点兴奋地搓着手。团年饭已接近尾声。爱酒之人仍在继续。王秀娟和他弟弟的三个孩子已经吃完。她悄悄地离席，也不曾讲那些客套话。他们也没说什么“怎么不多吃点”的客套话。在这个餐桌上她可有可无，多她一双筷子不多，少她一双筷子不少。
　　赵平凡回到餐桌后，去另外盛了一碗饭来。热一点。他也没注意到王秀娟的离席。
　　王秀娟来到三楼，想把电视安好。去了纸箱子，却无法把电视挪到电视柜上去。不过，插线板的线够长，能够连上电。东弄西调，还被她捣出了电视节目。一个人生活久了，什么都通一点。什么无师自通，不过是孤独的人思考得比别人多一点罢了。
　　她就一个人蹲在地上，看起电视来。冷，就把电鸟笼提了过来。竟然有了些暖意。她突然感觉到满足。这样挺好，度过今晚，明天就是新年了。
　　她突然想起金满月来，她的纸都烧完了么？她在哪里过年？她的死鬼丈夫辗转流离后回到家了么？
　　刘光成死后的第五年。那一年，刘晓军二十一岁，刘晓红十九岁，金满月四十岁，田淑芳三十三岁，刘医生五十四岁。那一年的大年三十，金满月同父异母姐姐金枫香的女儿吴慧芸突然来到金满月家中，说想二姨了，来陪二姨过年。几年不见，外甥女竟然出落得水灵清秀，美丽动人，那模样竟是在整个白马庙村都找不出的好看。金满月一时呆呆地看着吴慧芸的脸，像个花痴一般。这个外甥女太像年轻时候的自己了，自己也曾这般好看，水灵灵得，像一朵被朝露滋养的荷花。她就是这般模样时嫁给刘光成的，而那时的刘光成也如她的儿子刘晓军一般帅气，只是，比刘晓军的眉眼间多了几份英气。刘光成开始是准备去当兵的，要不是瞅见了金满月，他准保是个帅气的军人。但是，自从他遇见金满月之后，便收起了当兵的想法。他只想娶她，和她结婚。他知道她性子刁蛮、脾气不好、爱骂人，可就是不在乎，就是想娶她。他想护她一世周全，想和她养儿育女。金满月见到吴慧芸，顿时记忆翻飞，旧情上涌，竟泪眼婆挲起来。吴慧芸还以为二姨是见到她才激动成那样的，就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金满月的，然后，又替金满月去擦泪。她本小心翼翼、柔情之至，她的手却被一双手不期然地拨开了。力度很大，速度很快，她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疼。待反应过来时，只见到金满月一张皱着眉头、耸着鼻子、瞪着眼睛的扭曲的脸。上面笼着一层霜，一层恨意弥漫、寒气逼人的霜。
　　“你来干什么？”这是由梦境回到实境的金满月对外甥女问出的第一句话。
　　“你是你妈派来看我家笑话的么？你忘记你妈是怎么欺负我和金满仓的么？你究竟想来干什么？”金满月连续发问。
　　系着围裙正在做团年饭菜还来不及洗手的金满月，对吴慧芸的出现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感。金枫香身为大姐，却做出了欺负金满仓的龌龊事。她欺负他傻也就罢了，还用打火机做出过“灭阳”的举动，这真令人不齿。当金满仓穿着开档裤，哭得声嘶力竭地出现在金满月面前时，金满月忙问怎么啦。六岁的金满仓吱吱吾吾地说不清楚，只摸着下身说：“尿！痛！痛！”
　　金满月抱着弟弟，掀开他的开档裤一看，天啦！她简直要晕过去。
　　“可怜的弟弟啊！是哪个天杀的用火烧的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