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农庄 ...

  •   月华出了城门,就发现太阳要落山了。她想赶快找个落脚的地方,但又怕一旦停下来,会有人找到她。月华看了看前方渐渐黑下来的官道,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突然发现刚才那对老夫妻刚好走在自己后面,略一思量,便迎了上去。
      老爷爷看见前面站着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小兄弟,粗布衣裳很干净,面容白净,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心里犯了嘀咕。
      走到近前,发现小兄弟略显憔悴的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紧张。
      月华看到老爷爷越走越近,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老爷爷反而先开了口:“小兄弟,这么晚了,还呆在路上,莫不是有什么事?”
      月华小声说:“我才出城,想找个住的地方,休息一晚。”
      老爷爷笑了,看了眼身后的老婆婆。见老婆婆点点头,他才转向月华,说道:“如果小兄弟不嫌弃,就到我家将就一晚吧。”
      月华赶紧点头道谢。和老婆婆一起,跟在老爷爷后面低头继续赶路。
      不多久,三人来到了一个小农庄,月华随着老爷爷转过几个弯,停在了一个土坯小院外,进了院门,只看见一座土坯小房,旁边还有更小的一间房子。月华随着老夫妻进了房内,等老婆婆点了蜡烛,才看清楚屋里陈设极其简单,大门正前方摆着一个桌子和两个凳子,桌子左右的墙上各有一个门帘。吃了点冷窝窝,喝了一碗水,月华在老婆婆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干净的屋子,屋里有个土台子,上面铺着几床被子,背面已看不清花样,在昏暗的烛光下,连大概的颜色都很难确认。
      老婆婆对月华交代了几句,就把蜡烛留下自己出去了。月华是第一次睡炕,躺在炕上有些不适应,翻来覆去总找不到合适的姿势。望着安静温暖的烛光,月华突然想到了哥哥。有一年没有见到哥哥了,他现在应该还在边疆,多想扑到哥哥怀里哭一场,也许哭过了就不会这样痛了。

      还记得第一次出京,也是同哥哥一起。她是哥哥的小尾巴,哥哥要出京游历,她又怎么可能不跟着。就在哥哥离开家的那一天,父母亲也发现了留在自己床上的一封信,里面只写了几个字:我跟哥哥在一起。
      有时候,她想起那次出京,哥哥应该是知道自己跟在后面的。也许是因为哥哥太宠她,不想让她失望;也许是因为哥哥想要有她陪伴。当守卫城门的士兵截住一身男装的月华时,哥哥及时回头,救了她。
      等出了城,月华不服气的问苏靳:“问什么他们要拦我?这么多人进进出出都不管!”
      苏靳笑道:“谁让你老是鬼鬼祟祟的跟着我,那守卫一看就知道你心里有鬼!”
      月华气结,只得老实的跟在哥哥后面,踩着哥哥的影子,心里骂道:都怪你,知道我跟着还不理我!
      那次游历是月华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衣食住行都由哥哥一手包办,不但吃到很多风味小吃,还见到了不少持刀剑的“大侠”。
      京城以外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好玩的。那些街边叫卖的小吃,甜的、咸的、酸的、辣的,甚至是臭的,她都喜欢。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有头上戴的、手上套的,身上别的,只要看到喜欢的,她都会买下来。当然了,出钱的是哥哥,拿东西的也是哥哥。
      有一次,月华看到卖泥人的小摊子,坛子上的泥人生动极了,比她以前吃的糖人漂亮。糖人就是黄色的,而泥猴子脚踩黑靴、身着红衣、头戴黄帽,冒顶还有一个白色的小点。月华央求哥哥付了钱,还没等哥哥来得及阻止,月华就把泥猴子放进嘴里了。顿觉味道不对,硬硬的,一点都不甜,又试着嚼了两下,就听见哥哥说:“这不是吃的,只能拿着玩。”月华一听,立即把嘴里的半只猴子全吐了出来,惹的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还有一次,月华看到前面有一位身着布衣裤、面容清秀女子,腰间别着一把宝剑,就一直跟在人家后面。从正午一直跟到太阳下山,后来那女子就拐到一个隐蔽的巷子不见了,月华赶紧跟过去,突然发现一把剑正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她能感觉到剑身凉凉的,脖子上一定起了鸡皮疙瘩。那女子语气不善的问道:“为什么跟着我?”月华激动得双眼放光地望着她,对这位美女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泛滥成灾,心道:终于让我遇见女侠了。
      女侠正十分诧异,这个小兄弟为什么要用如饥似渴的、却毫无邪念的眼神望着自己,就听到一个好听的男声道:“剑下留人。”
      匆忙赶到的苏靳吓坏了,刚才突然就不见了妹妹的身影,找了前后几条巷子,终于发现了她,却是这般情形。月华听见哥哥的声音,一时得意忘形,突然转身对苏靳喊道:“哥哥,我找到女侠了!”
      那女子本就没想伤害月华,见月华动作神态颇似女子,又听她的声音语气柔软天真,明白只是遇上好奇心强的小孩子而已。收起剑,匆匆走了.
      等月华再看向心目中的女侠,女侠早已无影无踪,消失在黑暗里。

      想着想着,月华慢慢的睡了过去。梦里的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穿着自己最喜欢的纱裙,在山上的草坡摘着花,漫山遍野的绿草,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一阵风吹过,像海浪般起伏翻滚、连绵不绝。手里的花越来越多,白色的小小的菊花,汇集起来就是一大把,煞是好看。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山坡上的哥哥,挥了挥手里的花,大声的喊:“哥哥,漂亮吗?”哥哥起身朝她走来,等到了近处,才发现原来不是哥哥,而是他。他温和的笑着,月华好像要沉溺在他的温柔的眼神中。她慌忙低下头,仿佛用心数着手里的花,但怎么也数不清楚。过了会,听到头顶一声轻笑,感觉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很大声,脸颊烫得厉害,小声喊了一句:“唐大哥。”

      月华突然醒了,蜡烛早已燃尽,显得屋里又情冷了许多。月光照在窗户上,泛出青冷的光,一格一格的窗棂倒映在月华的被褥上,让她想到了围棋盘。他的棋下得很好,哥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月华就更不用说了。当月华第一次看见他陪着那个她下棋的时候,心口好像堵了什么东西,闷闷的不舒服。但她还是缓缓走到他们跟前,静立在一旁看着。月华看不懂,也不可能弄明白她的水平有多高,是不是真的能够跟他相比。那天他们下了很长时间,终于棋盘上布满了黑黑和白白的棋子,她起身向他福了福,柔声道:“王爷,妾身输了。”
      他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站起身说道:“不早了,该吃晚饭了。走吧,月华也在这等了好一会儿。”他在自己与她之间,还是选择牵了自己的手,这让月华的心里有了小小的得意。月华随着他一步步走向饭厅,却总有一种丢了东西的感觉,好像刚刚近在眼前的东西被她忘在了什么地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种感觉让月华害怕,好像丢失的不是简单的一件东西,而是自己的一部分,丢掉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坐在床上,呆呆的望着窗户的影子,霎那间,月华醒悟过来,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发现自己已经丢了他的心。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月华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变得神经质。他开始说自己不可理喻、无理取闹,开始睡书房,开始整天整天见不到人。直到发现自己又怀了孩子,他才回到自己身边。可是,心都已经不在了,要人还有什么用?
      月华转念想到,现在他应该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吧,他还会为自己着急吗?就算是心急如焚,还能说明他还爱着自己吗?就算他还是爱自己的,月华也不要这样的爱。因为自己的整颗心都给了他,却只能得到他的一部分,月华觉得不值得。他爱的东西太多,这让月华觉得累。月华不善于与别人争,从小父母、哥哥最疼的就是自己,什么都先给自己挑。但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分散了他对自己的注意。月华曾经想,或许是自己做的不好,让他嫌弃了,月华想改,却不知道怎样改,慢慢的,月华面对他时变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月华起身,突然来袭的清晨寒气让她打了个颤,穿好衣服,收拾停当后,掏了一锭银子放在床头,她顺着原路走出了农庄。东边天露微白,偶尔能听见早起的鸟儿鸣叫的声音,月华在官道旁停住了脚步,自己究竟想去哪里?月华还没想好。由远而近渐渐清晰的马蹄声,让月华警觉的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她记起向南走有一个驿站,可以换马,她和哥哥第一次出行时,在那里短暂停留过。他早晚会派人追出来的,自己就靠两条腿走,很快就会被找到。
      月华不敢再走官道,沿着林中小路一直向南,希望自己天黑前能赶到驿站。

      与此同时,京城,澈王府,霜华苑。
      丫鬟小翠轻叩了几下房门,唤到:“王爷,沈统领回来了,在偏厅等您召见。”
      等了一会儿,小翠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正打算抬手再扣几下,房门忽的一下被人拉开。小翠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王爷吓到了,平常,王爷对人都是和颜悦色的,从来没有发过火。今天的王爷铁青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站在王妃房门口,眼中的寒气让小翠感到害怕。王妃不见了,只有王爷和这个院子里的几个下人知道,就连竹歆阁的侧妃和清风苑的小主子都不清楚。
      小翠看得出来王妃这段日子心里面苦,不像以前那样跟她说说笑笑,总是坐在院里面的秋千上发呆,有时候还会默默地落泪。但只要王爷来这里,王妃就总是开开心心的。后来小郡主出生了,王妃总是白天抱着小郡主唱歌,晚上抱着小郡主睡觉,只有喂奶的时候才交给奶妈。小郡主很乖,很少哭闹,有了小郡主的日子,王妃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可是当王妃听说王爷日日留宿侧妃房中时,王妃开始抱着小郡主流泪。有一天,王妃亲自到清风苑,收拾了西厢房,嘱咐奶妈好好照顾小郡主,就匆匆离开了。听说,那天晚上,小郡主哭了一宿,奶妈怎么哄都停不下来。可又有多少人看见,王妃也流了一夜的泪,哭湿了三幅帕子。自此,王爷偶尔会来看看王妃,有时也会留下来过夜,但小翠却感觉不到王妃有半点快乐。
      前天晚上,王爷与王妃谈了很长时间,本以为王爷要在此留宿,没想到王爷还是走了。小翠看到呆坐在床沿的王妃,上前劝道:“王爷可能最近事情多,时辰不早了,王妃先歇了吧。”
      王妃抬起头,看着小翠笑了,但小翠却觉得心里发慌,只听见王妃自言自语:“他不会再回来了。”
      今天,王爷回来了,而王妃却不见了。

      沈统领一进书房门,便看见澈王郑祁脸色不善的端坐在书桌后,赶紧上前请安。便听见自己的主子问道:“怎么样?”
      沈统领额上冒着虚汗,又不敢不讲:“回王爷,京城大小客栈都查过了,没有发现王妃的踪迹。王妃会不会是回了苏将军府?”
      郑祁说道:“不会的,如果真是回去了,苏将军也会让人来知会一声。”
      郑祁过了一会又说道:“估计是昨夜就出城了。你去安排一下,分东南西北四路人马,沿着官道找。就说找一位故人。”
      沈统领忙道:“奴才明白。只是……奴才斗胆向王爷讨一副王妃的画像,奴才手下的人也好按画中之人进行寻找。”
      郑祁一楞,环顾了书房,快步走到书柜最里面,从一个格架上抽出一卷画轴。将其拿到书桌上,缓缓打开。画上的人穿一双粉色绣花鞋,鞋上绣着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身着碧绿色纱裙,好像随着画中人的身子微微的摆动,细长的脖颈,小巧的下巴,微笑的面容,灵动的双眼,头发用一只簪子轻松绾好,还有几缕秀发自然地垂再面庞,好像将要有微风吹过,发丝就会飞起。
      这是自己为她做的第一幅画像,只是凭借自己的想象画下来的。第一眼看到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就让他怦然心动,看着她就会觉得快乐。后来,当他拿着这幅画像请求母妃赐婚时,母妃只是说:“这种家世的女孩,连做个侧妃都不配!”
      他急了,忙说:“母妃,除了她,孩儿谁都不要!”
      母妃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说:“那就让她给你做侧妃吧。回头我跟你父皇说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简单点,定个日子抬进门就行了。”
      他想也不想,说道:“母妃,孩儿是真心喜欢她的,孩儿不想委屈了她!”
      母妃抓着贵妃椅的手因用力而泛白,脸上却呈现愤怒的潮红,厉声说:“委屈?你以为给了地位就不委屈了?后宫里,比我兰贵妃位份儿高的有几个?你以为我就不委屈了么?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本指望你将来能……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双膝跪地,微低着头,不敢说话。又听母妃说道:“如此儿女情长,如何能成大事!”
      他听见母妃的呼吸渐渐平缓,抬起头看见母妃闭着眼睛,神情安静,慢慢开口,但不容置疑的说:“母妃,孩儿知道您这些年在后宫过的苦,孩儿的愿望同母妃一样,从没有变过,将来也不会变。但她真是孩儿今生所爱,只求母妃成全。”
      说完,他郑重的叩了下去。

      郑祁收回思绪,将画像卷好,交给沈统领,说道:“你去找个能干的画师简单临摹几份,然后把这幅拿回来。”
      沈统领忙应声,正准备退出书房,又听郑祁说道:“她喜欢扮男装,让你手下的人多注意着点。”
      沈统领走后,郑祁落笔简单的写了一封信函,交予管家。然后,坐在书房,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你能去哪里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