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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沉酣一梦终须醒 ...

  •   息云城。

      春日,雨打残红,深深浅浅的绿色在轻烟中弥漫。风乍起,衣袂飞扬,环佩相击,隐隐作响,白衣女子垂眸,眼神平静如水。

      “二少……”急急挑帘而进的侍女见此景,倏然闭了嘴,立在一旁,之后便仅有珠帘相击声盈耳。女子缓缓仰头,语气平淡,“水音,有什么急事?”

      “管家说有人送来了一份礼物,说是一定要您亲启。水音已将它取来。”水音盈盈然上前,将一描金雕花木盒摆至女子的书桌上,告辞离去。

      女子伸出青葱般的双手,轻启木盒,便有一封书信映入眼帘,信封上仅有“诗手书”的字样,女子蓦然闭眼,合上了木盒。

      风又起,眼睫毛随着风一起轻轻抖动……

      “二嫂,二嫂……”年轻激越、仿佛具有洞穿力的声音一路传来,闯进了门,带来了
      春雨的湿润气息,打破了一室宁谧。虎头虎脑的少年左顾右盼,却找不到那抹熟悉的清丽的身影。室内残存着淡淡墨香,伊人却不在。

      少年在屋里走了一圈,任是不见人影,“不在啊……”少年轻语呢喃,蓦然回首时却发现书桌上有一对血玉镯子,愣了愣,抓起那镯子便往外冲。刚出垂拱门,少年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拎住衣领,身后传来懒懒的声音,“小六,你这么急做什么?”

      少年回头,如同见了救星般拽住蓝衫男子:“四哥,二嫂她……”捧出那对血玉镯子。

      蓝衫男子看一眼镯子,缓缓说道:“走了。”那玉镯子,原是任家老夫人所送,象征她是任家的媳妇,如今,却,被她遗留下。

      “哦,”少年略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和你说过了啊。”

      “未曾,”蓝衫男子说着离去,“似她那般凉薄之人,想走便走,怎会告知别人。她,一年前就该走了。”语气波澜不惊。

      “小亦也不知道吗?那他不是会很伤心吗?”少年又问。

      再无回应。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壮士衣锦还乡时。

      通体毛发黑得发亮、眼睛大而有神的骏马缓缓地在白墙红瓦前停住,轻嘶几声。盎然的绿意从白墙之上透出,生机勃勃,微风习习,细雨蒙蒙,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蓦然间,骏马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扬起蹄子缓缓行了几步。猝不及防地,仿佛从泼墨画中走出来了一位女子,从墙那侧翻身出来,轻轻落地,白衣似雪,黑发如墨。女子恰好落在骏马的身边,她一抬头,便看到马背上一脸冷峻的男子,她一瞬间愕然的表情不失分毫地落进他的眼里,如同初冬的雪落进水池里,瞬间融化。下一瞬间,她便逃之夭夭了,顾不上被树枝勾住的发簪。三千青丝,散落,在风中轻轻摇摆,随风而舞,然后,消失不见。

      如此来去匆匆,仿佛只是幻觉一场。

      “噌”,极轻的一声,金簪摆脱了树枝的束缚落到青石板的声音,道破幻觉与现实。马背上的男子表情仍是清峻,目光却缓缓移到金簪上。

      将军百战回,本该是十里相迎的场景,他却极为低调,快到家时才差人送了封信到家,因而任家人还没来得及准备时他已经到了。

      “四弟,六弟。”他只是淡淡地向两个弟弟打招呼。任君睿,封南环将军,是十二上将之一。

      “大哥,”四弟霁夜开口,“您和三哥一样在前线,应该知道他的情况,他真的战死沙场了?”

      “如若不是,他此时便该和我一起回来。”语气仍是平淡着。“霁夜,我离家数年,你给我讲讲家里的情况。”

      “是,大哥。”任霁夜说道,“您不在的几年里,家业在二哥的管理下蒸蒸日上,如今在这屏峰城中,无人能与任家争锋。二哥他,去年过世了。”

      “你的性子,是天生的疏懒成形,君晰不在的时候,你照看着这个家,拘了你了。”

      “四哥那么懒,整天往外面跑,家里和店里要是没有二嫂,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小少年轻声嘀咕着,却字字落入耳力非凡的任君睿耳中。

      “无殊呢?”任君睿发问。

      “上山拜师学艺去了。”霁夜说道。

      小少年依旧嘀咕着:“五哥要不是被二嫂气跑了,才不会去拜师学艺。”

      “无忧,”任君睿突然喊了小少年的名字,小少年住了口,看一眼他,突然回过神来明白自己的话全被听了去,低了头不敢再言语了,任君睿缓缓开口,语气和缓,“几年不见,无忧长高了不少。”

      无忧抬了头,看了自家大哥一阵,还是开口了:“二嫂又不会饿着我。”

      无忧身边的霁夜看着无忧说道:“无忧,你是不是中了那女人的毒了?句句话不离她。”表情是如同看着无可救药的人一般。

      “二嫂走了,我实在担心啊!”无忧说道。

      “你要担心,还是担心别人会不会被她给卖了的好,这世界,有几人能把她给卖了?”霁夜说道。

      “霁夜,无忧,”任君睿开口,语气冷了几分,“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无忧噤声了,只望向霁夜。霁夜沉默了阵,眼神犹如子夜般,终于缓缓说道,“事情其实很简单,二哥知自己病情反复,所以将自己的心得教与二嫂和我。我常有事在外,家里常由二嫂照顾。但是二嫂她在二哥去世之时被二哥休了,她一直赖在我们家,是最近才走的。无忧不知道是不是中了她的毒了,一直为她说话。”

      “四哥!”无忧忍不住开口,“二嫂什么时候被休了?”

      “你不在场,不知道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事,需要人人知晓。”

      “二弟妹,是应家的女儿?”任君睿问,“应家那个女儿?”明显的,眉峰微皱。

      “应家有两个女儿。”任霁夜说道,“二哥娶的是任家二女儿,她在任家时一直深入简出,大哥没有听说过她也算正常。”

      “她在应家时深入简出,到我家之后就翻云覆雨?”任君睿仍是皱眉。

      任霁夜无语,眼神平淡无波。半晌后,说道:“大哥不在的时候,大嫂去世了。”

      任君睿只是点了点头。

      “小亦三岁的时候,生了场重病,高烧不退,药石无灵,最终虽逃过一劫,却仍烧坏了脑子,至今仍像三岁孩童一般。”任霁夜又说道。

      任君睿仍只是点了点头。沉默了许久后,才说道:“霁夜,无忧,我此次来,是想让你们随我进京,你们可愿意?”

      “大哥,”霁夜不假思索地说道,“爹娘将家业交给我们,出去云游,任家的根基在息云城,霁夜不才,愿守着家业。至于无忧,无忧对作画有天赋,京师里名家多,无忧可以去和他们学习讨教一番。”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日后无论若有事,你可北上京师来找我。”任君睿说道。

      清风,自堂前吹过,吹起轻轻幕帘,摇曳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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