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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第二日清晨雨霁,沈盏醒后发现岑将夕还为天明便走了,托店家留了张纸条给沈盏,上面写了两行字:城西等闲药房,再会。
      沈盏收好了纸条也没用早餐,便径直回了青州。
      与走时相比,青州街道冷清了不少,连县衙门口的馄饨摊都没了,伴着早春未暖的晨风,显着有些萧瑟。
      本想着还能蹭一轮早餐的沈盏一进门,却发现县衙里面也一个人都没有,门掀起的小风只招惹了灰尘扑面而来。
      沈盏在屋里转了好几圈连杯冷茶都没寻到,万般无奈的准备去后厨摸点吃的,半道上突然被一个小豆丁撞了个人仰马翻。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红袍小女童,左手抓了个包子右手提溜了个食盒。
      沈盏扶好了晕头转向的小姑娘,无奈道:七九?你不在家在这干嘛。
      “哥哥!哥哥你回来啦!”小姑娘说着就要继续往沈盏身上扑,全然不顾自己还拿这个食盒。
      “停停停,哎哟我的祖宗”沈盏把小姑娘拎到了大厅“其他人呢?”
      “今天空想观祭祀,家里刘仆和这里的人都去了,没人给我做饭了,我才来偷吃的。”小姑娘一撇嘴。
      “这又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祭什么祀”沈盏趁着小姑娘不注意偷偷拿走了包子。
      “说是要驱虫…哎,我的包子,你还我,你自己去厨房拿啊。”
      “让哥哥吃一口吧,哥哥快饿死了,你提着你小食盒哥哥带你找吃的行了吧”沈盏三口吃掉了一个包子,才觉得缓过来了点,抱起小姑娘往外走。
      “这还差不多,去哪啊”
      “哪人多去哪”
      哪儿人多,西北空想观。
      县衙离空想观有些距离,沈盏越靠近空想观越觉得街上终于是多了几分人气。也有各种小食摊了,也有吆喝声了。
      一边走,沈盏一边用各种小食填满了七九和自己的肚子。
      空想观果然在祭祀,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塞的连观都进不去。
      遥遥看去,只能隐隐看到祭台上站着一名带面具玄色道袍的人,手拿经幡幢,上绣一副八卦墨莲图。面前桌上模模糊糊放着许些看不甚清的物件。
      自然不可能是国师,各地空想观都有自己观主,青州的应是法号常境的那位。
      小姑娘左顾右盼,突的指着一处叫到:“俱生哥哥在那里。”
      沈盏瞬着七九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青色的身影正焦头烂额的在人群后面想着如何挤到前面去,可不就是衙门赫赫有名的仵作兼神棍的柳俱生。
      沈盏将小姑娘放在了观外较高的栏杆上,嘱咐道不要动,走了没多久就把柳神棍提回来了。
      柳神棍一头大汗,清秀的读书人面容被挤得扭曲不堪。
      看到沈盏吓得直哆嗦:沈…沈大人,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们这,这…“
      “别废话,说说,我走了这几天青州怎么了,空想观为何挑着今天搞这祭祀“
      “哎,大人可不敢乱说话,让常境观主听到了可不好”
      “他给你发俸禄还是我给你发。”
      “当然是大人你…”柳神棍又被惊了一抖:“大人你走了个半个月不久,城中出了四起失踪案,这不大师说是有邪虫入侵,为保青州安稳提前举行了祭祀驱虫。”
      “五起”
      “五五..五起?我怎么记得…莫非我这脑子又糊涂了”
      “昨天城外发生的第五起。”
      “大人,你看这我们这还来不及知道啊。”
      “你们知道个鬼头,官府没人,有人报官往哪报,报空想观来?”沈盏一想起空荡荡的衙门隐隐又气的肝疼。“失踪那些人的衣服呢”
      “那呢,大人”柳俱生站直身体朝着祭台看去。
      正好常境经幡幢一举,桌前那些物件无火自燃。底下百姓顿时一阵躁动,随之先是几人起念:“无名无物,不皦不昧。生死欢愉,世味不惧”后愈多人加入,连一旁畏畏缩缩的柳俱生也挺直背面对祭台开始念诵。
      一时,火中裂帛的声音和风里经幡幢的声音,都被人声盖住,天地茫茫,只剩下这非常道的十六字二句。
      沈盏并没有念,小姑娘第一次见空想观的祭祀,偷偷拉住她哥哥的衣袖小声问道: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啊
      沈盏看向桌前还未烧完的一点余烟,织物焦糊的味道顺风散开。天光还不明朗,沈盏眼中晦涩不清:无名无物,不皦不昧,是故无相。
      小姑娘琢磨了一下,突然想起:哎!无相不是国师的名字吗。
      沈盏低头摸了摸七九的头,抱起了她,往回走:对的,七九真聪明,走吧,我们回家。
      走了几步沈盏回头想和柳俱生说一句,但见柳俱生还在原地,纹丝未动还在念着。沈盏未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转头便走了,却忽视了站着祭台上本是低头诵经的常境,突然抬头往沈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常境很快便低下了头,从怀里拿出了一块仔细折起的信,如同烧衣物一般,信在常境手中便烧了起来,一瞬便化成了灰。

      千里之外景山之下的空想观内,穿着官服的陈书语刚迈进主殿,面前突然燃起了转瞬即逝的火焰,陈书语接下了信,信上只有两个字:青州。
      主殿已经空无一人,香炉上厚厚沉灰许久无人清扫。陈书语静默了片刻,随即退出了主殿,嘱人封存整座空想观后,翻身上马朝着皇城的方向将还未反应过来的一众人等甩在身后。

      沈盏抱着七九回到家刚把家事安顿完,便听到外面悉悉嗦嗦衣物摩擦的声音,像是一群人憋着气偷偷的进了门。
      沈盏一听便知道是柳俱生把他回来的事告诉了那堆没屁用的下属,前来请罪了。
      请个什么,全部给我滚蛋。沈盏愤愤想着,还是无奈的放下了手上的事,到前屋去见他们。
      带头的便是柳俱生,和十几个畏畏缩缩的怂包。除了竹大县令几乎全来了。
      沈盏酝酿了一下,思考了下该摔杯子还是砸椅子。刚准备行动,柳俱生啪得就跪下了,泪眼汪汪一声一句大人,叫的那个百转千折,荡气回肠,硬生生把沈盏的一股怒气梗在了喉头。
      柳俱生一回头,看到后面一群傻子甭提站的有多直了,快速踹了前面几个的膝盖,才带着一群人齐刷刷的跪下了,百转千回也来了一句绕梁不绝的大人。
      沈盏捂着脸,真想从来没有认识这群人。许久才缓了过来,摆摆手,让他们赶紧滚蛋。
      这群人看沈盏明白这事算是过去了,飞快的原地消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碍沈大人的眼。
      “等等,柳俱生给我留下。”
      “哎,好的。马上回来。”已经跑出了十米开外的柳神棍欲哭无泪的又跑了回来“有什么事吗,大人。”
      “竹商洛呢?”
      “竹大人说又个故人来访,一大早就往西边去了。”
      “行吧,你回家收拾下,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没问题,大人。”柳神棍瞬间柳暗花明又准备开溜。“等下,大人,收拾什么?”
      “嗯….”沈盏想了想“换个黑衣服吧”
      “成,大人,换好我就回来哈。”

      夜半。
      两个身影悄悄摸到了空想观墙角。
      “蹲下”其中一个身影小声对另一个身影说
      “啊?”
      “让你蹲下就蹲下。废什么话”
      “奥,好好好,大人你轻点啊。”这两个悄悄摸摸的黑影,正是沈盏和柳俱生两个人。
      沈盏借了柳俱生的肩膀,轻巧便翻上了墙,随即伸手把柳俱生够了上来。
      柳俱生扒着墙头,颤颤巍巍的道:大人这不好吧,这可是空想观啊,不太尊敬吧。
      沈盏道:“我烧常境屋子了吗,烧空想观经书了吗?”
      “那倒没有。”
      “所以有何不尊敬?”
      “没有没有没有…”
      沈盏一脚把柳俱生踹到了靠墙软点的树丛中,自己也翻了下来。大概判断了方位,朝着主殿借着墙角的黑暗就溜了过去。
      与白日的熙熙囔囔不同,夜里的空想观鸦雀无声,连个掌灯的人都没有。沈盏和柳俱生毫无阻碍的就摸到了主殿跟前。
      主殿亦是一片漆黑,除却香炉中还有一点明火闪烁。白日祭台上的桌子便放在主殿中间,沈盏借着暗淡的月光,把杵在门口的柳俱生拉进来:“赶紧找衣服。”
      “衣服?”
      “失踪者的衣服。”
      “啊?”
      “白天就那么点火你觉得能烧的完这么多起失踪者的衣服吗?”
      “哦哦哦哦哦,好的。”柳俱生赶紧和沈盏顺着桌子搜起,果不其然,在主殿角落的一个榆木柜子中发现了叠放整齐的衣物。
      沈盏将衣服拿出,一一摊在桌子上,凑近了唯一有明光的香炉。让柳俱生过来看。
      柳俱生借着不明的光线,细细将衣物查了一遍。只有在干仵作的工作的时候,柳俱生才收起了平时那些萎缩的姿态,变得认真起来。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柳俱生才把所有的衣服查完,他拿自己的袍角蹭了蹭手上沁出了汗水,对沈盏道:大人,这衣服几乎一点痕迹都没有,除了可以从污迹看出,是穿了很久了衣服还未清洗,应该就是失踪的那些人的衣服。”
      “几乎?”
      “是的,除却这里。”柳俱生将一块由琉璃雕成的小杯放在了近灯处。小杯精致非常,上面还有一块木塞,在灯火下隐约能看到杯底有一层灰白色的灰烬。“在衣料与衣料缝合的间隙中发现的,留下的数量不多。”
      “这是什么?”
      “大人,这应是这些失踪者的骨灰,只不过被碾的非常碎,碎到只要一口气便吹散了,所以只能装载这里封存。”
      “你如何知道是骨灰。若是骨灰你应该知道这些失踪者…”
      “大人。”柳俱生打断了沈盏: “我当仵作这么多年,是不是骨灰,那颜色我一眼便能判定。更何况刚才借了这小香炉一用,燃了那么一小撮这种灰烬,那种颜色,肯定是骨灰无误了。”
      “你...不是老来空想观的...,罢了。”沈盏对于柳俱生这种探究精神也算是见识过了。“把你那个宝贝杯子揣好,走了”沈盏把衣服按原样摆好,放回了原处。
      “啊,好好好。现在去干嘛啊,大人。”柳俱生忙像沈盏一样把香炉摆回了原位,收好了琉璃杯。
      “回家睡觉,和那堆废物说下,明天挨个去失踪者家里看下。”沈盏看着关起来的榆木柜子,眼中只留了一线窗外月光,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情。“你说,如果是骨灰,他们回来的可能性还有多大。”
      “大人…”
      “走吧,回家。”

      青州城西,一间小舍。烛火几点,映亮了小半间屋子,依稀可见一些随意摆放的药物,和在火上煎着几壶药罐,药香徐徐升起。
      “竹大人,你是不准备回去了吗。”黑衣男子将火上煎着的一个药罐用湿抹布垫着拿了下来。“留着喝药吗?”
      “不喝,不回。”坐在窗边的竹大人唰的又翻了一页书。
      “…行,您随意”
      又沉默了半响,竹大人突的说道“你什么时候离开青州,我便什么时候走。”
      “竹大人,我一个小小的药夫,怎么就得要走呢。”
      竹大人将书缓缓置在膝盖,看向黑衣男子。“药夫?不是在那罐里吗”
      “竹大人真是说笑了,这罐里哪有什么药夫。”黑衣男子打开罐子,往里看了下,又把罐子重新放回了火上。
      “呵。”竹大人复又拿起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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