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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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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众女子依照五娘吩咐分成三组分别行动。阿阳也有任务,她同五娘及另一女子一起去吴州城打探消息,行至吴州城下,只见高高的城楼上挂着一个木笼,木笼置一头颅骸骨,那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城下百姓,阿阳不禁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转头望望五娘,只见她双拳紧握,身子微微发抖,五娘大喘了几口气定神后方才拉起阿阳混入了入城百姓中。
三人在城里转了个把时辰,方才出城而去,五娘在心里默默记住城门守军的数目,方才在城内,她已打听到每日酉时关城门同时守城士兵换岗。
夜间,小镇小店内,众女围桌而坐,一女子将一包裹拍在桌上,“掘了个清妖的墓,让他代替咱大王也算他的光彩。”五娘满意地点点头道,“干的好,只是守城的清妖一班四人,酉时换班,此事若成需得。。。”五娘望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阿阳,招呼她到前面坐,“阿阳姑娘,此事若成需得得到你的帮助。”阿阳道“我。。。我能做什么?”五娘道,“我们藏在深山日久,身上怕是没有民间女子那气韵了,阿阳姑娘明天你得任务就是帮我们拖住守军。”五娘顿了一下,“大体计划是这样的,明日阿阳姑娘、艺娘还有我提前入城,到了天黑城门关闭后,阿阳姑娘扮成是给家人进城抓药耽误出城的农家女子,求守城人给你开门,尽量拖住他们,我则趁机将大王头颅换出,艺娘你负责在旁埋伏以保护阿阳安全,其余人均在城门外埋伏,我们将大王遗骸换出应该可以做到,但若是惊动了守城军队,我就在城楼上将大王遗骸抛出,那你们就负责接应大王遗骸。大家看看有什么疏漏没?”众女子点头称此计好,五娘继续道“明日若是顺利,我们仍在此间小店集合,若是出了意外,埋葬了大王,大家便各自逃命去吧。”计策已定,众女子早早睡下养精蓄锐。
阿阳辗转反侧睡不着,她之所以答应帮助这些女子,一方面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另一方面这些女子的言谈做派让她心生敬佩,她小小的胸襟里生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迈气概,但今晚,请允许她的小心肝抖一抖。
第二日日落后,新上值的四个守城兵士在城楼巡视,见一个少女从城中向城门急急走来,少女见城门关了,抬头对着城楼喊“各位大哥,我进城给爹爹抓药,爹爹病的紧,麻烦帮忙把城门打开吧。”“城门关了,姑娘你明早再出城吧。”兵士们借着火光,依稀可以看出这个少女清丽不凡,喊话的语气都比平时和缓了不少。少女不走,她站在城下嘤嘤的哭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上前几步,一边拍城门一边大哭“爹爹真的病的很重,求你们给我打开吧,呜呜呜。。。”一个兵士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哭酥了,对其余人说,“我下去看看,这小姑娘别再想不开撞在城门上。”另外一个连忙也道“就是,闹出人命可麻烦了,我同你一起去。”二人下了城楼,钻进城门洞,一把拉过阿阳,“小姑娘,你若是想出城,得跟哥哥们好好商量,看看你有多想出去。”阿阳被其中一兵士渐渐伸过来的手吓到了,她闪身要逃,却不防被另一个兵士拌了一下,扑通摔在了地上,阿阳坐起来看着渐渐逼近自己的两张脸,一时大脑都空白了,她大叫“我家卖牛换得的银子才抓的药都撒啦,你赔!”情急中,她竟然说出了阿瑞当初碰瓷她的台词。两个兵士一愣,她甩出手里剩余的药渣,迷了对手的眼睛。城楼上剩下的两个兵士听到响动也按捺不住,下得城楼来,阿阳看到一道黑影窜过,知道是五娘上了城楼,阿阳狠了狠心,继续哭闹“爹爹得了麻风快死了,我也活不了了,今天你们不放我出去,我就赖上你们了!”众士兵一愣,“原来是个麻风姑子,快走快走,脏了军爷的地方,让你把命送在这里!”他们一改刚才的轻薄嘴脸,大声呵斥着阿阳。阿阳抽泣着小步后退,兵士抽出刀来,步步逼着她,终于听到了两声蛙鸣,那是五娘得手的暗号,阿阳拔腿就往城内飞奔而去。
距同顾辰与看舞狮不过过去了不过八九日光景,阿阳却仿佛度过了长长一生。逃离城门后,阿阳寻了处避风的墙根蜷缩着坐下来,她有些发抖,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是冰凉的,她使劲地掐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睡过去。
挨到了天亮,阿阳站起身,勉力向城门走去,昨日她们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此刻大家都应该在旅店里等她。未等走到城门,便听见有鸣锣开道声,阿阳随着众路人一起避让两边,一队军士押着四名伤痕累累的女子开过来,待看清女子面貌,阿阳大骇,这都是五娘的手下,阿阳不觉后退两步,一阵天旋地转,阿阳晕了过去。
阿阳睡了好久好久,梦中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幼小的她独自在黑暗中乱闯,阿阳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一床锦被中,抬眼,头顶是一顶碧纱帐子,耳边传来欣喜的声音,“阿阳姑娘醒啦,太好啦,倩儿,通知夫人去。”阿阳转过头,在床前站着的竟是知慧夫人的奶娘,阿阳要坐起来,发现自己四肢都酸疼的厉害,嗓子也火烧火燎的,奶娘连忙摁住阿阳,“姑娘快别起来,你都昏睡了一天啦,你先躺着,郎中说你得静养些日子才能恢复回元气。”说罢,转身端来一个瓷碗,“这粥刚刚熬好的,我扶姑娘用些。”说着扶起阿阳的头,一口一口地喂她,粥里放了鸡丝,味道甚是鲜美。
阿阳道“有劳妈妈了,我。。。我怎么到了这里?”奶娘笑道“姑娘还不知,你被劫匪掳了去流落在深山里,二公子急的不得了,前日有人拿着顾家金钱去当铺询问,这才知道你居然到了吴州,二公子飞鸽传书让顾家在徐州的伙计们昼夜寻找,果真找到了姑娘。”阿阳眼底酸酸的,这几日她也在想,顾辰与有没有找她,若是丢了她顾辰与不介意,那她就不回顾家了。
说话间,知慧进来了,阿阳挣扎着坐了起来道“见过夫人”,知慧忙道“阿阳姑娘不必拘礼了,如今姑娘没有大碍,大家也可以放心了。”“阿阳叨扰夫人了。”“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你刚刚醒来,还需多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妈妈,一会儿再请济世堂的大夫来看看。”“小姐放心。”知慧夫人温柔地对阿阳笑笑,转身出去了。
知慧去了书房,兴与正在那里看书,知慧走到案前,见茶水凉了,便将茶倒了,又续上一杯。“那姑娘醒了?”兴与抬头问道,“醒了,只是身子太虚弱了,郎中说得养些日子。”兴与叹了口气道,“竟不曾想辰与对这姑娘这般上心,竟什么都抛下不顾了,为了个丫头借兵搜山!真是色令智昏!”知慧笑笑道“咱家二爷可不是糊涂人,何况二爷对那姑娘的心意又不是今日才漏出来的,喜欢了,收房就是了。只是前些日子苏桐小姐总来我这坐,还时不时打听二爷的消息,也是个长情的。”兴与道“家中没有双亲约束,就更不能任他胡来了,估计他也快到吴州了,当面敲打敲打他。”
阿阳恍恍惚惚间,觉得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睁开眼,是顾辰与那风尘仆仆的脸。阿阳哇的哭出声来,“你到哪去了,也不来救我。。。”顾辰与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阿阳觉得有液体滴落在她的头上,渗过头发,穿过头皮,让她的大脑放松下来。许久,阿阳挣扎出来,看看顾辰与,只见他眼圈也是青的,脸皮也是青的,双颊有些凹限下去,阿阳摸摸他的脸道,“被劫的是我,挨饿的也是我,你倒成了这个样子,真是白在家里浪费粮食。”顾辰与道“劫走了我,受些皮肉苦,还能活,挖走了我的心,我可活不了了。”阿阳撇撇嘴道“你胡说,哪有光挨挨打那么简单。。。”她顿了顿道“我从山里被一群女子救了,可是现在官兵在抓她们,还要杀她们的头。能救救她们么?”
“山里的女子?可是在山洞中居住,用饭就寝皆要祷告的女子?”辰与问到。“正是,正是。”阿阳忙道。顾辰与继续问“她们带你走山路来扬州的?”“正是,我们住在城外一间小店里,官兵说她们是长毛贼,但她们却一直对我很好的。”顾辰与略一沉吟,道“坏人不坏人不是问题的关键,而是。。。你现在最重要就是养好身子,我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办法。”
阿阳半躺在顾辰与怀里,许久,才又轻生开口问,“公子,官兵为什么把原来天国的人叫长毛贼?”顾辰与缓缓道,“满人有剃发的传统,入关后,下令汉人也剃发,而他们前额蓄发。”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大多不是贼人,而是愚人,真正的贼人洪秀全几个,趁着社稷不稳、外敌入侵,偷人救国救民之心、不惜血流成河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可怜了有些勇士丹心错付,尚不知若是真是让他们得了天下,那才是场更大的灾难。。。而今唯有。。。”顾辰与话音未落,听见门外有丫鬟通报“夫人来了。”
阿阳从顾辰与怀中挣出来,顾辰与也马上站立起来,知慧夫人在门口笑道,“阿阳姑娘可好些了?”
阿阳道“好多了。”顾辰与微弯身道“见过嫂嫂。”知慧走进门来,“叔叔客气了。”又道“平日里请叔叔也请不来,今日我们也是借了阿阳姑娘的光了。这顾家二爷到了吴州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恐怕我们这小小的府邸很快就要门庭若市了。”顾辰与笑道“给嫂嫂添麻烦了。”知慧道,“不麻烦,你们兄弟也可趁这个机会好好叙叙旧。”“哥哥常夸嫂嫂带来的厨子好,此番我可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