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可及》淘奇儿

6、第 6 章

　　开了春，顾家生意越发繁忙了，就连阿阳也常常两三天见不到顾辰与。一日上午，阿阳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顾辰与兴冲冲地从外面赶回来了，拉过阿阳的手，要带她看看热闹。
　　听到锣鼓响，阿阳在马车上就探出头来张望，了不得了，人群围着的可不是舞狮么，阿阳许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马车一停，她就忙不迭跳下来往人群里挤，只恨自己长的太低了，人群后面只看后脑勺。
　　顾辰与拉住阿阳,引她来到一边的临街铺面,他们头顶的那面“沪阳钱庄”烫金招牌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阿阳恍然道“公子，这是你新开的铺面啊，好大的钱庄啊。”顾辰与笑道，“那招牌上的阳字倒是借用了你的名讳。我们去二楼，那里舞狮看得真切。”阿阳颠颠跟上公子。
　　二人在二楼窗前看了一会儿舞狮，念泉禀告说是来客商了，请顾辰与下去招待。阿阳自己也看得兴致勃勃，一旁整理文书的念泉笑道“放眼江浙，也就咱们顾家有这么大的排场，开了这么大的钱庄，以后两江的赋税官银都会通过咱们的钱庄汇到京城，下面的老爷们都说，这叫汇通天下。”
　　阿阳睁大了眼睛，她崇敬顾辰与，却没想到他本领这么大，一时惊道“公子真厉害，他怎么做到的？!”
　　“你不知道了吧？平定长毛贼的时候，顾家可是捐了不少银子做军饷，就连那洋枪队都是咱家资助的，公子又在江城立了大功，以后不光是官银存兑，就连军营里用的药材都是咱俩供应。阿阳啊阿阳，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呢。”
　　阿阳默默不语，长毛贼几个字她听的不是很舒服，小时候爹爹和老胡都不似公子他们这般前额光光的，他们满脑袋都有头发，战乱的时候阿阳发现有的人前额光光，有的人不是，到了顾家后所有人前额都是光的了。她对这次战乱的理解就是前额没头发的打败了有头发的，所以大家都把头剃了，否则就杀头，爹爹和老胡也该剃了头了吧，画像上阿阳给老胡就画成了个大秃瓢。
　　舞狮看完了，顾辰与总有客商需要招待，阿阳嫌算盘声吵的慌，就一个人坐马车先回顾家去。
　　钱庄和顾家隔了两条街和一道长长的巷子，驶过巷子，就看到顾家大门了。只是今日，马车刚一驶入巷子，阿阳便觉得车猛地停下来，几乎同时，有人闯入了车厢中，阿阳后脑一钝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到阿阳悠悠醒来，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住，蜷缩在房间一角，耳边传来几个男子的谈话声，“让你们劫顾辰与的马车，劫个丫头回来顾家肯出银子赎？”这个声音里带着恼怒，“她坐的是顾家的马车，又长的这么水灵，说不定是顾辰与的相好呢，顾家若是不肯出钱的话，这副皮相，卖到青楼里去也能得个高价啊。再不济犒劳兄弟们啊，哈哈哈。”好生轻浮的语气！“活腻歪了是不是？！不清楚底细的女人也敢碰？!先给顾家送个信，要他们五千两银子，如果他们一口答应了，就把肉票转移，要两万。如果他们没答应，就卖到窑子里去！”“得嘞，还是大哥英明。”
　　一波波的声浪冲击着阿阳的大脑，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能闭紧双眼，一动不动，装作仍旧昏迷。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这个房子里守卫少了很多，透过眼皮，光感也不强烈了，应该是天黑了。有人走到阿阳身边，狠狠踢了她一脚，低声咒骂，“一天也没醒，不会是被打傻了吧，倒害得老子守夜。”阿阳忍住疼，依旧没动，直到耳边传来了呼噜声，她才睁开眼，打量了下房屋环境，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伏倒一个壮汉，阿阳慢慢活动着僵硬的手脚，发现距离自己不远有一个砖砌的台子，上面的青砖棱角尚够锐利，她一点点挪动到那里，用青砖一下下蹭着自己手上的绳索，大约半个时辰，阿阳的手自由了，她顾不得自己手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赶紧解开脚上的绳索，腿早已麻了，阿阳狠狠砸了腿两下，这才站起身，她不敢走门，窗子并不高，轻轻推开，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大山，阿阳无声翻过窗子，朝着黑暗狂奔而去。
　　此刻顾家家宅子却灯火通明，得到阿阳失踪的消息后顾辰与立刻回到了顾家，从各种线索看，阿阳应该是被劫持了，而后插在大门上的鸡毛信印证了他的想法。
　　顾辰与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凝住心神，他必须冷静下来才能好好梳理这件事。贵叔满脸焦急，三年爹爹叫下来，他早已对阿阳视若己出。
　　“无论如何，贵叔你先去账房支银子，五千两并不多，估计劫匪也吃不准阿阳得身份，这个数目应当只是试探，所以这几日手里一定要留出几万的现银。念泉，我给扬州协领写封信，你先去粮行，再从粮行去协领衙门，我怕顾家周围有劫匪的暗哨，路上千万小心。”顾辰与沉声吩咐。
　　第二日午时，贵叔将银箱运到了劫匪指定的城外废弃的水井旁，搬运银箱的四个伙计看着瘦弱不起眼，但其实都是久经沙场的火枪队高手，他们深夜及便装赶到顾家粮行，换上伙计服，天亮随贵叔回到顾家。
　　顾辰与的马车停在二里地外，他用望远镜观察到贵叔等人将银箱放下不久就来了几个大汉，将箱子迅速搬上马车扬长而去。又在原地等了半日，阿阳并没有被放出来。
　　念泉气喘吁吁地来报，说是顾家大门上被插了第二封鸡毛信，信上要求第二日将两万两白银存放到城东大罗山下拐子坡，见银就放人，否则就撕票。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顾辰与看完信后依旧面色苍白，念泉安慰他道，“公子别急，阿阳姑娘可以换这么多的银子，绑匪一定不会伤她性命的。”顾辰与闭上眼睛，如今也只好如此安慰自己了。
　　第二日天一亮，顾家就将银箱放到了拐子坡，搬运箱子的依旧是那四个伙计，卸下箱子，伙计在箱子上放了一封信。
　　顾家这次只出了一万两白银，信上要求劫匪将阿阳带到交易现场，见到人，顾家就付剩下的一万两。
　　一个时辰后，一个大汉驾车来到现场，大汉胳膊下夹了一个带着头套的少女，少女被五花大绑，大汉丢下少女后，便后退十来步，用一把洋枪瞄准少女，顾辰与通过望远镜只能瞧出这个姑娘身量、衣着确实同阿阳相同，他下令交银子。
　　银箱一送到，立刻就有几个大汉从密林出窜出，连同挟持少女的那一位，搬了银子上车便逃。顾辰与急急赶到，他抱起少女，摘下她的头套，一张陌生的脸漏出来，“上当了”，贵叔在旁惊呼，顾辰与只觉得心里又惊又痛，整个人仿佛石化般做不出反应。一旁的四个洋枪队高手已将洋枪掏出，一边追赶马车一边放枪，专打轮子，马车车轮一坏，车便翻了。
　　劫匪被一网打尽，受不住刑的劫匪第二日便招认，他们踩点顾家已久，本来打算劫顾辰与，误劫了阿阳，只是阿阳在被劫当天晚上便逃到山里去了，劫匪们舍不得快到手的银子，他们就又劫了一个同阿阳相似的少女冒充。